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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溫泉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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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如今萃玉齋裏多了個圓春,她平日習武練身於吃食上消耗也快。

雖說她私底下是左脈之的人,可好歹也是在為自己做事,總不能讓她連飯都吃不飽吧!所以祁漣私下裏貼補了不少銀錢在廚房裏,為的就是圓春能吃飽。

祁漣這也是沒法子,才想出的這個辦法。

她一個閨閣女子總不能為了銀錢拋頭露面,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左脈之了。

祁漣又擡眼看了那書一眼,心中覺得頗有些對不起祁氏的祖先們。

那書中內容對當時的政論陳言務去,針砭時弊,就算放在今日對政、壇諸事仍有借鑒意義,極其珍貴。

如今卻被不肖子孫換了那黃白之物,只求先祖們憐惜小輩生活不易,饒恕於她。

“再說了,這書寫出來便是為了讓後世之人閱讀的。如今咱們將它擺出來賣,也算是不辱沒了先人的智慧和心血。”祁漣說的振振有詞。

她言談之間理由充足,可左脈之總覺得能從裏面聽出幾分委屈和辛酸。

開這間書舍左脈之可不是為了盈利,只是為平日裏消息傳遞,又可滿足自己看書的嗜好。

可既要掩人耳目,自然買賣就得做得真實,平常這裏的管事自然會收書。

他遂將那書收進了袖子之中,“待會兒我便讓管事的去商量印刷之事,若是這書賣得好,以後便與你分成。”

見他答應,祁漣忍不住心裏雀躍,唇角都壓抑不住往上翹的沖動。

那模樣被左脈之見到了,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這點錢他雖不看在眼裏,可想必對祁漣來說還挺重要的。

以前是他疏忽了,從未考慮過祁漣銀錢是否趁手的問題。

門外的圓春早就等得有些不耐,晃眼看見祁漣出來忍不住說道:“娘子你可終於出來了,裏面的話本得有多好看呀……”,您這麽久才出來。

話音未落就見到身後跟隨的左脈之,手腳立馬就拘束起來,嘴上也安靜了,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禮,“公子安好。”

若是她以往還被左脈之那張神仙似的面孔晃花眼的話,那幾次接觸下來,圓春心裏對於左脈之就只剩下敬畏了,再他面前是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

左脈之見到她也只是點頭並未說話,率先離開了書舍,兩人就此分別。

深秋一過,又是一年冬月飛雪。

祁漣剛睜開眼睛,腦中還有些迷蒙,喚了聲“來人”,就聽見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

“娘子醒啦!“

隨著腳步漸進,金枝的聲音響起,隨後床幔便被拉開,金枝將床幔用鏤空花籃鯉魚的金鉤將簾子掛起來,祁漣立刻就被外面白晃晃的顏色晃花了眼。

看著外面的天色,祁漣就著金枝手裏的茶盞喝了口溫水才問道,“可是今日我起晚了,外面的日頭怎麽這麽亮?”

學館每日都是巳時(九點)上學,祁漣的一直以來養成的習慣都是辰時三刻便醒了,冬日裏太陽可沒有亮的這麽早的時候。

金枝放下手裏的茶盞又捧來熱帕子給她搽臉,“娘子今日確實起晚了一些,不過距離上學的時候也還早呢!昨晚下了大雪將院子裏都堆滿了,因此今日外面才有些白慘慘的晃眼。”

雍城本就靠近北方,每年到了十月便會開始下雪。

今年下的幾場雪都有些小了,昨晚才算真的下了場大雪,將滿院子都覆蓋了。

金枝早晨起來的時候還聽見隔壁屋子的小丫頭抱怨,說是今日嬤嬤定會將掃雪的活計派給她了。

那白花花的雪雖看著漂亮,可誰也受不了這麽冷的天一直在屋外活動,可是凍手得很。

聽聞外面下雪了,祁漣“哦“了一聲也不再言語,任由著金枝給她梳洗打扮。

因冬日裏萬物雕零,顏色衰敗,娘子們穿衣就喜歡鮮亮一點的顏色。

今日祁漣也算是隨了大流,穿了件夾棉的緗色鑲桃紅聯珠紋的褙子、白色挑線裙子,又披了一件雪裏金滾花貍毛的披風才出了門。

她冬日裏總有些畏寒,非得將衣服穿得厚厚的才行。

今日不逢初一十五,也就不用去給施雪柳請安。祁漣出門便去了萃玉齋的偏廳,早飯平日裏都在那處用的。

跨進門檻的時候,語嫣和映之都已經到了。

“大姐。”

見她進來,語嫣和映之同時出聲喚道。

因日子快近過年,書院每年到這個時候便開始放假,映之前兩日就已回了府中。姐妹倆在府中之時都是一同用飯的。

桌子上擺著早膳,三碗山藥排骨粥,一碟水晶湯包,十八個褶子排列地整整齊齊,一碟子夾了肉餡和蔬菜的蒸餅,並幾樣佐粥的小菜。

近些日子,祁漣賣書的銀子陸續進賬,她也有了錢打點廚房,每日的夥食真是肉眼可見地發生了改變。

沒有外人,姐弟三人於飯桌之上也就不那麽講究規矩,一邊說道近日的趣事一邊吃早飯。

飯正吃到一半,就見圓春帶著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蛋兒跑了進來,嘴裏嚷道,“映之快,咱們待會兒去堆雪人。”

因是習武的緣故,不同於姐弟幾個身上都穿著厚厚的棉衣,圓春身上卻還穿著單衣,且看她紅潤的臉蛋和嘴唇是一點兒都不怕冷的樣子。

縱然離開了師傅,圓春還是謹記她那厲害師傅的教導,每日晨起都不忘在院子裏鍛煉。

於是映之回來的這些日子,祁漣都讓他跟著圓春一起鍛煉。

男孩子小時候吃點苦沒什麽問題,最重要的是要把身板練得結實些。

圓春本就心性單純,這些日子教導映之習武,兩人已然是好朋友的關系。

聽到圓春的召喚,映之屁股下的凳子瞬間就變成了砧板,紮得他坐立不安,恨不得馬上就飛奔到院子裏去。

不過迫於祁漣的威嚴,他還是在大姐‘嚴厲’的目光之下飛快地喝完了碗中的粥,又塞了一個包子在嘴裏,才在祁漣頗不讚賞的目光之中和圓春溜走了。

祁漣見狀有些無奈,映之到千秋書院讀書,本是希望他增長學問、博文約禮,偏葉幸司雖一介名師,性子卻是個跳脫的。

山上氣候和山下不同,早在山下才剛入冬之時山下就已經被積雪覆蓋了,映之也就在葉幸司的帶領之下學會了在雪地裏捉麻雀、堆雪人等樂子。

一點兒都沒有為人師表的樣子,偏這樣的師父深得映之的喜愛,每日嘴上都要提上好幾次葉幸司的名字。

剩下姐妹兩人,吃過早飯便相攜去了學館。

到了驚鴻學館祁漣才聽得一個消息,說是今年城中比往日更冷,正德帝決定今年去距離雍城幾十裏外的溫泉行宮中過年。

且還準了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員,除了必要留守京中的,都可攜家眷前往,衡立軒的官位剛好夠得著讓姐弟幾人去見識一番。

若是城中有要事處理,距離不過幾十裏路程,快馬半日也就趕回來了。

聽說溫泉行宮建在崤山之上,大半山上都種著梅樹,品種繁多,顏色也各有不同,冬日開放之時風景十分優美。

此消息一出,學館裏的貴女們自然是歡欣雀躍,恨不得立馬便放了寒假,飛奔到行宮去。

“皇上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今年的新衣都還未來得及做呢。”施玉瑤是個愛玩兒的,一聽說這個消息便開始擔憂這次去溫泉行宮沒有新做的衣裳可以帶上。

朝中四品以上官員家中的娘子數量可不算少,長相出眾的也不在少數,施玉瑤若想在這群貴女之中拔得頭籌,家世固然是重要的,可得宜的打扮也是不可或缺的。

自上次她同施湘雯一舞傾城之後,學館裏主動來結交她的貴女就多了不少,施玉瑤感受到了鶴立雞群般的矚目,如今時時刻刻都註意著自己的言行和打扮,定要比旁人好上幾分才是。

“皇上出行哪是那般簡單之事,想來命令傳下,光是裝點行禮和一應物件就要好幾日,咱們今日回去就讓繡房的繡娘來量尺寸便是,一定能趕上隊伍出發的。”施湘雯寬慰她道。

還好施國公府裏養著自家的繡娘,家裏的布料也都是齊全,立馬定了款式就能做。

皇上這個命令一下,城裏定是許多家的娘子都要急趕著做新衣的,若是跟她們去爭,真就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拿到新衣了。

“那我要多做幾套衣裙,到時候去溫泉行宮定要艷壓群芳。”施玉瑤自信道。

施湘雯看待她自然是疼寵的語氣,“六妹妹你做一件緋紅色的披風,到時候在梅林賞景之時穿上一定美極了。”

施湘雯倒是不在乎出不出風頭,作為施國公府的嫡小姐,就算施湘雯容貌才情毫無出彩之處,也不會有人當著她的面說什麽閑話的。

只不過一年到頭都待在雍城裏,施湘雯也渴望著去外面放放風,換換心情。

雖說是朝中四品以上大臣都可攜家眷前往,可臨近年關,朝中事情多如牛毛。

賀正是皇帝,那些細枝末節的事自然有下面的人為他操心,他只需要做決定便可,所以最終定下的隨行人員的名單裏,最多的還是些年輕的貴族男女。

特別是衡立軒,因為前些日子才被賀正獎賞,近日心裏為國效力的勁頭十足,又有明月溫香軟玉在懷,對去溫泉行宮的行程也就沒那麽在乎了,自請留在城中。

施雪柳本想他也能一道同去,夫妻兩人閑暇之於能相偕於梅樹之下賞景,如今突然得知他不去,心中失望可想而知。

不過夫婿一心上進她也不敢多說些什麽,便帶著幾分的失望與憂愁帶著衡語蓉上路了。

行宮雖近,但因隊伍龐大也走了兩日的功夫才到。

崤山的溫泉遠近聞名,行宮雖大,可也不過占了崤山一小半地方,只不過那處的溫泉卻是最好的。

沿著山脊往下分布了好幾處溫泉泉眼,除了皇家行宮,其餘皆被這乾國的世家豪富給占據著。

前世她也曾耳聞過崤山溫泉的大名,她父皇每年冬天都會帶著後妃子女來住上一段時日,等到春暖花開才會開拔返回皇宮,祁漣卻從未親自來過。

車輪轔轔,祁漣端坐於馬車之內,撩起車簾就見一座高山的輪廓在她眼中逐漸清晰起來。

一行人下馬之時,月亮已經升到了天上,整座崤山之上燈火璀璨,沿著山脊往下,一路都亮著橙黃的燈火。

施國公府煊威赫赫、處尊居顯,在此處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溫泉莊子,一行人到之時,山莊的管事早就恭敬地等在了門口。

普通官員家的子女還得去行宮打擠,而祁漣卻沾了施家姐妹的光,還能自己獨享一間大屋。

旁邊是語嫣同映之,只不過圓春她們就得幾人合擠著一間屋子了。

車馬勞頓,一行人也無心玩樂,吃過晚膳便紛紛熄燈休息。

到了第二日,歇息了一晚眾人才算恢覆了些許精神。

出門在外,一應事務總是不如家中方便。

因這處溫泉莊子不過每年來住上一段日子,平日裏大多空置,所以照管的下人不多,廚房裏就只有一位嬤嬤帶著她的兩個兒媳在打理,所以吃早飯時大家也都在一處,只不過置了幾座屏風將飯桌隔開。

崤山溫泉資源豐富,莊子裏的管事便在此處建了幾處暖房,裏面種了些夏日才能吃到的新鮮蔬果,所以吃食之上比如今府中還要新鮮一些。

盤中的青菜用油鍋爆炒泛著油亮的光澤,看著便十分喜人,蔬菜瘦肉粥也熬得濃稠,米香四溢。

前兩日忙著趕路,眾人在馬車之上都未吃好,今日見這些美食都免不了多吃了一些。

只除了施玉瑤,清荷丫頭站在她身後為她捏肩,她則眼睛半瞇著,懶懶地不說話,瞧著好似還未清醒一般。

“六姨母為何看起來沒精打采的?”祁漣疑惑問道。

施湘雯睨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粥碗沒好氣道,“她呀!昨晚剛來太過興奮,睡得遲了,今日差點兒起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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