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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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藝術生們的最後一場戰役已經悄然打響了。

在開始的那一瞬間,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平日你那些多多少少濃妝淡抹的女孩子們,也都收起了綺麗的心思。洗盡鉛華之後,是一張張憔悴的臉,枯黃的皮膚,幹燥的嘴唇。

女孩們啊,願你們今後的人生,再沒有這樣的幹澀生活。

平日的嘴碎的紅毛也在嘴上了貼了一條寬寬的膠布,主動申請坐到了班長旁邊,這一次,是真的真心實意的好好學習。

夏嶼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原本披肩的飄逸長發隨意紮成了一小把,面色是滲人的慘白。

在高考面前,無論是藝考的成功者,還是失敗者,你們都一樣。所有人都一樣。

百日誓師大會之後,日歷一張一張的撕下,厚厚的一打。

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在回頭去看倒計時牌了,一分鐘也浪費不起。

但是,時間是最沈默的公正者,它不會因為關註與否而停止行走

還有最後的十天。

破舊的空調發出了可怕的響聲,卻仍沒有停止工作。

高高的書本試卷堆滿了桌面,仿佛輕輕一推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將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學生掩埋其中。

老師還站在講臺上喋喋不休,即使現在講什麽也沒用了。兩天一次模擬,高節奏的生活壓得所有人都穿喘不過氣來。

那是一個落日西斜的黃昏。蟬兒在外面呱噪的鳴叫著。

死氣沈沈的美術班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高挑的身影。她敲了敲門,見無人回應,就一把推開門走了就去。

她淡淡的瞟了一眼講臺唾沫橫飛的中年女老師,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眼光中徑直走到了夏嶼面前。一言不發的牽起她的手,把她從地獄般的煎熬中拉了出來。

夏嶼呆呆的看著沈釵,先是一陣沒回過神的迷茫,然後,在看清沈釵的那一瞬間,又恢覆了淡然。但是,臉色的表情卻是在傾述,在說著,你終於來了。就像是已知道了她會到來,所以滿懷期望的等待。

‘老師,夏嶼我先帶走了。’沈釵看也不看講臺。

坐在講臺上看班的,就是教數學的中年女老師。她一眼就認出了曾給過她難堪的女人,她就算是退休了也不會忘記。她的臉色陰沈的可拍,又隨著沈釵的出格的,挑戰她極限的動作,一點點加深,瀕臨爆發。

‘不許,你要是敢帶她走,就在也不要回來了。’

沈釵冷冷的瞟了講臺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牽著夏嶼離開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把不知何時握在手上的紙條一揮,甩到了老師的臉上。然後猛地一摔門絕塵而去。

同學們心裏暗自叫爽,這老古板折磨了他們兩年,他們也大氣不敢出一聲。兩年時間裏,只有這個女人敢給老古板吃癟子,而且一吃就是兩次。

坐在講臺旁邊的同學小心翼翼的捧起了那張紙,那是一張假條,一張由張小章署名的假條。然後,他裝作恭恭敬敬的把字條遞給了老師。

教室裏,看到老師吃、屎一般的表情,再此響起了久違的嘩然。

‘考上國美就了不起了吧那什麽垃圾學校。她這樣的,文化分肯定通過不了。我話撂在這裏了,你們等著瞧。’

‘是是是’他們笑著起哄,氣氛又活躍了起來。

‘笑笑笑,就知道笑,你們這些垃圾,連國美那種垃圾學校都考不上。’老師臉上是刻薄的冷笑,眼裏滿是輕蔑,出言譏諷。

‘是是是,我們都沒考上,要不您考個給我們看看。’紅毛一把撕下了嘴上的膠帶,滿點的嘲諷技能又在靈魂中覺醒,即使是口頭上的戰爭,他也不會認輸。

‘你們厲害。’老師書一摔也離開了教室。‘自己找數學老師把,我不教了。’

本來最該出面制止的班長也是冷眼旁觀。老師走後,他站上了講臺。等教室安靜了下來,他才微笑著開口‘大家,幹的漂亮。以後,數學有什麽不會的,我來講。’

教室裏瞬間響起了驚天動地的掌聲,這是他們兩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尊敬班長。

只要這種對藝術生不平等的眼光存在一天,他們就一天不會認輸。

他們會用他們的成績證明,他們是最優秀最驕傲的美術生。

初夏傍晚的風還帶著些尚未消退的暑氣,夕陽下是一前一後兩排長長的影子。

夏嶼低下頭,裝作一無所知專心走路的樣子。其實,眼睛就一直沒從沈釵身上離開。

夏嶼穿著和平日不同的休閑裝。一條不長的帶著幾個破洞的牛仔褲,和一件寬寬大大的白T恤,沒化妝,也沒有可以的盤頭。就像是回到幾年前,她還不認識沈釵的時候。她雖沒見過,但是她卻沒來由的確信,就和見過一樣。

她確實沒猜錯,這就是沈釵高中時,準確的來說是比她還小的時候買的衣服。曾經,這就是沈釵那是叛逆時代的著裝風格,但是她今天翻箱倒櫃卻最後才在角落找到著這一套。

青春,不知不久的,就被隨手丟棄了。偶然記起,也再難尋覓。

沈釵微微的停頓了一下‘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來找你嗎’站住了腳,然後轉過身,看著夏嶼。薄薄的嘴唇是帥氣的弧度。

夏嶼不至於那麽遲鈍,她看到沈釵今天這身衣服,多多少少的已經猜出來了。

‘你說。’她也擡起頭,盯著沈釵的眼睛。在暖黃色陽光下,鑲上了一層柔和金邊。

沈釵輕輕的嗤笑了一聲,然後轉過身,放下球,拍著往前走。夏嶼依然是跟在後面。

‘聽說,你最近壓力很大。’沈釵平淡仿佛在嘮家常的語氣,陰沈著深深的關心與擔憂。

夏嶼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一下頭。她站在陰影裏,所以沈釵看不見她的動作和表情。

‘嗯。’她從鼻腔的後端輕輕的哼了一聲。

其實,這個問題她不用回答,沈釵也知道答案。朝夕相處的人,怎麽會看不見。

這些天,夏嶼沒發現自己的反常,沈釵卻看在眼裏。

她吃飯的時候經常吃著吃著就停止了咀嚼,除了必要的交流也不怎麽說話了,而且還常態化的發呆。

夏嶼還想解釋些什麽的時候,沈釵出聲打斷了她。‘你的壓力,你的憂慮,我都明白。畢竟,我也是過來人。’

不知不覺的,他們已經走向了籃球場。

夏嶼就讀的重點中學,面子上,還是有個說得過去的籃球場。不小,但是前後排著十幾個籃球架卻誠然顯得擁擠。

現在的最後一節課,上體育課的班級幾乎是占滿了籃球架。

沈釵巡視了一下,沒有看見空的球架,而且,她也沒有球啊,但是,這可難不倒她。

‘小弟弟,球借我用下。’她走到最近了一個球架下面,對著不比小幾歲的中學生們說道。他們打球正打的火熱,沒有人答應沈釵。

‘不借不借,正忙著呢。’他們原以為是借球來練準備體育考試的高二學姐,所以壓根不準備搭理,還牛逼轟轟的。

沈釵囂張的一笑‘不借是吧,我來搶了。’然後不等拒絕,就直接上了場。

沈釵如果認真起來,就在籃球這個方面至少這個學校沒人能比得了她。於是,那些高一的小弟弟們很快就敗下陣來。

僅僅是不到十分鐘時間,她就讓他們對她刮目相看。

他們很快就圍了過來,把沈釵圍在中央‘姐姐姐姐教教我們唄。’看著年紀不大,而且顯得很帥氣的沈釵,他們很是自來熟。

‘可以啊,不過球先借我用下。’說完就擺臂推開他們,走到了籃筐下面。

沈釵拿著球,舉起來,輕易的一拋,球就進來籃筐。

夏嶼抱著手臂,站在不遠看著,沈釵的背影呈漂亮的流線型。極其精巧的骨骼和近乎完美的曲線,簡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夏嶼都看呆了,眼睛就跟在沈釵身上,紅紅的臉上是不經意的微笑,心也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而跳動。

沈釵看著不遠處看呆了的夏嶼,徑直走了過來。

她不覺的苦笑了一下,指了指手上的籃球,然後接著說‘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項運動,雖然已經丟下很多年了.....但是,你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也曾是學校球隊的主力隊員。’沈釵一句不停,一句連著一句,就像是故意不給夏嶼插話的時間。確實,她是想一口氣說完了,回憶,畢竟是回憶。說起來,都是見不得光的淚和傷。‘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減壓方式….沒別的,我是希望你能放松一下。’

沈釵有對她笑了一下,然後,把球拋到了她手裏。

她往前邁了一步,有些狼狽的接住球手指還上下移動著想要找一個至少能把球拿穩不掉下來的方法。她無奈地敲了敲自己頂頭,剛才犯什麽花癡啊。然後,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沈釵。

‘楞什麽啊,開始啊。’沈釵看著夏嶼的傻樣,忍不住笑了。

那些屁顛屁顛跟在沈釵後面的小學弟們一直盯著沈釵。這才註意到夏嶼。看著長發隨意紮在身後,長相清秀的夏嶼,他們驚的都說不出話來,夕陽下,笑意闌珊的她美的驚人。於是,他們什麽都不會說了,這樣的一個美女在面前,單單是看著也是好的啊。

‘不會啊…..’她小聲的抱怨道,她當年體育考試的時候,還是張小章跟在後面找了一圈人才通過的。說真的,她現在連籃球都拿不穩。

聲音不大,但足以周圍的人聽見。

‘我教你吧。’

‘學姐,你是那個班的留個Q,Q,回頭聯系。’

周圍那群男孩子都圍了過來,眼睛就差放出綠光了。

夏嶼很少這樣被這樣熾熱的眼光註視,她難堪的笑了笑,很是不自在。然後,她用焦急的眼光盯著一旁看熱鬧的沈釵。沈釵只是笑,就是不幫忙。

夏嶼一陣慌亂之後,很快鎮定了下來。好啊,既然沈釵想看她熱鬧,那就讓她看個夠好了。她一撩頭發,散而不亂的發絲隨風飄揚著。然後她嫵媚的笑了一下,那本不該是屬於她的笑容。

不知為什麽,沈釵感到一陣寒意,一種不好的預感冉冉在心頭升起。

‘好啊。’她答應了那群男生。

呵呵,我看你這樣還幫不幫忙。

沈釵這下急了,猛地走了過去,賞了那些男孩一人一個爆栗子。‘滾開了,我還在呢。我的人你們也能碰。’是十分焦急與憤怒的語氣。

夏嶼還沒對她這樣笑過呢,白便宜那群男生了。她伸手去推那些男生,那些人卻愈挫愈勇,仿佛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似的。

‘她明明答應我們的,姐姐你讓下吧。’他們看也不看沈釵。

沈釵看著夏嶼臉上變了味的明媚微笑,這才明白過來。這小子,又坑她。以前多好的一個孩子啊,跟誰學壞了啊。她不由得哀嘆,卻不知道,以她的善惡觀來說,帶壞夏嶼的那個人…..正是她。然後她做了個口型‘你等著瞧。’

夏嶼聽不到,但是她看到了。她滿意了,然後笑瞇瞇的把球又遞給了沈釵‘你教我吧。’

‘看什麽看,我是她姐。’沈釵霸道宣布著所有權。那些男生還是紛紛露出了遺憾的眼神,卻還是欲言又止頗有點不到黃河心不死之勢。奈何沈釵說完之後,再不去看他們,所以也看不到他們眼裏的哀怨。

算你識相,沈釵冷冷的瞟了一眼夏嶼。看著夏嶼的笑,她也忍不住笑了。

她輕輕接過球,然後把球輕輕的放在了夏嶼的手心。她看到夏嶼瘦的只剩的薄薄的一層皮甚至能看見骨骼的手,一陣心悸。她又瘦了,她想,以後一定要做點好的,把夏嶼養的胖胖的。

就像捧著什麽珍貴藝術品一樣,她輕輕的撥動著夏嶼的手指,最終固定在球邊緣,糾正了她錯誤的姿勢。

她想了想夏嶼蹩腳的拿球姿勢,對她的水平已經大概心知肚明了。

她有些無奈地走到夏嶼身後,先是目測了一下她距離球架的距離與方向,不遠,在球場的正中心位置,這個位置一球投入應該沒有什麽難度。然後又目測了一下她與夏嶼的身高差距,她無奈地搖了搖她,然後把腰彎下了很大大幅度才剛剛好在夏嶼的耳邊。

一直是知道她矮的,卻沒想到她會這麽矮。沈釵完全沒站在夏嶼的角度去考慮,在同齡人當中夏嶼不算高也並不矮。問題的根源在於她自己太高了,她完全沒發現她的鶴立雞群。

夏嶼臉上的微笑一點一點的變味了,雖然她在努力維持著淡定。但是感受到沈釵熾熱的呼吸

觸碰著側臉的時候,她花了好大勁都沒克制住自己的顫抖。

沈釵仿若無知無覺,仿佛想認認真真的當個好老師。她無視了夏嶼的顫抖,輕輕舉起了她的雙手,舉到了她認為合適的高度就定著不動了。

‘女孩子嘛,投籃更男孩子不一樣。要多一些巧力,少一些蠻幹。’沈釵說這話的時候大概是忘了她自己。

夏嶼慢慢的屏住了呼吸,她感受著沈釵握在她手上清晰的掌紋和帶著溫柔的暖意。當她再次恢覆呼吸的時候,她一呼一吸的頻率已經和沈釵完全相同了。她覺得,此刻的她已經和沈釵融為了一個整體。

明明是驚心動魄的,時間去仿佛過了好久。出其不意的,沈釵猛的一使勁,球就以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落入了幾米外地籃筐。

遠遠的傳來那些男生們七零八落的鼓掌聲,混在口哨聲之中。‘漂亮。’

欣喜的笑容洋溢在夏嶼臉上,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將球投進了籃筐。前所未有的自豪湧現心頭。

但是,令她興奮的原因不止在此。這是她和沈釵共同投入的一球啊。

一切迷霧都煙消雲散,未來如此刻的天空一般熾熱澄明。

她知道,有她在,她就不會再迷茫。

沈釵也沒有立刻松開手,她輕輕把落空了的雙手搭在夏嶼肩上。然後裝作隨意的順勢下移,明目張膽的吃著豆腐。

她有何嘗不是一樣呢,她看到夏嶼臉上輕松而澄澈的笑容,這麽多天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痞痞的還帶著一絲帥氣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臉上。

她悄然松開了手,準備牽著夏嶼離開這裏。

一陣空虛失落穆然湧現心頭,夏嶼反手牽起了沈釵的手,眼神裏那種不舍都能滴出水來了。

沈釵有點哭笑不得,她明明不是準備始亂終棄來著。為什麽有一種劈腿被發現了點愧疚感呢,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她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毫不猶豫的把夏嶼摟在懷裏,也不顧旁人詫異的眼神,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前進。天辣,註意一點啊,現在可是夏天啊。

‘yoooooooo’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那邊僵掉的男生才回過神來。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他們才發現不對。雖然他們不是那種愛好百合的宅男,但是即使是他們也看出了那兩個相擁著離去的人….分明是有鬼。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評論。讓我看到你們的存在,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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