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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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肥皂粉的清香撲入鼻翼,她掙紮著從夢中醒來。

她做了個夢。那個夢冗長而波折,她夢到了她與她的曾經。

一切都過去了,就連那個說一輩子不離不棄的她也放棄她了。

不知不覺中,眼淚已氤濕了眼眶,沿著消瘦的臉頰緩緩流下,慢慢冷卻,留下歲月的薄涼。

一只細膩的手,摩挲過她的臉頰,拭幹她眼角的眼淚。冰涼的手輕輕放在她的額頭上探了探。

沈釵看著她睜開迷茫的眼睛。

她笑了笑以掩飾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發燒了。’

夏嶼看著眼前那個陌生女人,頭疼欲裂,她好像見過她。對,就在昨天,她跟她回家了,然後呢

她用她還沒有消腫的眼睛看著沈釵。

沈釵輕聲解釋道‘昨天回到家以後,我拿你一套新的浴袍給你,你換衣服的時候,我去煮姜湯了,然後等到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了。’

她趕到有些不好意思,她昨天竟然在一個陌生人家裏睡著了……

她看了看體溫表‘40°,把你父母的電話給我吧,我讓他們來接你。’她關切道。

夏嶼搖了搖頭,遲疑了半響,終於開口到‘我一個人住。’

沈釵還沒來的急說什麽。夏嶼就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沒關系的,我自己回去就行。’她急著下床,卻四肢無力,結果才晃晃悠悠的站裏起來有一下撲倒在床邊。

沈釵伸手扶住她‘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然後又被沈釵摟到床上。

她遲疑道‘可是,我還有課。’

‘老師電話給我,我幫你請假。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別逞強了,好好躺著,不退燒,我是不會讓你走的。’她替她掖好被子。

其實她知道,這個小姑娘的背後一定藏著什麽。但她從不是一個喜歡八卦別人私事的人,她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她不說,她也不會問,這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尊重。

‘好好睡一覺,想吃什麽,想幹什麽都和我說。’

夏嶼本想做起來和她說話,但是現在好像被沈釵察覺到她的意思,沈釵一只手按在她的身上,不讓她起來,她因發燒而四肢無力,想起來也起不來。

夏嶼看著她,想了想,猶豫了半天然後發出的微弱的聲音‘我想畫畫。’

沈釵笑了‘你都這樣了還想著畫畫呢’

夏嶼低下了頭,‘嗯’了一聲。

‘躺著,我拿紙筆給你。’對於這個請求,沈釵知道她該拒絕,卻無法拒絕。

小姑娘是畫水彩的吧,她回想著昨天見到她的時候她手裏的調色盤。

她打開大衣櫃,踮起腳尖,去夠衣櫃最上面的顏料箱。

她左手一使力,然後把顏料箱捧在懷裏。把它捧到床前,拿紙擦了擦表面的一層淺灰。

她順手拿過一個墊子遞給夏嶼,把她扶了起來,把墊子墊在她的腰後。

‘蓋好了,還燒著呢。’沈釵一邊說話一邊打開了顏料盒。

明明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好像打開了塵封的往事。

夏嶼楞住了,她盯著陳舊的顏料盒。

蓋子內側有一層塑料紙。塑料紙袋下面,是一張畫,大小放在蓋子裏剛剛好。是一張半身素描,畫上是一個女孩,眉眼都極其秀麗,她似乎專註著手中的書,並沒有註意到有人在畫她。細枝末節都極其清晰,光影的方向恰到好處。有一種濃濃的,她形容不出但絕對擁有過多感情撲面而來。好像在當年偷偷畫宋瓊的時候。

沈釵也是一楞,說不出話來。她忘記了,因為已經習以為常。

夏嶼察覺到了不妥,移開了視線,然後又沈默了。

顏料已經幹了,淺淺的一層,上面布滿了龜裂的痕跡,一道道的,劃在了她的心裏,發出來刺耳的聲響。

她以前肯定畫畫,而且從那張素描看,不會少於五年。但是好像已經很長時間沒畫畫。她的心一冷,眼神也隨之冷了下來。

‘我去…..’沈釵遲疑的開口。

‘不用了。’夏嶼打斷了她‘請幫我把我的畫架拿來,麻煩了。’語氣裏滿是淡漠和疏離。

沈釵走到客廳,把昨天放在玄關上的畫架拿來遞給了夏嶼。

其實夏嶼根本不知道她要畫什麽,只是想畫畫罷了。

她接過畫架,道了一聲謝,然後看著昨天的那幅畫,盯著看了一會,突然撕了起來。

‘畫的那麽好,你撕了幹嘛啊。’沈釵想阻攔她。

夏嶼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來沈釵一眼。然後沈釵不動了,她意識到這不是她該過問的事。

夏嶼從包裏翻出一盒鉛筆,先上擎了一支畫素描最常用的2b鉛筆,然後想了想,換了一支淺色的彩色鉛筆。

她看著面前的女人,沈默的畫了起來。並沒有平時那麽註重細節,也沒有刻意去渲染陰影。比起畫素描其實更像素在畫速寫。

線條極其的簡潔,勾勒出一個女人的輪廓。她開始細細的描摹女人散著的卷發和額上的碎發。

沈釵又怎麽會沒發現夏嶼是在畫自己,於是坐著不動了。兩人都沈默啦,氣氛尷尬了起來。

夏嶼抿了抿嘴唇,打破了這種尷尬的寂靜。

‘你以前畫過畫是嗎。’幾乎是肯定的語氣。

她看著沈釵點了點頭,繼續問‘那現在為什麽不畫了呢’語氣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哀怨。

沈釵完全可以不回答,但她想了想,還是對夏嶼舉起來她的右手。右手上是一道猙獰的疤痕,從拇指開始橫貫整只手,毀了本來修長秀氣的手。

夏嶼無言,她隱隱約約的知道了是怎麽一回事了。

‘四年前出來事故,就在再也不能畫畫了。’沈釵好像已經習慣了別人的詢問,語氣淡淡的。

一種愧疚在夏嶼心頭升騰,她能感受到她的痛。一輩子再也做不了自己喜歡的事。

她幾乎說不出道歉的話,沈默的畫了下去。

畫到手的時候,她頓了頓,然後換了一支淺粉色的彩鉛,在她的右手上畫了一朵百合。純白的百合,淺粉色的花骨,幾乎成了這幅畫到靈魂。

畫完那朵百合之後,她輕輕地放下了畫筆,把畫遞給沈釵。

‘對不起……’

沈釵搖了搖頭‘沒關系的。我習慣了,這是事實。’

她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的,用右手接過來那張淺薄的紙。不重,對她來說卻連拿起來都很難。她的手輕輕的顫抖著把畫舉到面前。

她是第一次在別人的畫上看到自己,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對於人類,主觀認識自己是很困難的,但是,從別人的角度看自己…..

這是她眼中的自己或者說這就是自己

端坐著,頸部揚起的高傲的弧度,五官精致。薄薄的嘴唇暗藏著一種說不出的精悍的力度與俊朗。

她被畫面吸引。手上的那朵花是百合

在這個小姑娘眼裏,那道自己都覺得醜陋的傷疤,竟是這個樣子

震撼之餘,多年的經歷使她不由自主的把關註點集中在她的技巧上。

沒有那種呆板與厚重,畫面明朗而清晰。線條明快流暢卻又不缺細致。每一筆都恰到好處,甚至連花下的那片陰影都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她肯定了從昨天起就存在於她腦海中的想法,這個小姑娘一定擁有常人沒有的天賦,並且從小就開始畫畫了。

‘這畫真好,可以送給我嗎’她控制不住自己,糾結了一會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得到認同,夏嶼低下了頭,然後輕輕點了點。

‘可以先還給我一下嗎。’細弱蚊蠅的聲音。

沈釵不明所以,但既然她已經同意把畫給她了,她還有什麽可說的呢沈釵毫不猶豫的把畫還給了她。

夏嶼接過畫,在畫面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漂亮的花體。

沈釵笑了‘你叫夏嶼’

她點頭‘這畫就當是賠禮了,算是我歉意。’

沈釵不可抑止的笑出聲來,這位叫做夏嶼的小姑娘怎麽這麽可愛。

夏嶼呆呆的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笑。

沈釵還是抑制不住笑意,盯著夏嶼看了看,然後又一次伸出右手‘我叫沈釵,我們認識一下’

夏嶼又楞住了,最後還是遲疑的伸出來手握了握她的手。

疤痕的觸感在手心尤為明顯。

沈釵感受到她手心的冰涼,搖了搖頭,趕緊把她塞到被窩裏,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她好像忘了,現在是夏天啊,手涼怎麽可能是凍的啊。

夏嶼和別人不一樣,她不太會臉紅,但是一緊張就會手涼。她覺得其實她已經退燒了。

‘我還有課呢。’夏嶼輕聲提醒。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沈釵趕緊拿過手機‘號碼。’

夏嶼指了指她的包。沈釵翻到了一張字條,就在手機屏幕上輸入了號碼。

號碼輸完的那一瞬間,沈釵楞了一下,她怎麽也沒想到夏嶼的老師會是當年天天跟在她後面的小學弟,世界真小。

她還是鎮定了下來,撥出了電話。

很快電話的那邊就有人接了,滿是討好‘沈姐啊,稀客啊,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終於盼到你翻我牌子了,找我幹嘛啊’

沈釵無奈地笑笑‘別廢話,還為人師表的呢,像什麽樣子。’

電話那頭嗤笑一聲‘喲,沈姐覺得我該是什麽樣子我一定改。’

‘我不想跟你廢話了。直說吧,你們班有個叫夏嶼都小姑娘吧她發燒了,我幫她請個假。’

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她就掛了電話,她知道,要是由著他說還不知道要講到什麽時候呢。

夏嶼呆呆的看著沈釵和她的新任班主任打著電話。

沈釵瞬間知道了她的疑惑‘你老師是我小學弟,大學一個學校一個系的。’她還沒說,其實是小跟班,她還是怕在她面前丟了他身為老師的面子。

這是手機響了,她看了看短信,短信上寫的‘夏嶼是吧,確實有這個人,我請過假了。’

‘假我幫你請過了,好好休息。’

‘還有……’夏艱難的開口。

‘嗯?’沈釵看著她。

‘我覺得我好像不發燒了。’

沈釵把體溫計甩了甩遞給她,她塞進來懷裏。

五分鐘之後拿出來一看,37.3°低燒沒大事了。

沈釵點了點頭‘走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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