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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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拍夜戲,休息空檔,林淮初捏著兩張照片,饒有興致地睨著禾瑭,似笑非笑。

禾瑭額角一抽,笑容有些僵硬,“淮哥,能搞定的吧?”

林淮初換了個肩膀抵墻,轉了轉有點酸的脖子,“吧?對淮哥沒自信?”

禾瑭趕忙把照片塞回他外套口袋裏,“淮哥能搞定。”

轉身就跑。

林淮初註視著她微亂的腳步,沒忍住笑出來。

淮哥能搞定的,可不止幾張照片。

想起昨晚看電影時,她滴落在他衣服上的幾滴淚,那股又澀又心疼的感覺又升上來。

他想,以後多帶她看些這樣的電影,似乎也不錯。

半個月過去,劇組回了陵江,林淮初便接了阮祺回朝陽新城住。

陳卻已經知道阮祺回來,再把她藏在禾瑭家也沒什麽意義,他想著把人接回自己那,不用再擾著她。

誰知阮祺不願意,說睡禾瑭家的客房睡習慣了,而且他時常要拍夜戲,收工回來會打擾她睡覺。

林淮初哭笑不得,見她那麽堅持,禾瑭也願意,便隨她去。

從Candy那知道,她最近病情穩定了不少,也有極大配合治療的傾向,林淮初放心許多。暗中叫人盯著陳卻的去向,不讓他靠近朝陽新城後,便專心忙工作去。

《棋王》在陵江拍了一個多月結束,剛殺青,他就被圈內一個認識的導演叫過去參演一部電影,無縫銜接,下半年幾乎都在劇組過。

電影戲分結束後,已是年底,要趕各種商業活動,忙得抽不出空,等到空出幾天休息,隆冬過了一半。

不知是冬天穿多了衣服,還是禾瑭這幾個月照顧得好,再見到阮祺,林淮初覺得她長胖了,手上臉,可以捏出一層肉。

阮祺聽了很是不滿:“淮哥,你怎麽能用胖來形容女孩呢?”

禾瑭這時端了水果出來,聞言一樂,“因為他直,而且嘴欠。”

阮祺讚同地點頭。

林淮初咬著後槽牙,恨恨地說:“好啊,統一戰線排擠我是吧?”

禾瑭故作天真,睜大眼說:“排擠你不是人之常情嗎?需要統一戰線?”

阮祺笑得半趴在輪椅邊上,泌出點眼淚,指著林淮初,“淮哥,終於找到一個治得住你的了。”

林淮初陰著臉,一再說服自己是男人,不要和小女子計較。

過完了嘴癮,禾瑭起身要去做飯,林淮初本打算從Feeling叫幾個菜,轉念想起自己似乎挺久沒吃她做的菜了,便收回想法,告訴她:“待會給你打下手。”

“你陪著阮祺就好。”

打下手?拆廚房還差不多。

客廳剩下他們兩個,林淮初問了一些她身體上的問題,得到阮祺一切無恙的回答後,他明顯神色一松。

自上次從鄰市回來,阮祺大概有一個多月沒見著他了,見著了也是匆忙幾句話,有些事她想了許久,想和他說,卻一直找不到機會。

這會他都坐到面前,她反而有些退縮了。畢竟她要做的事,大概會觸到他的逆鱗。

思忖良久,她扶住輪椅的把手,緊了幾分力,小心翼翼地詢問:“淮哥,我想見陳卻,可以嗎?”

“什麽?”林淮初一時反應不過來,以為她是說錯名字了。

他漸變的表情,讓阮祺不自覺降低聲音:“我想,見陳卻。”

果然,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為什麽?”

她低下頭去,“有些事,總得做個了結。”

“了結什麽?了結他還是了結你?”他的語氣變得嚴厲。

“都是。”

他一口回絕:“那不用見,我可以幫你了結。”

“可我,不能一輩子依賴著你啊。”

他急躁起來:“為什麽不能?我把你當妹妹,我就是你哥。”

聽到這句,她笑了,用力的手不自覺放松,“你以後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家庭,你妻子不會樂意你這樣管著一個和你沒有血緣關系的女人。”

他下意識地回:“她不會。”

“哦?”

“你都叫人家一句姐了,還白吃白住了那麽久,人說什麽了嗎?”

阮祺嗤嗤地笑,轉動輪椅過去他身邊,撫著他因情緒起伏而緊繃的肩膀,“我知道這幾年,他在找我。把陳年舊事翻出來,散布你的醜聞,派人跟蹤Candy,這一切,無非是想讓我扛不住,先投降去見他。”

林淮初洩氣:“見了他之後呢,能怎麽樣?”

她搖頭,“能怎麽樣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不用再躲躲藏藏了,陵江、墨爾本、珀斯,這三年,我藏了太多地方了。三年前我懦弱,膽小,什麽都不敢做,什麽都拋給你,卻忘記了,你才是最無辜的啊。因為我,你和朋友反目,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被雪藏,在外面漂泊了兩年,承擔了我這些年各種費用,我再這麽躲下去,就太沒良心了。”

“我說了,別把……”

“別把一切攬到自己身上,別自責,對嗎?那你呢,你對我所做的,不也是自責愧疚嗎?你覺得,是你帶我入圈,帶我認識陳卻,才會讓我經歷那些不好的事,才會……”她停住,抽一下鼻子,“才會讓我和向雲合分開。”

過去三年了,她還是沒能心平氣靜提起這個名字。

他沈默,背過身去,不願看她。

“所以為了我們不再自責,讓我,見見他吧。”

林淮初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攥起的拳頭被衣袖蓋住,他還是背對她,聲音沈下去:“別說了,我不會讓你見他的。過了年就回珀斯吧,該要的東西我會替你要回來,我只希望,你能健康。”

他拂開她的手,快步離去,拉開門用力擲上,聲響很大,驚得禾瑭從廚房出來。

客廳裏,阮祺低著身子,小聲地抽泣。

剛才他們的談話,她其實聽到一些。

語言有時候是最無力的安慰,而往往這時候,大多數也找不出可以安慰的語言。

禾瑭把手放在她肩上,她的手洗過菜,有些涼,她特意燙了熱水才出來的,現在是暖的。

等到那陣情緒過去,哭意漸漸止住,阮祺才告訴她:“禾瑭姐,你知道我給自己做了多大的心理疏導,才能下定決定去見陳卻嗎?”

“我知道。”

那是她的噩夢,是她不幸的源頭,現今回過頭,是將血淋淋的噩夢帶入現實,是重新感受一遍,當時的無力。

“不見他,他勢必不會罷休,過了年,淮哥都30了,我不能讓這些年辛辛苦苦奮鬥的一切,付之一炬。你知道嗎,他把Feeling都抵押出去了,他下了那麽大的賭註和他搏,他不能輸。”

“把Feeling抵押了?”禾瑭楞住,隨即想到什麽,問:“抵了多少?四千萬?”

“我無意中聽到許霽哥說的,好像是三千多。”

“什麽時候抵的?”

“八月份。”

禾瑭訝然,這樣的話,那就對上了。

“禾瑭姐,你幫我勸勸淮哥好不好?我不出現,他不知道還會對淮哥做什麽。”

禾瑭憂心地問:“如果你去了,他對你做出些什麽怎麽辦?”

阮祺低頭去看自己的腿,眼底浮現的厭棄,被垂下的眼簾蓋住,“我這副病態樣子,腿不能走,還有隨時會發作的抑郁癥,他還能做什麽?禾瑭姐,你幫我勸勸淮哥吧。”

禾瑭答應她。

照顧她吃完午飯,等她午休後,她才拎著剛留出來的飯菜上樓。

林淮初似是知道她會來,門沒鎖,她按了幾下門鈴後,就看到他發過來讓她進去的消息。

禾瑭推門進去,沒見著人,喊了他幾聲。

有條腿從客廳中央的沙發後伸出來,他舉起手,晃了晃,“這--”

拉長的尾音似有幾分煩躁。

“怎麽坐地上了?”

林淮初懶懶掀開眼,“地上涼,醒神。”

禾瑭撇嘴,盤腿要坐下,被他喊住:“等等。”

“怎麽?”她還坐不得他家地板了?

他撐著地板起身,從沙發上拿了個抱枕,扔在他旁邊的空地上,“行了,坐吧。”

禾瑭低頭坐下,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悄悄彎起嘴角。

“吃吧。”她把飯盒打開,筷子遞過去給他。

他接過,埋頭吃起來,塞了一嘴時,含糊不清地問她:“阮祺讓你來的”

“嗯。”

他不說話了,專心吃飯,把她端上來的幾個菜吃見底了,東西一扔,他才說:“不是我不讓她見陳卻,當年她出事後,我們剛到國外,一提起他,她很崩潰,最嚴重的時候,她自|殘過,腳上留了很多疤。後來,我不敢再提起這兩個字,甚至,向雲合也不能提,這也是為什麽這幾年我一直把她藏著。現在她好不容易恢覆了些,我怎麽敢讓她去見?”

禾瑭學著他的樣子,背靠沙發,腿伸直,比他短許多,“我不懂心理學,但我知道,如果這根刺一直在她心裏橫著,那她大概這輩子都好不了,她能主動提出當初她畏懼的事,就說明她自己也想走出來。傷痛已經發生了,沒辦法治愈,你不能連緩解的方法,都給剝奪掉。”

“那如果見完,惡化了呢?”

“這就是個博弈。”她攤開手掌,放至兩人面前,手指直直的,“跟你拿Feeling去搏一樣,贏了,回本甚至盈利,輸了,萬丈高樓坍圮從頭再起。”她把手指收進去。

“你……什麽意思?”

“我記得你給我說過,Feeling最初是你和你朋友一起開的小酒吧,差不多十年吧,做到如今的規模,肯定付出不少心血,但你就那麽毫不猶豫地把它抵押出去。物不比人,這是自然,但你對它,和對阮祺的感情,我想大概是一樣的,已經豪賭過一次了,再來一次,你會怕嗎?”

禾瑭呼了口氣:“再說了,我相信阮祺,無論什麽結果,都是她已經預想過,並且相信她能面對的。而我,並不是一定要勸你答應阮祺,而是尊重她。”

二十幾歲的年紀,三年暗淡無光的日子,任誰都過怕了。

“好了。”她拍拍屁股起身,“我答應阮祺今晚給她做西餐吃,要去準備了,你到點下去吃。”

她擦身過沙發,停下來轉過身,“對了,Feeling我很喜歡,還是希望它不要換老板,否則,我那張無限期的VIP卡就該作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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