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14 章

關燈
接下來一個月,玉瑩每日窩在自己的鐘翠閣裏養傷,定國公夫人和王姨媽等人隔幾日便親來探視,見玉瑩一天天好轉,就連額上的傷疤都淡了許多,都放下心來。

說來奇怪,玉瑩當初見額上的那處燒傷極深,原本以為鐵定會留疤了,誰知道自從塗抹那罐宮中藥膏後,一月之後,疤痕便淡了許多,又繼續塗抹月餘,一點燒傷過的痕跡都看不出了,皮膚甚至更為雪白細滑。

桂馥蘭馨見玉瑩又恢覆了往日的花容月貌,皆歡呼雀躍。裴贇卻無甚太大感覺,他身為男子,本就不如女子心細,在他看來,只要不是太過礙眼的傷疤,他都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尤其是他最疼愛的妹妹,哪怕被燒成了豬頭,在他心中亦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

後來虞文彥怕玉瑩病中煩悶,又送來了一些奇書異志,供玉瑩翻閱解悶。裴贇也不甘示弱,不知從哪尋來了一只通體雪白肥嘟嘟的巴兒狗,巴巴的給玉瑩抱了過來,玉瑩一見之下,高興得驚叫連連。

於是玉瑩原本應該枯燥乏味的病中歲月被這些不斷發生的小驚喜弄得趣味盎然。

這日,永安侯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看著拜貼上的“謝晗芳”三個字,玉瑩好半天才想起是那日賞梅宴遇到的笑起來有深深梨渦的可愛姑娘。玉瑩躊躇了一會,命人請了進來。

謝晗芳一進來,玉瑩就是一怔,只見她原本圓潤的小臉瘦出了尖尖的下巴,眼睛裏是揮之不去的愧疚和隱憂,人也不如當日機靈精神,玉瑩不由暗暗猜測在她身上發生了何事。謝晗芳大大的眼睛關切的上下打量了玉瑩好一陣,先是松了一口氣,東拉西扯了一會,接著便隱晦的提到自己的來意。

“玉瑩,你還記得當日坤寧宮中的情景嗎?”

玉瑩一怔,不由疑竇叢生,當下也不露出來,只搖了搖頭,說道:“只記得當時隨著眾人往外跑,接著被房梁砸中,就昏死了過去。”

謝晗芳聽得這話,一雙小手緊緊絞著手帕,雪白的貝齒將下唇咬得失去了血色,似乎內心正受著極大的煎熬,她目光上移看到玉瑩頭上的紗布,目光一刺,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說道:“當日在坤寧宮中,我看到那個裴玉妍將你推回殿中,因我跟她跑在一處,我看得真真切切。玉瑩,你下次看到她,要小心提防她,你們本是同宗,她卻恁的狠毒。”

玉瑩聽了這話,如遭雷擊,怔忪了好一會才消化。

雖然對當日之事一直心存疑慮,但玉瑩從沒想過有人會看她不順眼到要置她於死地的地步,卻原來,竟是裴玉妍?!她為什麽要害自己?雖然她父親一直想奪裴贇的爵位,甚至曾經派人刺殺裴贇,但自己身為女子,她害死自己也不可能幫她父親得到爵位啊,難道,她是怕自己被選為皇妃,哥哥這一支會更為繁盛昌榮,她父親奪爵更加無望?

謝晗芳見玉瑩面色變幻莫測,並不言語,以為她不相信自己,急道:“你可是不信我?我當日看得真真的!我後來聽得你受了重傷,容貌也差點被毀,我內心日夜不安,我怕說出此事你不信我,反跟我生隙,如今你雖大好,但我怕那裴玉妍日後再加害於你,日夜懸心,這才不管不顧過來告知你的。玉瑩,你們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她要這般害你?”

玉瑩苦笑著搖頭:“我亦不知。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告知我此事。”

謝晗芳松了一口氣,又道:“那裴玉妍能於當時瞬息萬變之時生出如此毒計害你,必是個手段極為陰狠之人,我怕她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你日後一定要多加小心。”

又恨道:“我生平最恨表裏不一之人,沒想到她空負如此美貌,又生得柔弱,居然恁的狠毒。”

玉瑩見她年紀小小,語氣卻老氣橫秋,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

謝晗芳又細細看了看她的傷處,見確實已大好了,大大松了口氣,笑了起來,澄凈的眼睛笑成月牙形,嘴角露出深深的梨渦,顯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擔。

玉瑩見她情真意切,想到她不過與自己一面之緣,本可裝作若無其事,卻因擔心自己再度涉險前來告知真相,不由有些感嘆。

謝晗芳又坐了一會,便起身告辭,玉瑩親自送了出去,兩人剛走到門口,裴贇正掀簾進來,見到謝晗芳,不由一怔,謝晗芳極為聰明,見他生得英俊挺拔,又不用通傳便可進入玉瑩的閨房,當即猜到這便是永安侯裴贇了,忙大大方方行了禮,反倒是裴贇,略有些不自在的側身避了半禮,頷了頷首算是打招呼。

待送走謝晗芳,玉瑩將裴玉妍之事告訴裴贇。

裴贇聽得面色一變,恨聲道:“好大的狗膽,手都伸到你身上了!”

說著便沈默不語,面色變幻不定,良久,方恨聲道:“這幾筆賬遲早跟他們西府一筆一筆算!他們敢害你,我必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除夕前夕,朝野發生了一件大事,遼東邊境韃子進犯,一萬鐵騎攻破了錦州城,軍情告急,皇上欽點了寧王統帥三軍,前往討伐。

而裴贇所在的護軍營也進入備戰狀態,日夜操練,早出晚歸,年都不曾好好過。

又過了一月,春闈發榜,義承伯府的二公子王睿之高中探花,京城勳貴圈中一片嘩然,紛紛前去致賀,結果,還沒等義承伯府大擺宴席,另一個更大的“喜訊”傳來,皇上親自下旨賜婚,令金科探花王二公子迎娶福寧郡主。

裴氏兄妹聽得此事,皆是一楞。玉瑩不由想起當日在如意齋中遇到的那個直呼哥哥“裴贇”的驕縱女子,想起哥哥說的皇上最寵愛這個福寧郡主,對王睿之說不上來是同情還是——同情!

裴贇則大松了一口氣,本來還籌劃著怎麽不傷害與義承伯府感情的前提下,讓玉瑩嫁給虞文彥,如今倒好,一道聖旨解決了所有問題。

而與此同時,義承伯府則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正廳中,王睿之直挺挺的跪在義承伯夫婦的面前,恨聲道:“兒子不娶!”

義承伯一拍茶幾,怒道:“孽障!這是聖旨!由不得你不娶!”

王睿之擡頭,清俊的臉上滿是決絕:“當初父母明明說了春闈過後讓兒子娶裴家表妹,兒子這才發狠讀書的。如今我既春闈高中,玉瑩妹妹也即將出孝,兒子自當履行諾言去裴府訂親!如今又冒出個什麽郡主,就算聖旨又如何,皇帝也沒有強人所難的道理,兒子不娶!”

義承伯聽了此話,氣得一腳踹向王睿之的心窩,又一疊聲令人拿繩子過來把他綁了,王姨媽哭天搶地,摟住王睿之兒啊肉的哭了一通,又站起來要跟義承伯拼命,王靜之和覃氏忙上去又拉又勸,義承伯府亂成一團。

三月初,遼東前線傳來捷報,寧王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大破敵軍,收覆失地,凱旋而歸,舉國上下都在討論這位玉面王爺的英勇不凡。

夜色深沈,月色如水。

仍是那間布置雅致的書房,書桌後的人面沈如水,對一旁的垂手而立的黑衣人說:“就這兩日了,給坤寧宮那位多吹吹風。”

黑衣人應了。

書桌後的人又道:“最近兩月,裴小姐未曾出過府?身子可大好了?”

黑衣人道:“裴小姐深居簡出,身子已大好了。”

那人嘴角勾了勾,未再說話。

黑衣人隱沒入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