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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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禾瑭到片場遇上林淮初時,他黑著張臉,見到她瞥一眼,哼一聲,故意從她面前晃過去。

周旦落後幾步,偷偷問禾瑭:“禾編,你們昨晚又鬧崩了?”

不知是不是禾瑭理解能力過強,她居然從周旦這話裏品出一絲暧昧來,“沒有。”

“那我早上去接淮哥的時候,他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樣子是鬧什麽?”

禾瑭並不想聊有關林淮初的話題,而且,她和周旦也不是很熟,雖然昨天他幫過她。

“要麽起床氣,要麽生理期。”

周旦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男人,也有那什麽?”

禾瑭沒好氣一哼:“怎麽沒有?”說完不再理他,去往常的角落坐下。

周旦有些莫名其妙,也不再多猜,趕緊給林淮初順毛去了。

今天天氣格外炎熱,且悶得很,沒有一絲風,空氣裏全是炙熱的暑氣。

禾瑭穿著輕薄的衣服坐在陰涼處,都悶得出一身汗。她有些同情地看了一圈演員們,裏三層外三層包著,化著厚重的妝,一場戲下來,妝都花了。

以前只覺演員光鮮亮麗,物質上生活上都比普通人富裕得多,真實看了他們的工作環境,才知道那些光鮮亮麗也不過是表象。

沒有哪一份優越不是靠辛苦堆砌的,再光鮮再優越,其中熬的苦、受的罪,只有自己清楚。

突然,就對那些兢兢業業的演員肅然起敬。

禾瑭還對著剛下戲的演員沈思,懷裏手機突然響起,她不經意抖了一下。

是江童,說出來跑市場,順便過來看看她昨天那一嚇有沒有嚇出後遺癥來。

禾瑭掛了電話出去,十幾分鐘後回來,手裏多了兩瓶水。

江童還真是來慰問的,慰問品都帶了,塞給她兩瓶酸梅湯,說自己熬的,還專程買了瓶子來裝,天熱敗火,讓她多喝點。

回到片場遇上冬葵,禾瑭順手給了她一瓶,剛要開自己這瓶,岑寧和李安叫她過去看下一場要拍的戲,人等著她,禾瑭不好耽擱,隨手將酸梅湯擱在離她最近的桌上。

談論完,修改了兩句對話,禾瑭回到原位,拿起瓶子,擰開猛灌幾口,酸酸甜甜的,格外解渴,她又仰頭喝了幾口。

小半瓶下肚,嘴角溢出來的水漬還沒擦,耳邊響起一道輕浮的調侃:“我的口水,好喝嗎?”

禾瑭猛地轉過身,林淮初穿著戲裏那身淺湖藍色的長衫,站得離她一臂寬,似笑非笑地盯著她手裏的瓶子。

禾瑭蹙起眉頭,在他和手中的水瓶來回打量,“什麽?”

林淮初擡了擡下巴,“那水,周旦給我買的。”

禾瑭頓時無措,手裏的瓶子握也不是,扔也不是,懊惱自己怎麽沒看清就亂拿。轉念想又覺得不對,剛剛她放的時候,桌上明明沒其他瓶子啊。

她扭頭回去看,桌上除了雜物和幾個保溫杯,沒有其他,轉過來說話時多了幾分篤定,“這是我的吧?”

林淮初毫不在意地聳肩,“你喜歡就送你好了,我的粉絲。”

“我不是……”

話還未說全,從外面跑進來的周旦氣喘籲籲地喊:“淮哥,酸梅湯給你買來了。”

話音剛落,林淮初面部微微僵硬,瞥一眼周旦手裏還冒著水汽的酸梅湯,“你不是說放桌上了?”

周旦薅一把頭發,“我什麽時候……哦我是說你的新風扇我買來放桌上了。”

林淮初狠狠瞪他一眼。

周旦無辜地聳動肩膀,僵硬地笑了笑。

林淮初強忍住想把他按頭打一頓的沖動,換了副尷尬的表情,口氣不敢像前幾句那樣欠扁,“那什麽,我以為是周旦買的,不好意思,喝錯了。”

禾瑭抓到關鍵詞,“喝過了?”

“嗯,兩口。”

禾瑭想去躺洗手間。

“那個,我沒病。”

“夠嗆。”禾瑭把瓶子丟到他懷裏,學他先前的語氣,“你喜歡就送你好了,我的粉絲。”

晚上回家,禾瑭用漱口水漱了五遍口,不是對林淮初那句“我沒病”的質疑,而是人生來潔癖,家裏親人吃過的東西尚且不會輕易動口,何況是才認識半月的陌生人。

禾瑭捂著嘴出來,上口腔因她用力過猛去了小塊皮,她忍不住用舌頭去舔,嘗到點血腥味才甘願放開。

她現在是越來越相信林淮初是她的克星,明明自己前二十多年過得順風順水,出糗遇到糟心事也不是沒有,但從沒有像最近這段時間這麽頻繁。她想著,是不是哪天得去寺廟燒個香,早點擺脫這人。

也不用,《相思訣》拍完,兩人大概也沒什麽見面的機會,頂多偶爾停車場或者電梯裏碰一面。

傾身躺在沙發上,禾瑭強行讓自己忘了下午那段插曲,就著落地空調的涼風,將睡未睡。

在“報覆”完林淮初的第二天,維修公司就派人過來把空調修好了,也虧得空調修好,不然這炎熱的天氣加上一連串糟心的事,她非得慪死。

睡了大概半小時,刺耳的鈴聲打破一室的靜謐。

禾瑭撈來茶幾上的手機,放在耳邊,聲音微沈:“餵。”

“餵,糖糖,是姐夫。”另一端那沈穩有力的男聲打消了禾瑭上腦的瞌睡蟲。

“姐夫?”

那端低聲笑了笑,“嗯,是我,你怎麽了?感冒了?”

禾瑭另一手扶著沙發背坐直起來,回:“沒,剛在睡覺?”

“最近很忙嗎?”

“還好。”

秦硯深谙這小姨子話少的性子,直接表明來意:“糖糖,明天是周末了,你姐說剛好我休假,明天一塊回家看爸媽,你有時間吧?”

秦硯是軍人,在部隊裏習慣了給人下命令,這樣迂回的說法,他只用在禾家兩姐妹身上,畢竟一個老婆一個小姨子,不是團裏那些糙漢。

禾瑭已經快兩個月沒回家了,知道怎麽也得回去一趟,反正片場也不用她天天去,便沒推脫:“有時間。”

“好,那明天家裏見。”

“對了姐夫,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秦硯爽快地應:“你說。”

“明天見面再說吧,就是你得幫下忙。”

“只要不傷天害理,損人不利己,啥都幫。”

禾瑭笑了,“嗯,謝謝姐夫。”

掛了電話,禾瑭重新躺回去,已再無睡意,腦子裏想的全是明天見著禾淵,要怎麽和他交流。

即便再怎麽不願意,白天終歸是按時到來。

禾瑭比平時晚起一個小時,洗漱完畢,從衣櫃裏找出一件T恤和亞麻色休閑褲換上。

禾淵自退休後,便在離城郊不遠處買了套小樓房,四層樓,帶個小花園。

禾瑭一進屋便聞到滿園花香,是茉莉花,羅子翊住進來時為打發時間種的。禾瑭湊上去聞,香味變重,眉頭微微擰起。

“糖糖來了。”

秦硯在閉路電視裏看到院子裏的身影,開門出來接人。

禾瑭看到和顏悅色的秦硯,突覺他們已好久不見,當下便露出親熱的笑,乖乖地喊人:“姐夫。”

“嗯,快進來吧,爸媽等你好久了。”

“好。”

進到屋裏,熟悉的擺設看得禾瑭心裏生慌,也不知為什麽,自打她住進來不到一星期,和禾淵吵了四次架後,她便覺得,這個寬闊的房子,其實是囚禁她的牢籠。

羅子翊聽到聲音,忙從廚房出來,看見禾瑭,立馬欣喜地抱上去,“糖糖你可回來了,媽想死你了。”

禾瑭伸手抱了抱母親,方才的慌悶變為愧疚,“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羅子翊在她背上拍一下,“跟媽客氣什麽,快來,媽準備了好些你愛吃的。”

“嗯。”

換了鞋,一進大廳便瞧見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的禾淵。

禾瑭走過去,喊了聲“爸”。

禾淵擡了擡眼,不鹹不淡回一句:“嗯。”

幾近刻意的寒暄後,禾瑭便趕忙鉆進廚房找羅子翊和禾璨。

大廳裏的禾淵,在禾瑭閃身進了廚房後,將手裏的茶杯用力擲下,剩了一半的茶水溢出。

他口氣頗重:“越活越回去了,兩個月不回家,一回家就喊一聲爸,老子稀罕她這聲爸?”

秦硯對這對父女的相處方式早已見怪不怪,他笑了笑,只說:“糖糖性子淡,您又不是不知道。”

禾淵吹鼻子瞪眼:“我二十多年少她鹽吃了?”

秦硯沒防備,一口滾燙的茶水全數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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