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終於在林淮初一句“您的手藝不錯，我都吃撐了”下結束，幸姐樂得不行，收拾碗筷還不忘誇他。

禾瑭挽起袖子幫忙，剛拿起一個碗，手背被林淮初拍一下，“你去看店吧，我幫幸姐弄。”

禾瑭狐疑地看他，就他昨晚那個架勢，他是去幫忙洗碗還是拆廚房？

林淮初洞悉她的心思，斜一眼，“看什麽看，沒見過豬跑還不會吃豬肉啊？”

禾瑭聳聳肩，放下碗，一派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離開餐桌。

幸姐自然不會讓他一個客人幫忙洗碗，只讓他站一邊，陪她聊天解解悶。林淮初也不好閑著，就把她洗幹凈的碗筷過一遍水再擦幹凈。

“小林，你是頭一回來我們這吧？”

“是啊。”

幸姐對自己家鄉的景色信心十足，逮著哪一處就跟他誇起來，末了還說讓他一定要都去逛逛，別白來這一趟。

林淮初應下，擦幹一個盤子，狀似無意地問：“幸姐，外面那個，也是第一次來？”

“小禾啊？她來第三趟了，前兩年都是這個時候就來，住上半個月或一個月，年前再走。”

“這樣啊。”

“對了，小禾說你們認識？”

幸姐話說得直接，卻叫人聽出一些不直接意味，林淮初擡頭看她，她正專註刷手裏的鐵鍋，“嗯，認識。”

“小禾這女孩子不錯，安安靜靜的，有禮貌又特別懂事。”

林淮初小聲“嘁”一聲，心裏腹誹：她在我面前可不是這樣子的。

不再說她，林淮初問了些別的，“幸姐，你一個人在烏崇鎮嗎？”

“不是，跟我女兒，她去上大學了，元旦過後就回來放寒假了。”

“這樣啊，挺好的。”

洗完出來，幸姐從架子上拿了兩包瓜子，擺開茶具煮上茶，又接著和林淮初聊上了。

禾瑭聽一會，拿出手機回覆會微信，玩會游戲，再聽一會，半個小時過去，他們依舊聊著。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話題，讓一個人模人樣且被許多人預言會紅的大齡男演員和一個已然是媽媽輩兼雜貨店老板娘聊得這麽上頭。

她留心聽了會，一臉稀奇地目光投到林淮初身上，心裏一堆疑惑。這人是百變的嗎？對著她就一副傲嬌小氣偶爾霸道偶爾神經質的模樣，對著長輩就變得溫和有禮，謙虛恭順。還有他那張嘴，不是向來毒舌，不噎死人不罷休的嗎？怎麽現在就變得能說會道、討人歡喜了？

林淮初回答完幸姐一個問題，停下來，端了杯茶潤喉，這才有心思去看那盯著他看有一會的人，“我臉上沾瓜子殼了？”

被抓包，禾瑭突然挺直了背，默了幾秒才回：“沒。”

“那你盯著我看幹嘛？”

這人，真是不給一點面子。

禾瑭淡定自若：“沒什麽。”

幸姐笑了，跳出來解釋：“小禾是坐著有些無聊了吧？”

禾瑭低頭，把手機蓋在腿上，訕笑：“還好還好。”

“喲對了，小林今天第一天來這，不出去逛逛嗎？”

“要的，就走了。”

“正好小禾認識路，有個人帶著快些，去吧去吧。”幸姐起身，就要送他們出去。

禾瑭拿起圍巾圍上，看到圍巾下面的帽子，手一頓，擡頭去看，那人和幸姐已經在店門口。

她想了想，還是保暖重要，利索把帽子往頭上套。

走出去，幸姐在介紹從哪游玩會比較節省時間，林淮初道了謝，讓她進屋裏，外面冷。

幸姐進店，剩他們倆人一高一矮站著，像一對門神，禾瑭默默看他一眼，往停在後面的電動車走去，林淮初跟上去。

“餵，你上哪去啊，幸姐指的路在前面。”

雪下大了一點，風也大了些許，禾瑭裹緊大衣，把圍巾拉到眼睛下面，說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回去。”

“去哪？”

“石塢裏。”

林淮初扯住她的帽子，把人往後拉，“我還沒逛呢，回去幹嘛？”

禾瑭一把拍掉他的手，退幾步遠離他，“我都逛過了，你要逛自己去。”

“就是逛過才要你引路啊。”

“引什麽路，導航發明出來給你當擺設的？”

“有個活生生的人引路，要機器幹嘛？”

禾瑭不理他，徑直坐上車，“反正我不去。”

手伸進口袋裏摸鑰匙，一片空，又伸進另一個口袋，還是沒有。她以為是戴著手套感覺不到，於是脫下手套，又找了一次，依舊沒有。

耳邊有鐵條碰撞硬塑發出的聲音，她擡頭去看，林淮初正晃動著車鑰匙，故意問：“你在找這個？”

她擡手去搶，男人反應迅速把手擡高，她攤開掌心，命令語氣：“鑰匙給我。”

“陪我逛完就給你。”

“不逛。”

“那你走回去吧。”

“林淮初！”

他把鑰匙藏進衣服裏面的口袋，欠扁地說：“反正鑰匙在我這，要麽陪我一起逛，要麽走回去。”

禾瑭咬緊牙關，自是不會向他屈服，從車上下來，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擡腳用力朝前踢，雪不厚，只揚起點點雪沫，根本沾不到那人半分。她憤憤地瞪他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林淮初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我可看了天氣預報，下午風和雪都比上午大，走回去我估摸著要一個多小時，你確定你這雙棉拖能支撐得了？”

禾瑭腳一頓，低頭看雪白中突兀的藍色。真是夠了，她被那人氣得連穿了棉拖出來都忘了。

她氣鼓鼓地轉身，指著自己雙腳，“我穿成這樣，怎麽去逛？”

“簡單，前面有店，去買一雙。”

禾瑭深吐出一口氣，妥協，“三點半回去。”

林淮初看了眼手腕，快一點半，“不行，才倆小時，不夠。”

她退一步，“四點。”

他討價還價：“五點半，四個小時，哦還要半個小時給你買鞋，六點吧。”

“林淮初！”

“不要啊，那你走回去吧。”

如果不是在外面，禾瑭簡直想抄起棉鞋往他臉上招呼，壓下那股氣，她徹底妥協：“林淮初，你別落我手裏。”

林淮初早就忍不住，仰天笑得歡快，怕真把人惹惱了，他笑了幾聲就停下，過去推著她的肩膀往前走，“走走走，買鞋先。”

禾瑭抖一下肩膀，“拿開你的手。”

不敢再惹她，林淮初把手收回來。

幸好這個店路上人不多，才省去禾瑭要藏起腳的尷尬。兩人步行到一家鞋店，沒著急往裏走，林淮初先看了眼店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這才沒顧忌示意人進去。

店主見人進來，熱絡地上前招呼，詢問是誰要買，要什麽款式的鞋，碼數多少的，林淮初只說我們先看看，打發店主離開。

兩人到擺著鞋的櫥窗那去逛，看了一圈，林淮初好心地給建議：“買雪地靴吧，保暖又方便。”

禾瑭本來也是這麽想，被他先說出來，有些不樂意，故意從放著雪地靴的那排走開，往後去看別的款式。

林淮初跟感覺不到她的嫌棄似的，繞到運動鞋區，又給她挑了款休閑加絨款，禾瑭白了他一眼，一言不發重新走回去。

林淮初幼稚地舉起鞋子對著她的身影猛捶幾下。

為了保暖舒適，禾瑭又繞回雪地靴區，挑了款普通的卡其色，林淮初不死心地拎起一雙同款式軍綠色的，“這個顏色好，別致又獨特。”

軍綠色不好搭衣服，也不是什麽人都能hold得住的，禾瑭又給了他一個白眼，拎著鞋子到前面去試穿。

審美再次被嫌棄的林淮初敢怒不敢言，慫慫地放下鞋子去找人。

禾瑭坐到鏡子旁，褪掉棉拖，手上戴著手套不好穿，她把手套也脫下，不想和身邊木樁似的男人說話，她幹脆把手套放在地上。

店主見她在試鞋了，上前問：“怎麽樣？”

禾瑭壓了壓指頭處，說：“有些緊，有沒有大一碼的？”

“有有有。”店主忙不疊去給她找。

鞋子是真有些緊，剛穿進去還不覺得，一兩分鐘後，整個腳掌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擠壓，她用力扯了扯後腳跟，沒松動，她明明是看了鞋碼才試的。她無奈地嘆聲氣，再慢慢擡起腳用力往後扯。

拔了好幾次，那鞋就像長在她腳上似的，怎麽都拔不下來。店主不知上哪去找，還沒回來，也沒法幫她脫。

林淮初原是無聊在打量鞋店的裝飾，目光掃到她的腳，才疑惑道：“不是不合適嗎，怎麽不脫下來？”

禾瑭有些囧，小聲回一句：“緊。”

聲音太細，他聽不見，索性蹲下來，問：“什麽？”

她搖了搖腳，窘迫地說：“鞋太緊，脫不下來。”

果然聽到他“噗”的一聲，她羞意更甚，也不好意思像剛才那樣去吼他，於是將頭低幾分。

林淮初及時收住笑，也不過問她的意願，自顧握住她的右腳踝，擡起來，感覺到她往回縮了一下，他用力扣住，喝一句：“還要不要脫了？”

禾瑭無奈，只好放松。

他把她的腳後跟往上擡高幾寸，手上用力，將鞋跟往外脫，再順著力道往上拽，就這麽輕易把鞋脫下來。

“行了。”他把鞋丟回地上。

禾瑭連忙把腳塞進棉拖裏，等店主拿新的來，不和他道謝也不擡頭，因為她被頭發遮掩住的兩邊臉，在一點一點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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