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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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祺在Feeling打了三個多月的工,才把欠林淮初的錢還上。

期間林淮初來了幾次,沒試圖再給她講道理。

但不得不承認,那天晚上的話,確實有觸動他。

許霽見他一有空就往Feeling跑,嘴上說著是放松,可每次來似乎都奔著小姑娘去,雖然沒那麽明顯,但他們廝混多年,許霽看得明明白白。

“對人家有意思?”許霽直接挑明了問。

林淮初剛喝進一口水,盡數噴出來,“眼睛沒毛病吧?”

許霽摸著下巴問:“那你這麽關註人家,變態?”

林淮初斜他一眼:“你才變態。”

許霽挑眉,以示不解。

“我只是想看看,有些東西,是不是我看走眼了。”

“想求證?”

“有這個想法。”

阮祺結束酒吧兼職那天,魏溱當著兩人的面,把賬單劃掉。

她擡頭挺胸,俏生生的眉眼摻著自信。

林淮初讀懂她的眼神:看吧,我阮祺,言出必行。

林淮初看笑了,暗罵一句蠢,隨後狀似無意地問:“之前我合作過的一個導演,話劇團裏缺個打雜的,有沒有興趣?”

阮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偏她還拼命隱藏,殊不知,她那樣的年紀,一顰一笑裏都藏著情緒。

“我可以嗎?”

“就缺個端茶送水,收拾器材的打雜,我看你杯子擦得挺好的,應該做得來吧?”

阮祺這會也不端著了,忙不疊地點頭:“我會我會!”

林淮初不顯山不露水,遞給她一張名片,“聯系方式,說是我介紹的就行。”

阮祺接過名片,欣喜若狂:“謝謝淮哥!”

知道他的身份後,她特地去看了他的戲,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也知道大家平日裏怎麽叫他,兩個字就那麽說出口,也沒覺得不自然。

“嗯,別給我丟臉啊。”算是應了那句哥。

後來一年多的時間裏,林淮初沒再見過她。

次年六月份,林淮初見到向雲合。

他來找他,帶著一份邀請函。

那是林淮初第一次和向雲合打交道,沒來得及寒暄其他,林淮初張口就問:“你多大?”

向雲合片刻呆楞,隨即神色如常:“比阮祺大兩歲。”

“噢。”那就比他小一歲。

可他身上那股超越他的成熟,還有一走近他就感受到的冷硬氣場,是怎麽回事?

明明他比較大,雖然只是兩歲。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向雲合主動說:“我是軍|人。”

林淮初恍然大悟,解釋得通了。

那種由嚴酷與血汗裏歷練出來的氣場,是他在這平凡世間,如何也練就不出來的。

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敬畏,不再是對著阮祺那樣長輩架勢的隨意。

“阮祺他們今天畢業匯報,讓我務必把邀請函帶到,說感謝你一年前給的機會。”

薄薄的一張紙,設計很簡單,連內容都是手寫上去的。林淮初接過,應允:“我會去的。”

匯演那天,林淮初讓周旦取消了行程,掐著點到學校。

阮祺他們排的話劇是《傾城之戀》,那場打探、算計、步步為營,臨了了又深情款款的愛情。

林淮初帶著口罩,混跡在人群中,看完了全程。

演出結束後,阮祺跑下臺找向雲合,林淮初走近時,聽到她問:“淮哥沒來啊?”

聽得出語氣裏的小失落,林淮初笑開,加快步伐上前去,答一句:“來了。”

小失落立馬散去,聲音靈動起來:“淮哥,你來啦!”

“嗯,看完了。”

明明那聲淮哥,她只喊過一次,卻好像,這一年多,500多個日子裏,她喊過不止500遍。

林淮初把思忖良久的結果告知她:“我最近接的一部戲,缺個女二,想不想試試?”

一霎間,她的眼中盛了萬千星河。

“想。”

多年後,林淮初回想這一幕,多希望她給的答案是不想。

經由林淮初,阮祺成功參加那部戲的試鏡,試完當場就被導演定下,連誇林淮初眼光好,找了個這麽好的苗子給他。

既然出手幫她推了戲,後面的路,林淮初也一並替她計劃好了,當然,也得她這個當事人同意。

“簽約?”聽完林淮初一連串的安排,阮祺只捕捉到這兩個字。

“嗯,那部戲你接了,拍完肯定會有人來找你簽約,與其讓給別人,還不如找我熟悉的接手,畢竟,待宰的豬好歹我也養了不少。”

阮祺直覺他那不是什麽好話,但長久結識下來,也知道他就愛揣著一張毒嘴說好話。

明白他的好心,阮祺卻沒直接答應:“我得和我男朋友商量一下。”

“嗯,約個時間見一面吧,我有事找他幫忙。”

“什麽事啊?”

林淮初沒答,到了約定日子,阮祺才知道他需要向雲合幫的是什麽。

不久後他們要拍的那部戲,是部民國劇,出演男主的林淮初,需要一點射擊技術。他原想報個班學學,正好碰上阮祺這事,就想著和人聊聊,順便拜師,畢竟職業軍|人,技術肯定要高出許多。

讓林淮初驚訝的是,他們還沒怎麽談,言辭間,向雲合已然是同意阮祺簽約一事了。

林淮初好奇地問:“她回去給你吹枕邊風了?”

在他看來,向雲合這樣的身份,是不會想自己的女人出去拋頭露面的,演員這樣時常出現在大眾視線,一工作起來不分日夜,不計得失的職業,和軍|人,著實不配。

向雲合給他演示了一遍,放下手|槍,搖頭,“她很乖。”

“嗯?”林淮初不解。

“就像我想參軍,想保家衛國,她舍不得,卻理解支持我,同樣,演員是她的夢想,是她喜歡的事情,我不會幹涉,更不會阻止。”

林淮初問:“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向雲合瞇了瞇眼,在心裏默數:“今年她過完生日,就是20年。”

林淮初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20年,青梅竹馬?”

向雲合望向買好水朝他們跑來的女孩,擡手朝她揮了揮,臉上漾開笑,“能被青梅竹馬形容的人,我想大概是活得比較順遂的吧。我們倆,應該用相依為命來形容。”

他擡腳走上去,幾步後,停下來,回身看林淮初,“我們都是孤兒,小祺,她從小到大,受了很多苦,如果可以,我想懇請你,在那個深不見底的地方,護一護她。”

讓阮祺簽給蘇栗,是林淮初一早就打算好的。

蘇栗在圈內名聲很好,捧人很有一套,用的也不是那些下三濫的手段,相反,她很尊重手下的藝人,自然,對他們要求也甚嚴。

第一次見到阮祺時,蘇栗其實不太想簽她,不是覺得人實力不夠,相反,在新生代演員裏,她的演技屬中上乘,長相和身材也不錯。她不滿的是,阮祺身上那股不爭不搶、只想拍戲紅不紅無所謂的氣性,不適合在圈中混,太難出頭。

林淮初和周旦得知她的想法,笑作一團。

林淮初說:“這不很好養嗎?你不用往她身上過度砸資源,只需要時不時丟部劇讓她演,生活過得去,私下也不會給你搗亂讓你跟後邊擦屁股,多省心。”

蘇栗狠狠剜他一眼:“那公司簽她幹嘛?供著啊?”

林淮初怕她不同意,忙打上感情牌,“栗姐,我們認識好幾年了,都沒求過你什麽事,我這都開口了,你別給拒啊,不然我多傷心吶。”

蘇栗數落他:“你能不能在自己身上用心點,都出來三年了,還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

他專註演戲,綜藝什麽的接得少,接戲也挑,青春偶像類的接的極少,偏愛挑戰一些有技術含量的。蘇栗說不通他,又不忍心晾著人不管,只得跟羅嗦老太婆似的,念了又念。

“怪我咯。”

蘇栗給他腦袋來幾下,最後丟下一句:“陳卻邀的那部戲好好拍,敢搞砸了把你封殺。”抽起和阮祺簽約合同就走了。

就這樣,阮祺算是被他拉入這個圈子。

許霽問過他好幾次,是不是真對人有意思,才一次又一次地這麽幫她。末了不忘警告他,人是有男朋友的,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

林淮初每次都笑,不作答。

有意思嗎?

大概是有的,但不是那種意思。

父母離世前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保護欲和守護欲最強的一段時間,可那時,他能力不夠,從一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陡然間蛻變成需要扛起半邊天的男子漢,那個轉變,對他來說,難度堪比登蜀道。

等到他扛得住了,他們卻不在了,遺留下的保護欲只好藏住,等某天需要時,再從那暗無天日的地方放出來。

遇見阮祺那個晚上,他沒藏住,讓它們偷溜出來,於是有了一挑多的局面。

陪酒、某個臭名昭著的導演、不入流的劇本、下三濫的手段,他在娛樂圈混了幾年,早看了個遍。已經說服自己假裝看不到這些東西,卻在這些詞同時砸向一個女孩身上時,忍不住動手了。

後來她對他說:一件東西,如果你連拿起它的勇氣都沒有,那麽喜歡它的資格,你也不配擁有。

林淮初驀地想起,他也有喜歡的東西啊,也有自己的夢想,他擁有過,可惜他放下了。

所以,能幫她實現她的夢想,也算是對當初自己的拋棄,一種變相的彌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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