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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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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駐守,宗廟不比城池,無需隨時提防著敵人來犯,相對而言,軍紀也不若外頭那般嚴明。

從冬至日到現在,衛兵們嚴格遵照上頭指令,一個時辰一班地把守著此處,眼見這裏風平浪靜無事發生,自然放松了警戒。

對於偶爾喝點小酒打發時間等違紀行為,便多是睜只眼閉只眼。

這也讓明豐他們換人的行動,變得容易許多。

順利通過第一道關卡,他們卻不敢托大,按照地圖指示,左繞右拐地擇僻靜的地方走,盡量避免和到處巡邏的衛兵打照面。

盡管占了天時地利,在即將走出太廟之時,卻堪堪與吳征合撞個正著。

“站住!你們是哪個隊的?叫什麽名字?”吳征合看到行止詭異的兩人,狐疑地喝問出聲。

明豐後退兩步,剛打算低著頭轉向別處,便被這聲音阻住去路。

眼見出口可望,他心裏飛快地盤算著究竟是發足狂奔好,還是停下來應付兩句的好。

與他相隔數步,隱在突起的瑞獸後頭的眠玥,卻迅速轉頭對相鄰的木犁先生道:“我來斷後,你們快走!咱們城外‘善濟堂’見。”

說罷,不待對方應承,便擰身出現在吳征合的眼前。

她這樣身穿夜行服出其不意地現身,倒令得吳征合大吃一驚,一時之間,註意力從明豐那裏轉到眠玥身上。

而暗處的木犁先生卻瞧準時機,趁吳征合分神之際,飛快地護送明豐二人離開此地。

眠玥擋在他們遠去的方向上,她掏出懷裏的翡翠瑪瑙,隨手朝地下一撒,口中清脆地道:

“我可不知道什麽隊不隊的,本小姐大駕光臨,是聽說這裏的寶貝多,想過來探探究竟。不過嘛,看完以後,覺得也就那樣,還不如皇宮裏的有趣。喏,這些還給你,咱們兩不相欠,別費心追過來啊!”

說完,就要擡腳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她連珠帶炮般的話語剛剛落地,吳征合也業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而當他發覺之前的兩人早已不見蹤影時,更是怒氣橫生地欺身向前,想要先將眠玥擒住再說。

彼此交起手來,他才發現不對。

眼前的女孩看似弱不禁風,卻像泥鰍般滑不丟手,吳征合幾番出招,都被對方輕輕巧巧地避開了去。

而眠玥嘴上說著要走,實際也不會真就這麽離開。

她一開始的打算就是,留在此地拖住吳征合,好為木犁先生他們爭取時間。

幾個回合過後,女孩還不忘故作苦惱地道:“真是小氣!明明全部都還給你啦。”

她看似騰身躲避著吳征合的招式,實則將後者的去路悉數擋死,如此一來,其餘三人也能走得更遠。

眼見著越來越多的士兵被打鬥聲吸引過來,此地不宜久留。

眠玥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手下化虛為實,體內“逆川”真氣鼓蕩而出,硬碰硬地和吳征合對上一掌。

她自習得“逆川”以來,還從未真正與人對陣過招,此番試探著以六層功力出掌,手過之處,竟隱有驚濤之聲。

雙掌相接,霎時間,房屋震動,瓦片搖落。

吳征合不料這小毛賊武功竟然如此之強,自己猝不及防,居然被一掌擊得連退四五步方能穩住身形。

心口一陣劇痛,卻是他五臟六腑已被震到移位。

吳征合立穩後,身體動彈不得,只能死死咬住牙關,眼睜睜地看著那小毛賊借後退之勢,輕飄飄地翻身躍開。

黑色的身影眨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待她走遠,吳征合才“哇”地吐出一口濃血,勉強站立的身子終於支撐不住地朝墻邊倚去。

最先趕到的士兵見此情形,紛紛驚得伸手去扶。

吳征合痛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打出手勢,讓他們趕快將自己搬離此地。

好容易喘過氣來,吳征合仔細忖度了剛才發生的事,突地心中一凜,急急招人扶自己去置放玉棺的房間。

開館查驗後,倒沒瞧出有何不妥。

正打算擡步離開,他腦子裏卻似有某個念頭閃過,他鬼使神差地轉過身,鬼使神差地解開屍體脅下的衣物。

睜眼看去,那裏皮膚光滑,空空如也。

一瞬間,他茅塞頓開,而今夜的種種疑慮之處,也都至此有了解答。

他還記得,當年廢城禦敵,季原在突圍過程中,脅下被敵人的大刀砍中,他傷得十分厲害,幾乎要因此殞命。

雖說後來奇跡般挺過來,但是那麽重的傷,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疤痕。

所以,躺在裏面這個,並不是真正的季原。

這也能夠解釋,今天夜裏,他何以會遇到形跡可疑的士兵,和武功高得出奇的毛賊。

恐怕,只有風陌巷的餘黨,才有這個能力。

真正的季原,多半已被他們轉移出去。

吳征合心思電轉,他迅速掂量了整個事件中自己所處的位置,和必然會導致的後果。

最終,他選擇緩緩蓋上棺板,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門。

吳征合認為,那些人既然能夠在自己眼皮底下盜走季原屍身,心思不可謂不縝密,行事也不可謂不周全。

而事發突然,剛才的交手中,自己連一個“小毛賊”都打不過,明顯已落了下成。

再追究下去,不能扭轉敗局不說,上頭追查起來,屆時治自己一個失職之罪,更是吃不完兜著走。

反正季原身死一事,熹皇陛下已經親自確認。

無論這玉棺中躺著的人是誰,都不重要。無論他埋骨何處,也不該他吳征合關心。

今夜的事,還是爛在肚子裏,裝作不曾發生的好。

那邊吳征合打定主意,那邊眠玥自出宗廟,便直接往“善濟堂”的方向而去。

到達城郊醫廬時,夜已過半,四下裏沒有燈火,只餘星月的微光灑在地上。

木犁先生獨自站在後門外頭,焦急地往宗廟方向張望。

直到眠玥拉下面罩,輕身從屋檐上方翻落到他跟前,這才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進到醫廬內,女孩才發現,包括她師父藍櫻在內,裏面居然或坐或立著不少人。

這些人,有的與她熟識,有的卻尚數陌生。

黑燈瞎火的房間裏,自有種沈默到凝重的氣氛。

季原的身體已被重新放入一具泛著淺藍幽光的寒玉冰棺中。

據明豐解釋,此棺乃昆侖山地心之中掘出的千年寒玉所制,可保屍身數百年不腐,是放眼天下都獨一無二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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