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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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初拎著一雙女式手套回到包廂時,禾瑭已經吃上了,他剛想罵她沒良心,就瞧見他那邊一個空碗裝了滿滿一碗。

不滿的情緒退去幾分,他重重咳一聲,正低頭吃得歡快的人猛地擡頭,嘴裏叼著個撒尿牛丸。

“我說……”

“嗞”一聲,撒尿牛丸裏的湯汁噴出一道好看的弧線,正中他剛摘下口罩的左臉。

禾瑭嚇得口一松,牛丸掉在地上,滾出一段距離,她怔住,僵在原地。

林淮初咬牙:“還不給我拿、紙、巾!”

禾瑭立馬把桌上的紙巾拆開抽出幾張遞給他,她幹幹地杵在他面前,手臂伸出來又縮回去,來回幾次,捏著紙巾的手指張張合合。

等他擦得差不多,她才問:“你沒事吧?”

林淮初捏著紙巾,臉色陰沈,聲音也陰沈:“你、說、呢?”

禾瑭手忙腳亂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喊我,我下意識就轉過去了,那個牛丸咬半天不出汁兒,誰知道一看見你就噴了。”

“所以還怪我咯?”

“不不不。”

“虧我還專程出去給你買手套,小白眼兒狼。”他手還沒停,邊數落她邊擦。

禾瑭驚訝出聲:“你出去,是給我買手套?”

“不然呢,我連外套都沒穿。”聲音突然纏上一絲委屈。

禾瑭去看他的肩頭,毛衣上落著快融化的雪。他動作粗魯地把裝手套的袋子扔在桌上,空出手摸一把臉,覺得有些油膩。

“我去趟洗手間,你先吃。”

禾瑭這回哪敢吃,她坐回去,乖學生似的把手並著放在腿上,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手套。

火開得大,沒東西下鍋,湯在咕嚕咕嚕冒泡,禾瑭聽了一會才回神,探過身去關小火。

好半晌,林淮初才回來,見鍋面趨於平靜,他重新開大火,一面吃碗裏的菜,一面去看她,“你幹嘛,怎麽不吃?”

“沒什麽,你快吃吧,碗裏的都快涼了。”

禾瑭動筷子,往鍋裏燙肉,燙了一塊牛肉,夾到林淮初碗裏,收回筷子,她問:“那個,你臉沒事吧?”

林淮初餓得不行,囫圇吃著,回得含糊不清:“就一股子牛肉味。”

“哦,那你多吃點。”

她又燙了塊毛肚給他。

被殷勤地伺候吃到半飽,林淮初終於覺得不對勁,他停下筷子,擦擦嘴,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睨她:“這麽殷勤?”

“不是,我……是,那個,嗯……”磕絆半天,沒說出一句。

林淮初從鍋裏夾了片山藥到她碗裏,憋著笑,似是無奈地說:“安心吃吧,我不至於幼稚到吃一顆噴回去。”

“不是,我不是擔心這個。”

“那怎麽?哦,看我特地跑出去給你買手套,感動了?”

“也不是。”

“不感動?還真是只白眼兒狼啊。”

禾瑭垮下肩膀,徹底喪失交流能力,手伸出去做個請的姿勢,無奈地說:“吃吧,菜單才吃掉半張。”

她接著涮其他的,安靜吃著,林淮初盯著看片刻,也埋頭吃起來。

一頓火鍋吃了兩個小時,到前臺付款時,禾瑭下意識掏出手機,還沒掃到二維碼,被旁邊又戴起口罩的林淮初沈沈喝一聲:“你幹嗎?!”

禾瑭和收銀員齊齊一怔,禾瑭側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還錢啊。”還能幹嗎?

林淮初朝著門一指,“出去出去,沒見過這麽上趕著還錢的。”

他戴著口罩,禾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瞧見,曾被她誇過的那雙眼睛,火鍋水氣熏過後似蒙了層水霧,摻著收銀臺上方白色的光,此刻藏匿著不滿和小情緒。

她突然就笑了,不似平常平淡,多了些不同尋常的溫柔,“吃完不還錢,你是要吃霸王餐?”

林淮初暴躁起來,“你當我死的?我不會還?”

禾瑭還真沒想到這去,她只覺得,他給她買了鞋子圍巾,下午逛景點時買的水和小食也是他出的錢,晚上吃飯該她還了。

沒應他話,禾瑭對著二維碼,焦點還沒聚,手機被抽走,空出來的手心被塞了兩支冰棍,隨後,那人小推了她一把,“出去吃你的冰棍去。”

禾瑭就這麽握著兩支冒著白氣的冰棍,楞楞地走出去。

冰棍太涼,握在手裏受不住,她正想要不要扔了,手上突然一空,冰棍變成她的手機。

“把手套戴上,手冷得跟僵屍的一樣。”

禾瑭有些無辜,剛出來的時候是熱的好吧,還不是那兩支冰棍。

她聽話地把手套戴上,兩人往外走。

林淮初拆了一支冰棍,遞到她面前,“喏。”

“哦。”她接過來。

林淮初把另外一支也拆開,兩個人在大街上,吃過火鍋後,喪心病狂地咬冰棍。

吃到一半,舌頭被凍到疼的禾瑭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麽吃完火鍋身上剛暖一些就吃冰棍凍回去?

她咽下嘴裏最後一口,幹巴巴地笑,“剛才吃的辣鍋,現在吃冰的,對腸胃不好吧。”

林淮初咬冰棍的動作停住,煞有其事地點頭,“好像是。”

“不過你剛剛冰的涼茶都喝了,不至於扛不住一支冰棍,你吃吧。”

她把自己的用紙巾包好,丟在路旁的垃圾桶裏。

林淮初一楞,瞪大了眼睛看她,因為吃冰棍,口被他罩撥到下巴,看起來竟有些呆萌。

“怎麽?”

他把冰棍拿下來,手一揚也丟進垃圾桶,把手擦幹凈,拉上口罩,傲嬌地說:“我的胃,嬌貴著呢。”

烏崇鎮下了一天雪,雖不大,也在地上積起一層。

回石塢裏,禾瑭信不過林淮初的技術,堅持要自己開,被他好一頓威脅,才不甘不願地坐上後座。

這回不敢叫他分心,一上車就老老實實把手虛搭在他腰間,林淮初發動車子,輕聲笑:“挺上道啊。”

禾瑭怕一下他後腰,叮囑:“專心開車。”

“放心,摔不著你。”車開啟,急速的風刷刷往身上每個角落灌,林淮初的聲音雜糅在風裏,她聽不清。

鎮上到石塢裏的路沒有設太多路燈,隔了幾十來米才看到一盞,林淮初控著速度,開得很慢,遇到凹凸不平的便降下速度,一路折騰,九點多才回到幸姐的小樓房。

禾瑭一下車就打了兩個噴嚏,吸溜著鼻子,林淮初摘下頭盔,打開門把車子推進去,這才問:“不會吃了支冰棍感冒了吧?”

又打了一個,她揉揉發癢的鼻子,“不是,應該是吹著風了。”

“趕緊上去洗個熱水澡吧。”

“嗯。”

許是今天在外面吹了一天風,還傻傻吃了半支冰棍,熱水澡洗完人也沒見舒坦,噴嚏一個接一個打,還隱隱有些鼻塞。

房間一天沒透氣,有些悶,她打開窗,流動空氣,自己抱著電腦跑去客廳坐。

碼了二十分鐘字,林淮初從三樓下來,手裏拎著一個化妝包一樣的東西。

見到她半幹的頭發,他輕微蹙眉,“感冒怎麽還洗頭?”

“沒感冒,渾身火鍋味,不洗難受。”話音剛落,她利落地打了個噴嚏。

林淮初掩鼻作嫌棄狀,把手裏的方包丟給她,“趕緊看看裏面有沒有能吃的藥,我去燒水。”

禾瑭拉開中間的拉鏈,裏面的藥品一應俱全,連藥油紗布都有,“你這出門旅游一趟,還準備得這麽齊全。”

廚房裏,林淮初找了只燒水壺正洗,聽見她說的,回一句:“朋友準備的。”

禾瑭也沒客氣,在裏面找能治小感冒的,手拿起每個藥盒,她都讀一遍。

“嗎丁啉。”

“藿香正氣丸。”

“舍曲林。”

“唯C銀翹片。”

她拿起一瓶唯C銀翹片,剛想拆開,手一頓,目光落在前一個放下的藥上,她重新拿起來,怔怔地看著正面那幾個字,片刻,翻到後面看藥品說明。

她沒記錯的話,舍曲林,是治療抑郁癥的藥。

在後面幾行小字裏,她看到關鍵的幾個字,眼睛猛然睜大,手不知什麽時候死死捏著藥盒,幾行小字讀了又讀,生怕看錯或是自己臆想。

林淮初,他……

“你在幹嗎,找到沒?”林淮初突然出來,端著一杯熱水,放在桌上。

禾瑭驀地挺直腰背,手一松,藥盒落回去,陡然發現別人可能想隱瞞的秘密,她心裏有些亂,不敢去看他,只把那盒藥往裏面塞,把剛看到的唯C銀翹片揚給他看,“找、到了。”

她按著錫紙板,摳出兩片藥,右手去拿水杯,被林淮初一把拍開,“水剛燒開。”

“哦。”她縮回手。

林淮初見她一直低著頭,又有些手忙腳亂的樣子,不解地問:“我去燒個水的空檔,你怎麽了?”

禾瑭假裝鎮定,“沒什麽,可能有些累。”

“玩一天了,是累,你把藥吃了早點睡,我先上去了。”

“嗯,你也早點睡。”

她把藥包整理好還給他,動作有些遲緩,林淮初看在眼裏,以為她是真的累了,便沒多問,只留下一句囑咐:“睡覺記得把頭發吹幹,不然明早有你受的。”

“嗯。”

“行,我走了。”他拎上藥包上樓,還沒走到拐角,禾瑭叫住他,他轉過來,夾著一點狡黠的笑,“怎麽,舍不得我上去?”

禾瑭難得沒和他嗆,嘴張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麽,見他逐漸有了疑惑,一時情急,她隨意拈來一個借口:“你……餓不餓,要不要吃宵夜?”

林淮初雙手搭在樓梯扶手上,躬著腰,這回是真真切切笑出來,“我的胃口還沒大到過倆小時就要吃宵夜。倒是你,想給我煮宵夜了?”

“如果你想吃的話。”

“不了,再吃回去都胖得不用開工了。”

“哦。”

“沒事了吧,我上去了?”

“有,那個帽子鞋子還有手套,謝謝你。”

“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小東西罷了,睡了。”他往後揮一下手,擡腳上樓。

禾瑭盯著樓梯,半晌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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