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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思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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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棠自小在邊塞長大,家中又沒有那麽多的規矩,見識和經歷過的事比她們這些閨閣女兒不知多了多少,時常同她們講她在邊塞和軍營中的趣事,施玉瑤十分喜歡她。

施湘雯照舊是一臉端莊大方的笑容,“當然無事了。前些日子我舅舅從錦州送來了幾盒胭脂和口脂,都是雍城沒有賣過的顏色和味道,今日想著你同玉瑤無課,才讓你們來挑一挑呢!正好陸娘子來了,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

施湘雯將祁漣和陸清棠引人室內,讓丫鬟拿出了一個紫檀木雕葡萄紋的盒子,打開裏面是滿滿一匣子的胭脂水粉,都是平常女兒家慣使的東西。

陸清棠拿起兩個看了看,不過一會兒便放下了。

她對著施湘雯笑了笑,“謝謝四娘子的好意。不過我平日裏都待在軍營之中,娘子的這些好東西送了我那是浪費。”

她娘之前也給她準備過不少這樣的東西,可陸清棠總嫌棄女子每日描眉畫黛十分繁瑣,從來都不喜歡用這些東西。

再說軍隊裏的那群男子,看到個娘子化妝便像是見了老母豬上樹似的,稀奇的很,陸清棠是絕對不會給他們笑話自己的機會的。

她話說得直白,祁漣就擔心施湘雯因此心中不快,連忙出來打圓場,“清棠若是不要,那四姨母就給我吧!這樣的好東西我那裏可少得很呢!”

施湘雯含笑看向祁漣,“你若是喜歡,那便多拿一些。”

她雖笑著,那笑容卻不達眼底,眼見著是剛才陸清棠的態度讓她心裏有了些不舒服。

可施湘雯向來不是那等小氣之人,平常待人都溫柔和善,背後也不會議論人的是非,況且陸清棠性子也是那般直爽,她怎麽會不喜她呢?

“對了陸娘子,聽祁漣說你家如今定居邊塞,不知為何會千裏迢迢來到雍城呢?”眾人安坐,施湘雯便打量了陸清棠幾眼,率先問道。

都是祁漣的姨母們,陸清棠覺得也沒什麽不好意思同幾人講的,對於女子的名聲她向來沒什麽在乎,便與施家姐妹說了自己是如何被母親押來了雍城相看夫婿的。

施湘雯臉上神情本是淡淡的,可聽見陸清棠到雍城來的目的,眼中卻越發光亮起來,如此說來她與葉幸司並無那種關系。

“那日我瞧著陸娘子同左公子與葉先生走在一起,心裏一直以為葉先生是娘子你的未婚夫婿呢!”施湘雯拿起手邊的絹帕遮了遮止不住翹起的唇角,眼角一彎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陸清棠聞言一怔,進而又有幾分好笑,她可一直把葉幸司當做哥們兒的。

單看他平日裏對她說話那般直白不留情面的樣子,怎麽可能心裏喜歡她呢!還同他是未婚夫婿,這位施家娘子定是眼神不太好了。

“施家娘子誤會了,我與葉幸司不過是普通朋友,並無男女之間的關系。”陸清棠解釋道。

不過三兩句話,施湘雯對待陸清棠的態度明顯熱絡起來,幾乎都在主動同陸清棠說話。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祁漣和施玉瑤偶爾插個嘴,言談之間葉幸司的名字便從施湘雯的嘴裏吐出了不少次。

祁漣見施湘雯態度明顯的轉變,便慢慢覺察出了一些她真正的心思,那日行宮中一遇,施湘雯莫非是看上了葉幸司麽。

只不過施湘雯觀察入微,定是也察覺到了葉幸司對陸清棠的傾慕,方才對她的態度才略顯冷淡了些。

如今得知陸清棠對葉幸司並無欽慕之情,心裏才歡快起來。

只不過祁漣是旁觀者清,對如今的場面看得十分清楚。

施湘雯雖是國公府貴女,可婚事卻由不得自己,葉幸司是無任何功名在身的白身,縱使出身高門世家,卻不過一教書匠而已,施老夫人是絕不會滿意這門親事的。

葉幸司一心傾慕陸清棠,甚至為了她願意去討好未來岳母,眼見著他心中對清棠一定是真心。

只不過陸清棠如今對情愛之事還未開竅,心中卻並不一定對葉幸司毫無感覺。在祁漣看來,兩人若真能成為夫婦,那定是一對神仙眷侶。

且最為重要的,葉幸司對施湘雯毫無感情,或許腦海中連她的一些印象都沒有。

祁漣內心暗嘆,只怕施湘雯陷得太深,之後求而不得心中更添傷悲。

索性,很快陸清棠就盼來了能將她從水深火熱的相看道路上解救出來的人。

二皇子賀霄從邊塞戍邊歸來了。

雖皇上於大殿之上對他不辭辛勞地在邊塞守護了好幾年並沒有什麽褒獎,但至少不必再遠離朝堂的權力中心,可以留在雍城了。

其餘皇子都在六部等實權部門歷練,只剩下二皇子仍舊被皇帝派到了城郊的大營操練士兵。

那裏是施國公的地盤,就算二皇子天家血脈,可沒有相應的官階,二皇子在軍營之中仍是一介區區四品的宣威將軍。在朝中可沒有一點兒實權。

不過陸清棠對朝堂的局勢向來不太感興趣。對她來說她表哥性情耿介,對權勢向來看得不那麽重,所以無論皇上將他派到任何位置,他都會認真地履行自己的職責的,不會多想其他。

表哥向來疼她,在陸清棠擇婿這件事上,從來都是支持她找到自己心儀之人再出嫁。

聽陸清棠如此崇拜她這位表哥,祁漣心裏便一直好奇這位二皇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卻沒想到這麽快便有了碰面的機會。

又是一年踏春的日子,今年因沒有了施萃華,施家姐妹再沒有了去曲江河畔的心情。

索性今年開春之後困擾施老太太多年的腿疾有了緩和的趨勢,平日裏走動沒什麽問題,便有了去城外的玉佛寺燒香還願的念頭。

三月初三的早晨,施府門口的馬車早就將所在那處巷子堵了個水洩不通,今日施府各房的夫人娘子們幾乎都去。

祁漣也是到了才知道,玉佛寺所在的浮玉山就在樵山近旁,兩座山靠得很是相近,走路約莫大半個時辰便能到,突地就有了去千秋書院看看映之的想法。

施家眾人登了山、燒了香,中午還會在玉佛寺用一頓齋飯,要到下午才會回城,時間上很是充裕。

施家姐妹聽說祁漣要去千秋書院看望映之,施玉瑤說薛夫人要帶她去後堂聽寺裏的慧欣大師講經,便打消了同她一起去的想法。施湘雯卻毫不猶豫地表示願意陪祁漣一同去。

這年輕的娘子若是動了心,那真是格外的敏銳。

施湘雯早就打聽過了,葉幸司常年住在樵山之上,如今管著千秋書院諸事。

只可惜雖然她旁敲側擊從各個方面了解到了葉幸司的情況,可自己卻同他沒有任何可以接觸的途徑,若是沒有合適的理由,貿然去到千秋書院,難免不會令人猜到自己的心思。

如今聽到祁漣要去,這理由自然順理成章了。

施湘雯總以為將這份感情隱藏得很好,可在祁漣的眼中施湘雯臉上卻處處都是破綻。

不過她身份所限也不會將心中的想法同施湘雯道明,便只能讓她勇敢地去追尋自己的感情,不論未來結果如何,想來都是施湘雯自己的選擇。

施老夫人聽說她們倆要去千秋書院,心裏很是高興,特地讓跟來的管家給兩人準備了敞篷的竹轎子,如此來往的時間便能節約一些了。

“還好今日出門的時候我擔心登山之時可能會餓,特地讓廚房準備了一匣子點心,咱們正好給映之送去。”因想到即將再見葉幸司,施湘雯臉上笑容很是燦爛,一路上時不時地便會同祁漣說上兩句,一副心緒難平的模樣。

“那我就替映之多謝四姨母了,那小饞鬼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祁漣撩起擋面的冪籬對著施湘雯道謝。

千秋書院裏的夥食不錯,飯菜也很是可口,就是平日裏沒什麽零嘴兒解饞。往日映之離家之時她都會給他準備不少,如今離放旬假也沒有幾天了,想來帶去的點心也早就吃完了。

到了書院門口,正好碰上學生們午休,門口看門的大爺便讓祁漣她們在門口等候,他進去通傳。

非放假時間,千秋書院通常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

如今在千秋書院讀書的公子們,非富即貴的不在少數,幾乎每日都會有各家的侍從送來各種各樣的東西,看守的大爺早就習慣了。

須臾之後,大爺才從書院之內匆匆趕來,立刻便讓祁漣她們先進了大門之內休息。

“映之公子現下正同葉夫子在後面的雅舍用午膳,二位先喝口茶歇息歇息,待會兒老夫讓個小廝帶兩位娘子去雅舍。”大爺殷勤地為兩人沏了兩杯茶水。

在千秋書院讀書的權勢豪富之家的公子不少,平日裏大爺可從未將他們放在眼裏,可映之可是葉幸司的嫡傳弟子,說不準就是以後這千秋書院的話事之人,掌著他們一家老小的生計問題。

曉得了這位乃是映之的姐姐,看門大爺臉上的笑容立刻就燦爛了三分。

不一會兒便來了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年,將他們帶去葉幸司的雅舍。

據那大爺說,他本是被人遺棄在山中的一個棄嬰,是書院中的老師將他撿了回來撫養長大,如今算是在書院半工半讀。

葉幸司雖是夫子,可要他親自教授的學生不多,嫡傳弟子也只映之一個,平日裏除了處理一些書院雞毛蒜皮的小事,日子很是清閑,所以才有許多時間去‘騷擾’陸清棠。

不過近日陸清棠隨了二皇子去了軍中,葉幸司待在書院的時間才多了起來。

聽聞祁漣居然來了書院看望映之,心裏也沒有幾分驚詫,待在雅舍之中等著她們的到來。

映之聽聞姐姐來看望他,自然喜出望外。自他來書院讀書,除了爹爹還沒人來看過他呢!

小小少年午歇也不睡了,就等在雅舍之外翹首以盼。直到大姐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道的盡頭,他才興奮地跑到祁漣跟前仰頭望著她,“大姐,大姐,你怎麽會想起來看我呢?”

祁漣擡手摸了摸他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說,“今日我同姨母們去玉佛寺燒香,聽說千秋書院就在近旁便來了。大姐還沒來過你讀書的地方呢!自然是想來看看的。”

這個映之知道,“大姐,玉佛寺我去過好多次呢!師父同玉佛寺的慧讓大師是好友,曾帶我去聽過好幾次講經,映之雖然聽不懂,但我覺得講經堂之內那種氛圍卻很適合睡覺。每次我都睡得極好的。”

祁漣心中大汗,還沒來的及回話,就聽見了葉幸司的聲音。

“衡大娘子可別生氣,映之雖在大師講經之時時常睡著,但慧讓大師也說過,映之卻是個有慧根的人。若是家中之人允許,那讓映之到玉佛寺出家也可。慧讓大師會親自教導他的。”

腳步聲漸漸近,祁漣擡頭便看見一個青色的身影朝著幾人走來。

見著心中思念之人,施湘雯便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葉幸司穿著鴉青色暗紋番西花的錦袍,暗沈的色澤不僅沒讓他顯得莊重,更凸顯他一身風流灑然的氣質。

施湘雯看了一眼,便覺得臉紅心跳,連忙垂了眸子,可一會又再忍不住擡頭重新看他。

聽清葉幸司的話,祁漣臉上先是閃過幾分驚愕,之後猛然看著映之,眼裏拒絕的意思很是明顯。

映之,你要是想去玉佛寺當和尚,那我會將你的屁股打開花。

映之不解地轉身看向他的師父,一雙大眼睛裏滿是茫然不解,師父為什麽總喜歡同別人說假話呢!慧讓大師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了。

而且,他們每次去的時候慧讓大師不都是很煩惱的樣子嗎?生怕他家師父將玉佛寺的素齋吃光了。

“哈哈哈,”見了祁漣愕然的神色,葉幸司忍不住輕笑了幾聲,“在下不過開個玩笑,如此好的弟子我怎麽會忍心讓他遁入空門呢,衡大娘子且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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