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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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時錢延一直在手術室外面等著。

沈應洵沒什麽事,索性也留下來等結果,等在外面的還有另外一撥人,想必就是陽陽生父的家人。

其中一個年輕女人經過錢延身邊時,重重哼了一聲,眼神不善:“自己沒用就算了,還拖別人下水。”

錢延一笑置之,並不答話,只是專註的看著手術室的字樣。

反倒是沈應洵差點忍不住當場發作,被錢延一把拉住了手臂,輕輕搖了搖。

沈應洵不免焦躁,壓低聲音道:“你看她那態度,以後能對陽陽好?”

“這不是他妻子,”錢延搖搖頭,又指了指另一個打扮高貴但是看上去已經不算年輕的女人:“那才是。”

沈應洵不由皺了皺眉。

到了中午侯謙和梁旭也來了,沒過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暗下,鐘醫生從裏面出來,對急急圍上去的一群人微笑著說:“恭喜,手術很成功。”

沈應洵松了口氣,一直神色自若看不出緊張的錢延雙腿差點一軟。

病人被護士用手術車推出來,鐘醫生摘下口罩,掩去眼裏的疲憊一個人往辦公室走,沈應洵無意中回過頭,正看到侯謙褪去了平日的不正經,急急忙忙的追過去。

而總跟在他身後的梁旭這次卻沒動,正呆呆望著他的背影。對上沈應洵的眼神他笑了笑,又低下頭安靜的跟著錢延回病房。

接下來住院的時間,陽陽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起來。沈應洵也每天都會去看望,連著幾天下來,連他都不得不佩服寸步不離守在那的錢延的若無其事。

他簡直不知道錢延是如何做到,每當陽陽生父搖著輪椅進來,連他都不可避免的感到尷尬時,錢延卻跟之前沒什麽兩樣,對待那男人依舊笑的沒心沒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笑裏還有點諂媚。

病房裏布滿歡聲笑語,只是各懷心事,唯一真正開心的恐怕只有不明就裏的陽陽。

直到有一天沈應洵過來,錢延恰好不在,只聽到病房裏那男人問:“咦?陽陽現在應該喊叔叔什麽?”

陽陽猶豫了會,才小聲的說:“爸爸。”

男人一把抱住他,而一直目不轉睛盯著兩人的沈應洵,只覺得心裏咯噔了一下。

回過頭他看到錢延正站在他身後,顯然已經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卻仍舊笑著沖他調侃:“怎麽不進去?沈總什麽時候養成聽墻角的愛好了?”

沈應洵沒說話,只覺得心裏堵得慌。

見他們進來那男人簡單打了個招呼,隨即便識趣的離開,似乎並沒打算把握和孩子繼續增進感情的機會,也並未把他們當做有可能拆散親生父子的敵人。只是臉上的笑容隱隱帶了絲得意,又似志在必得。

陽陽急切的抓住錢延的手臂,咽了口口水,才遲疑的說:“剛剛爸爸……剛剛叔叔說,陽陽出院後會跟他回家,是真的嗎?”

錢延順著他的力度坐下,揉揉他的頭發,微笑著問:“是啊,陽陽不高興嗎?”

陽陽表情都要哭出來一般:“爸爸不要陽陽了?”

“當然不是,”錢延笑開來,敲了敲他的額頭,避重就輕的道:“傻小子,叔叔家裏有大房子住,有車子坐,還有人專門陪陽陽玩,給陽陽做東西吃。這麽好的機會,當然要先給陽陽。”

“可是我想和爸爸一起去……”

錢延表情不變,仍舊笑瞇瞇的道:“叔叔那麽喜歡陽陽,連腎都願意給陽陽,那陽陽是不是也喜歡叔叔?”

“……嗯……”

“既然陽陽喜歡叔叔,叔叔家又沒有別的小朋友,那麽孤單,陽陽是不是應該先去陪陪叔叔?”

“……嗯……”

“叔叔身體現在不好,爸爸現在過去,家裏人太多,又會打擾到叔叔休息。”錢延面不改色的撒謊:“等叔叔養好身體,陽陽還需要爸爸,爸爸再去陪陽陽,好不好?”

陽陽聽不懂他話裏之意,頓時高興起來:“那、那陽陽先陪叔叔,在叔叔家等爸爸來。”

錢延微笑著嗯了聲。

把兩人對話從頭聽到尾的沈應洵,突然發現錢延兜圈子糊弄人的本事不在那男人之下。

出門時沈應洵仍憋著一股氣,見送他出來的錢延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跟他說話,忍不住沖口而出:“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窩囊的!”

錢延訕訕閉了嘴。

兩人一路無話的走出了住院樓的大門,錢延出聲打破兩人的沈默:“讓陽陽生活條件好一點,別再跟著我受罪,這也是他媽媽的意思。”

說著他從口袋掏出煙,熟練的點上一支:“陽陽的爸爸之前不知道陽陽的存在,是他媽媽這次終於聯系了他。”

“……”

“沒想到這麽巧,他爸爸偏偏也沒其他孩子。”錢延表情有點恍惚,側過頭緩緩吐了個煙圈:“大概這就是註定的。我和陽陽的緣分,就只有這麽幾年。”

沈應洵仍然沒說話,只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在心裏升起。

錢延倒似回過了神,沖他揚起個笑道:“沈總快回去吧,你看我,沒事還跟你說這個。對了,明天起你就不用……”

沈應洵看著他故作輕松的模樣,腦子一熱,鬼使神差的扳過他的肩膀。

錢延止了聲,倒也沒反抗,只是疑惑的望著他。

沈應洵不由自主的湊上前去。

兩人的呼吸越來越近,直到後面有車鳴笛示意兩人讓路,沈應洵才像猛然清醒過來一般,觸電般的直起身體。

對上錢延奇異的眼神他只能含糊的道:“這種煙,味道……抽的不好。”

錢延一楞,隨即笑了,並沒在意他的語無倫次,卻還是立刻碾滅了煙扔掉:“抱歉,習慣了。和陽陽媽媽結婚那會兒,一天要抽一包呢。”

沈應洵不知該再說什麽,草草道了聲別,逃難似的鉆進了車裏發動了車子。

大腦還在嗡嗡作響,心跳的也極快。眼神落在那條劣質的、他卻始終沒有扔掉的圍巾上,沈應洵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懊惱的重重捶了一拳方向盤。

他找到了先前那種覆雜情緒的來由。

他居然對著那樣一個他一度不屑至極的人,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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