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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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烏崇鎮。

禾瑭在這裏住了一個星期,還沒等來下雪。往年這個時候,應該下過幾場了,幸姐說,今年北方的雪比往年慢,過了冬至估計就快了。

“小禾,過來吃餃子啦。”幸姐站在店門前喊。

“來了。”

烏崇鎮是北方的一個小鎮,處地不算偏遠,鎮上住的大多數是土鄉土長的人民,環境幹凈,遠離喧囂,是不少文藝青年喜愛的旅行之地。烏崇鎮往裏的石塢裏,更是一處貼近自然的原生態住所,但是交通不便,且各種資源難得,很多人都往鎮上搬。

用禾瑭的話來說,烏崇鎮適合生活,石塢裏適合隱居。沒有遭過破壞的石板路,高矮不齊的平房,不知從什麽年代種下的參天老樹,石塢裏像極了詩人口中的“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即便人家少了,也難掩它被歷史過濾沈澱下來的厚重感。

幸姐出身石塢裏,後為了生活,遷到鎮上並開了家超市。賺了錢後,她將石塢裏的房子推倒重築,修建成供旅人居住的三層小洋樓。

禾瑭兩年前無意來過,受這種幽靜所染,覺得是不失為閉關寫文的好去處,於是每年年底都要來這住上個把月,既能專心閉關,還能看看北方的雪。

今天是冬至,幸姐一大早就囑咐她中午要來吃餃子,天冷,熱騰騰的餃子蘸醋,再來一杯溫過的黃酒,想想都勾得人食指大動。

超市前面一片是空的,後面架起十來排鐵架,幸姐把圓桌擺在中間,對禾瑭招手:“快來,不然餃子該涼了。”

禾瑭脫掉外套,在桌前坐下,盯著兩盤冒著熱氣的餃子問:“幸姐,這是什麽口味的?”

“這一盤是韭菜蝦仁餡兒,這一盤是你愛吃的豬肉香菇餡兒,快吃快吃,涼了這皮就硬了。”

“好。”

餃子皮薄餡多,一口一個,吃得又暖又滿足。

禾瑭足足吃了將近兩盤才停下來,幸姐笑瞇瞇地推過來一杯黃酒,“來,喝了這杯黃酒,滋補又養顏。”

禾瑭道謝,拿在手裏,一口一口小酌。

正值中午,超市沒人來,有些冷清,幸姐打開電視機,打到娛樂臺,店裏瞬間熱鬧,她放下遙控器,問:“小禾啊,你這次還是跟以前一樣,待到年前走嗎?”

禾瑭放下杯子,點頭,“是的,還要叨擾幸姐一陣子呢。”

幸姐擺擺手,笑得眼角細紋若隱若現,“叨擾什麽啊,我還要謝謝你經常來關顧我生意呢。”

禾瑭淺淺地笑。

幸姐又問這回住得習慣嗎,有沒有缺什麽,用不用添些東西,又囑咐晚上睡覺要把門窗關好,雖然這裏民風淳樸,也比較少偷雞摸狗的地痞流氓,但還是讓她要留心一些。

禾瑭一一應下,想到一個人住一座三層樓房,還是在沒有任何安保措施下,也難免有些不安,便問:“幸姐,今年沒有人訂房了嗎?”

那座小樓房,一層是會客廳,兼放一些雜物,二層和三層是房間,每層都是兩房一廳加一間廚房,以往都有幾個女孩一起住,今年來了一周,只有她一個人。

幸姐讓她過來看電腦上的訂房記錄,“有的,這不還沒到放假嗎,人會少一點,不過前兩天已經有一個訂一間了,叫什麽……”幸姐湊近屏幕看,“哦,叫江楓漁火。”

“江楓漁火?”

“對啊,這年頭,年輕人取名字都這麽詩意,大概又是哪個文藝青年或者來寫生的小孩。”

跳開對名字的好奇,禾瑭淡聲答:“大概吧。”

收拾好餐具,幸姐說待會要去進貨,央禾瑭幫忙她看下店,禾瑭爽快應下,幸姐出去後,就在前臺處的懶人椅窩下,沒人上門,她百無聊賴拿出手機來刷。

微信上最近收到的都是一眾來吐槽或羨慕她出來旅游的信息,禾瑭早已見怪不怪了,她依次點開,發了個安慰的表情包過去,順帶附上前陣去另一個地方游玩的照片。

鐘靈毓最先跳出來,刷刷發來十幾條,都是在罵她沒人性,自己出去瀟灑就算了,還要發來讓人羨慕嫉妒,可憐她又要工作又要去給她打掃屋子。

禾瑭看得樂不可支,剛想發語音回過去,那邊一個電話打過來,接聽,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嚎:“禾小瑭,你丫沒人性啊,還敢發照片誘惑我,我不僅要工作,還要去你家做苦工。還有,你不是說可以見到我男神嗎?姐都去了好幾趟了,別說男神,連我男神的毛都沒看見!”

“你想看見他的,什麽毛啊?還有,這貌似是你自己覺得的吧,我可沒這麽說。”

“禾小瑭,你太汙了,居然開車?!”

禾瑭一臉無辜:“我開什麽車了?”

鐘靈毓氣洶洶的:“我不管,這周末我再跑一趟,要是還見不到我男神,你就讓你家家具什麽的自求多福吧。”

“行啊,不去的話,我帶回來的紀念品,你的那份我一並送別人了。”

“你敢,敢不給我,我就上微博把你老底兒給兜了!”

“鐘靈毓,皮癢了是吧?”

“見不到我男神,我去你家還有什麽意義。”

禾瑭一頭黑線,誘哄著說:“這樣,不是有個定理嗎,說你越想什麽發生,那它發生的可能性就很大,你每天照著一日三餐睡前醒前想一想,說不定就見到了。”

“有道理。”鐘靈毓樂了一會,反應過來,又開始喊:“你說的這玩意好像是反過來的,不是墨菲定律嗎,不對,墨菲定律也不是這麽說的。”

胡謅亂編的禾瑭有些心虛,聲音都降低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啊,回去請你吃飯。”

禾瑭拿下電話,匆忙切斷。世界安靜了。

今天冬至,出門的人不多,禾瑭在店裏守了許久也不見人來,迷迷糊糊要睡過去時,有人輕輕搖晃她的肩膀。

“幸姐你回來了。”禾瑭推下身上的外套,伸著懶腰坐起來。

幸姐挎著包,俯身笑著說:“困了?快回去睡個午覺,晚上再過來吃飯。”

“幸姐,你貨進好了?”

“好了,都在外面呢,待會搬進來就好。你回去睡覺吧,對了,車我給你充滿電,輪胎氣也打滿了,你放心開回去。”

鎮上離石塢裏有些距離,每次過來幸姐都會把家裏沒人用的小綿羊電動車借給她,方便來回出行。

上午開出來時忘記看,開到一半沒電了,她靠著最後一點電力開了一陣,剩下幾百米是推回來的。

“謝謝幸姐,我幫你把貨收拾好再走吧。”

“不用不用,反正下午不忙,我自己來就好,你快回去。”

禾瑭堅持,挽著她出去搬貨,幸姐也沒再攔著,兩人把貨整理好,禾瑭才騎車回石塢裏。

車速開到中,冷風還是不留情地打在臉上,皮膚幹涸得刺疼,禾瑭騰出一只手把圍巾拉高,腿打顫地開回去。

石塢裏的路,多年來保護得很好,即便前些年因自然災害,有幾處裂開了,鎮上也按時派人把路修繕好。畢竟現在石塢裏居住的只餘老年人,路不好,他們出行也不安全。

下午的風刮得很猛,禾瑭終於開回幸姐的小樓房。插進鑰匙打開樓下的大門,連忙把車推進去,她噔噔噔跑回二樓房間,脫掉外衣便鉆進了被窩。

躺了一陣,被窩變暖,歪在床頭,她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房間裏一片黑,放下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光。禾瑭按亮臺燈,撈過手機來看,已是五點半。

手機上有新信息,幸姐發短信來讓她六點去吃飯,她這才懶洋洋起來,洗漱一番便出去。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格外冷,越晚越冷,幸姐笑說,下午新聞說附近幾個地方已經下雪了,烏崇鎮大概也要下了,讓她晚上把窗關好,別真下雪了,半夜雪飄進來融化,被冷醒。

未免太晚路不好走,一吃完飯幸姐就把禾瑭趕回去,連她想幫忙洗碗的請求都駁回,她只好再騎上那小綿羊回去。

到了洗完熱水澡,身子熱,手一會就冷了,僵硬的不想動。房子原是裝了暖氣的,但禾瑭在南方生活久了,不習慣開暖氣,沒到最冷的時候她都沒開。

打開電腦,寫完自己規定的字數,她連忙關電腦,貼了兩張暖寶寶就躲進被窩裏刷起手機來。

刷到微博,《相思訣》的拍攝已經全部完成,進入後期制作一個月了,官博隔兩天就發一些預告,一些片場花絮,禾瑭一個個看過去。最後困意來襲,手機屏幕停留在檀越手執白棋落下的瞬間,她緩緩閉上眼睛。

半夜,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起,禾瑭猛地睜開眼睛,胸膛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深吐幾次氣,扶著床頭櫃坐起來,拉高被子把自己裹住,接聽電話。

是幸姐。她說先前那位叫江楓漁火的客戶突然到了,打電話給她是怕她待會被他們嚇著,所以先來說一聲。

禾瑭應著,夜裏黑,讓他們小心點走。

已經被吵醒,再躺下去也沒什麽睡意,她索性起來,去廚房燒了壺熱水,等著待會可以讓幸姐暖暖身。

燒水壺的燈剛滅,正對著外面樓下的窗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披緊衣服,下樓去,門外的人不知在幹嘛,半天沒來開門。她走下幾級臺階,解鎖,打開大門。

屋外,幸姐和一個男人剛把倒下的行李箱扶好,男人站直起來,肩頭沾了雪沫,遲遲未來的雪終於下了。

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她看見了烏崇鎮的初雪,還有踏著初雪而來的,眉目間藏著喜色的林淮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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