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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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欽竹喝多了。

總是理智占據上風, 保持絕對理性的將軍大人現在像個懵懂的孩童。

莊良玉坐在蕭欽竹對面直嘆息。對將蕭欽竹帶回竹苑的過程不忍回首。

連二人大婚都不曾喝多的人,竟然跟老爹對飲喝高了?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蕭欽竹的酒品尚可,不哭不鬧, 不耍酒瘋,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會展示出超乎常人的執著。

就比如必須要莊良玉站在他的左側, 攙著他的手臂走回竹苑。倒是走得四平八穩,可這一路攙著, 莊良玉的胳膊都要麻了。

回到竹苑以後,蕭欽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側,一言不發,但時不時就偏頭確認她的存在。

看得莊良玉忍無可忍, 在蕭欽竹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你在看什麽。”

“看夫人。”蕭欽竹一五一十地說道, 那雙總是很冷峻的眼中透出黑白分明的單純與疑惑, 看得莊良玉心裏發虛,覺得自己像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莊良玉不自在地轉移視線, 讓春桃幫忙倒水。

蕭欽竹現在還握著她的手,她根本騰不開手來。

春桃憂心忡忡地看著,將倒好的茶杯放在二人跟前, 捧著茶盤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見蕭欽竹還是不松手, 問道:“二娘子,可要婢子幫忙?”

莊良玉點頭,像是哄孩子一樣放緩聲音說道:“郎君, 喝點水緩一緩。”

蕭欽竹沒說話,眼神定定地看著茶杯, 春桃捧著杯子靠近。

蕭欽竹突然扭頭, “不要。”

莊良玉額角的青筋都在跳, 她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為什麽不要?”

“她不是我夫人。”

莊良玉立時倒吸一口氣,擡起手晃了晃,“但是你的夫人現在被攥著手,沒辦法餵你喝水。”

蕭欽竹不說話了,似乎醉酒之後他簡單的腦袋裏沒辦法處理這麽覆雜的問題。

春桃站在一旁進退兩難,其他幾個侍女也都不知該從何幫起,莊良玉嘆了一聲:“你們去準備一下沐浴就寢的東西,一會兒就下去歇著吧。他這幅樣子估計還要鬧上許久,我若是實在應付不來了,再叫你們。”

等人都下去了,蕭欽竹像是頓時褪去了棱角,連先前不理人的冷漠都消失殆盡,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起來。

看得莊良玉嘖嘖稱奇,竟然真有人能氣場變化如此之快。

憊懶的蕭欽竹就像是一只吃飽喝足的大貓,眉眼舒展,神情溫和,握著莊良玉的手,規規矩矩中又透著點旖旎的溫情。

莊良玉也放松下來,這次她成功將手抽出來了,她推著茶杯靠近蕭欽竹,再次說道:“喝點水,緩一緩。”

蕭欽竹總算戀戀不舍地松開一只手,拿起杯子喝水。

他喝得很急,小小一杯水很快見底。

莊良玉今日也算是忙了一天,不僅是體力活,還是腦力活,要保持良好的儀態跟一眾女眷周旋讓她現在也筋疲力盡。

她微微打了個哈欠,幹脆放任自己靠在蕭欽竹肩頭,也甩掉了鞋子,直接踩在蕭欽竹腳上。

聲音傳進蕭欽竹耳朵裏,軟得像是雲朵糕。

“郎君,我困了,要洗漱睡覺。”

跟醉鬼沒辦法講道理,莊良玉也不知道這蕭欽竹今夜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才能成這幅樣子,看蕭欽竹言聽計從的樣子幹脆放飛自我。

“郎君,我要卸妝了。”

蕭欽竹松手,於是莊良玉赤腳往梳妝臺走。

剛走沒兩步,便被打橫抱起。莊良玉擡頭,發現蕭欽竹在看她的腳。

莊良玉微微一笑,藏在裙擺下的腳尖微微探頭,還晃了晃。

蕭欽竹說:“涼。”

於是莊良玉又把腳尖縮了回去。

蕭欽竹將她放在梳妝鏡前,開始替她拆發髻。拆下來的簪子、步搖都被一支一支順好放進匣子中,盤起來的頭發也被溫柔地解開。

一點都不像醉鬼。

蕭欽竹的動作輕柔,還輕輕按壓頭皮,舒服得莊良玉差點哼出聲來。

春桃等人已經將浴房準備好了,在外面輕輕敲了敲,“少夫人,浴房已經備好了。”

莊良玉還穿著今日赴宴的襖裙,她正準備寬衣解帶,察覺到一旁的灼灼視線,一擡頭便跟目不轉睛的蕭欽竹碰上。

“郎君今日想看我更衣?”

蕭欽竹是個非常克制守禮的人,除了床榻之間從不會有任何孟浪、逾矩的行為。但現在蕭欽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厚臉皮的莊良玉都禁不住有些尷尬。

蕭欽竹一言不發,對莊良玉的話充耳不聞。

莊良玉合理懷疑蕭欽竹是在裝傻,解衣帶的手頓住,向著蕭欽竹伸去,“郎君今日可要同我一同沐浴?”

蕭欽竹還是不說話。

莊良玉裝模作樣地惋惜一聲,拎起寢衣就向浴房而去,“既然郎君不願意,那便算了。”

莊良玉走之前還看到蕭欽竹通紅的耳根,哼笑一聲,這蕭欽竹,仗著喝了點酒在這兒充什麽大尾巴狼。

臥房裏,仍立在梳妝鏡前的蕭欽竹呼吸微微加重,他看向莊良玉離去的方向,喉頭滾動。半晌,拿起自己的寢衣也向浴房而去。

水霧繚繞的浴房中傳來女子的嗔怒,伴著水花濺起的聲音響在屋裏,“蕭欽竹,你根本就沒醉!”

“想不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還會玩這一招。”

起初女子的聲音清脆,到後來也漸漸暗啞。

浴房中水聲漸歇,莊良玉已經連手指頭都擡不起來了,靠在蕭欽竹懷裏不住喘息。

氣不過,幹脆擰了一把。

聽著身後明顯加重的呼吸聲,莊良玉沒好氣道:“你明日要當值。”

蕭欽竹握住莊良玉的手,依次吻過微微泛紅的指節,將貪念融進一個又一個吻裏,“無妨。”

……

到最後,莊良玉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睡下。

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蕭欽竹正在給她幹發,明明他自己也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長發,但是分毫不在意。

莊良玉只是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發現是蕭欽竹之後就閉上眼直接睡了過去。

收拾好一切的蕭欽竹躺到床上,還來不及將人拉進懷裏,莊良玉便已經自動向他靠攏。

蕭欽竹摸了摸莊良玉的手,發現確實不若平日裏暖和。

心下微微有些懊悔覺得今日多少有些過分。

他的酒量尚可,雖然喝多之後多少會有些反應遲鈍,但遠不到癡傻的地步。只是多少有些不受控。

尤其今日莊良玉跟著母親外出整日。

蕭欽竹下意識將人往懷裏又攬了攬,“今日去慶國公府可還開心?”

莊良玉早就睡得天昏地暗了,哪裏還能回答蕭欽竹的問題?

蕭欽竹也沒想著得到回答,他只是——想說說話而已。

朦朧之間,莊良玉隱約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說些什麽,可是又聽不分明,反倒覺得有些像擾人清夢的蚊蟲,下意識便揮了一巴掌過去。

蓋在蕭欽竹的嘴上。

世界重新恢覆安靜,莊良玉終於能睡個清凈覺了。

***

第二日莊良玉起床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半邊床鋪早就冷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蕭欽竹肯定是早早上班去了。洗漱完畢的莊良玉捧著夏荷端上來的熱湯,喝得十分滿足,熱湯下肚,連五臟六腑都被燙得舒服熨帖。

微妙地讓莊良玉生出一種自己是米蟲的感覺。

但好像她現在整日在忠國公府裏無所事事的模樣,也確實跟米蟲沒多大分別。

酒足飯飽之後,莊良玉去了一趟蕭夫人院裏,蕭吟松今日還是休息,故而在蕭夫人院裏用的早飯。

蕭吟松一直用一種好奇又敬佩的眼神看著她,似乎充滿了神秘的敬意。莊良玉對小朋友的奇怪表現不以為意,想也知道大抵與昨夜脫不了幹系。

莊良玉今日來找蕭夫人是有正事的。

她昨日在慶國公府並非一時興起,一閃而過的念頭有帶來商機的可能便要及時把握。

蕭夫人聽了她的想法之後也覺得不錯,但擴大經營就意味著也要擴大鋪面的規模,現在寧記的地方便顯得有些不夠用了。

還有再盤下旁邊的幾家鋪子才是。

莊良玉與蕭夫人討論得聚精會神,一旁的蕭吟松已經目瞪口呆了。

等兩個人的正事討論完,這才眼巴巴地問道:“娘,寧記——是您開的?”

蕭夫人心情很好,點了點蕭吟松的鼻尖,“你娘姓什麽?”

蕭吟松呆呆地說道:“寧。”

蕭夫人微笑,緩過神來的蕭吟松頓時興奮地叫了一聲,一頭紮進蕭夫人懷裏,“娘你好厲害!你比爹還厲害!”

身為戶部尚書,正忙著清算年底各部賬目的蕭老爺打了聲噴嚏,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懷疑是昨夜著涼了。

蕭夫人說:“娘只是做了一些小事,比不得你爹,做得都是關乎民生的大事。”

蕭吟松撇嘴,滿不在乎:“他做天大的事也少不了人指著他罵,可娘做的事就算很小,但讓每一個吃到寧記的人都很快樂。”

“吟松,話不可這樣說。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爹的一舉一動關乎千萬民生,總會觸及別人的利益,不是沒有人反對就是好事情。”

“對於朝堂來說,明裏暗裏會有無數對手,當所有人都在稱讚你的時候,才說明你做了蠢事。對手只會為你的失誤鼓掌。”

蕭吟松似懂非懂地點頭,卻還是固執道:“可我還是覺得哪怕娘只是開了一家糕點鋪子,但作為第一個在西都城裏開鋪子的夫人,娘也是最厲害的。”

童言童語往往無所顧忌。

蕭夫人的所作所為,近了看不過是一家鋪子而已,遠了看卻是在手工業和服務行業切實推動了女性地位的提高,並增加了許多就業崗位。

莊良玉,有一種看到希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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