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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得失(正文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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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瀾如遭雷擊,久久不能言語。

……

大伯母知道後,欣慰地表示:“這才是真正的兄長典範。你兄嫂,還不如你呢。”

長房長兄也就是武安侯世子蘇洹有些掛不住臉,道:“我本要修書責問孔家,是你嫂子阻攔,說三妹妹遠嫁孔家,就是為了磨一磨性子,此番出面,豈不前功近棄?”

大伯母大怒,把長媳婦劉氏大罵一通,稱她不配為長嫂,毫無大家風範。

劉氏只得辯解,稱是聽從弟妹的意見而已。

蘇瀾愕然,責問方氏,為何要這麽做。

方氏的回答與劉氏如出一轍。

面對方氏這張永遠溫婉柔順的面孔,蘇瀾已經麻木了,冷淡地道:“楚衡山的庶出姑母,被丈夫寵妾滅妻給打了。是楚四親自帶著人馬,把張家大門都給砸了。”

方氏便笑了起來:“世子聽何人混說?那楚四一個和離在家的庶女,哪有這等能耐,敢砸姑父大門?還不是受了顧五指使,拿雞毛當令箭罷了。”

不管是不是雞毛當令箭,可楚家人的護短,卻是聲名在外。楚家的姑娘們,哪個婆家敢輕視?

方氏卻道:“靠娘家顯赫就在夫家霸道蠻橫,非賢惠女子。”

看著方式溫柔婉約的面孔,蘇瀾徹底明白過來,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

……

春寒陡峭的三月中旬,顧五生了個閨女。

方氏笑容舒展,非常積極地準備孩子的洗三禮。

嗣母抱著蕓組兒,也讓人開了庫房,準備送一份厚禮過去,並打趣蘇瀾:“你大伯母估計又要神氣一陣子了。”

蘇瀾苦笑。

顧五生了個姑娘,不止大伯母神氣,估計整個帝都女眷,都在神氣吧。

不用猜都知道,這些人肯定都會說:“看吧,這就是善妒的下場,活該生不出兒子來。”

這些人也只能在私底下嚼嚼舌跟了,在顧五跟前,還不是把人家閨女誇出了一朵花來?

就是去大佛寺,不但給每位菩薩上香,還燒一整捆香。

據說顧五就是因為對大佛寺的所有菩薩一視同仁,燒一整捆香,方得了菩薩保佑,不但鹹魚大翻身,還覓得高門貴婿。

世人都在傳,楚衡山本被太子猜忌,朝不保夕,也是菩薩看在顧五的面上,方東山再起。

有這麽一個得菩薩保佑的妻子,楚衡山這輩子都得把顧五供著了。

太子不信邪,曾以林側妃的名義賜了兩位宮女給楚銳,半年後,把兩個宮女召回宮中,發現還是處子之身。太子大怒,責問楚銳。

楚銳回答:“夫人替臣生兒育女,不敢辜負。”

太子譏笑:“男子漢大丈夫,如此懼內,豈堪大任?”

楚銳回答:“臣並非懼內。而是受殿下影響,上行下效,臣何錯之有?”

太子一時滯住,最後不了了之。

一些好事者見狀,越發愛往護國公府送美人。

楚銳來者不拒,但轉手就送給了身邊下屬。不少人質問,楚銳回答:“國公府財務吃緊,養不起閑人。”

差點把人給氣得吐血,最後口不擇言地取笑楚銳懼內。

對於手握重權的男人來講,懼內絕對是人生一大恥辱。

楚銳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男人懼內,大富大貴。”

在蕓姐兒一歲零三個月時,方氏再度涎下子嗣,是個男孩,也是蘇瀾的嫡長子。沒過多久,蘇瀾的兩個妾室,也各自為他生了庶子庶女。而顧五,生下嫡長女的第三個年頭,才傳出喜訊。

林側妃又賜下數名環肥燕瘦的美人。

顧五照例拒絕。

林側妃大怒,親自命瑞英宮掌事大太監赴國公府申飭顧氏。

被太子妃攔下。

林側妃不忿,太子妃則道:“顧夫人何錯之有?一心督促夫婿,光耀門楣,為君分憂,此乃真賢惠。為婦者,未使夫君承業傳基,薦再多枕席,又有何用?此乃假賢竊惠矣!”

林側妃這才消停下來。

但太子妃這話傳來傳去,最後卻傳成,楚銳之所以不敢放肆,那是因為顧五不是善茬,她能旺夫,也能衰夫。

於是,妻妾環繞的蘇瀾,成了世人眼裏的人生贏家。

而楚銳,雖與太子關系迷離,三五不時受太子算計一回,但權勢卻越來越大,逐漸與蘇家並駕齊驅。

待顧五涎下一女三男後,已過而立之年的楚銳,依然苦哈哈地守著顧氏一人。

美妾環繞的蘇瀾也會偶爾感嘆:身為男人,醒握殺人劍,醉握美人膝,方是人生追求。虧得當初沒有娶顧五,不然就得一輩子當個和尚了。

……

蘇六 壯大的朱砂紅

威武侯府再次大宴賓客。

這次宴客規模是最近十年之最。

一則,蘇瀾順利承襲威武侯爵位,為帝都少數實權貴爵。並且,蘇瀾還很年輕,不過三十三歲,正值壯年。

二則,蘇瀾嫡次子降生。

三十三歲的蘇瀾,已經是十一個孩子的爹了,但嫡次子的份量,依然重。

因為十一個孩子中,只有一個嫡女,兩名嫡子。其餘皆庶出。

這也是方氏賢惠生崖中唯一抹不去的“汙點”。

也是大伯母對方氏不滿的原因所在。

蘇瀾倒是無所謂,不管嫡出庶出,都是他的孩子。

只是大伯母對媳婦要求素來高,生了兩女三子卻夭折二子的方氏,也算是盡心盡力了,真沒必要太過苛責。

但大伯母卻不滿他為方氏說話,道:“一個家族,首要的便是傳承。你瞧瞧你,庶長子比嫡子整整大了八歲,庶次子,庶三子,都比嫡子大,庶強嫡弱,等著瞧吧,將來有你頭痛的時候。”

蘇瀾很是不悅,庶長子的存在,並非方氏過錯。嫡子連續夭折,不但讓蘇瀾大受打擊,也令方氏飽受摧殘。若非岳母苦心安慰,幾乎一蹶不振。蘇瀾再是寡恩無情,也不忍心這般苛責喪子的妻子。

可是,大伯母卻毫無憐憫之心,居然指責方氏福薄,方會續連失去兒子。

“當初就不該娶這方氏的,長得差強人意,性子也不討喜,就跟面團似的,哪有侯爵夫人的派頭。”越說越生氣,最後還埋怨到嗣母身上。

“當初我就說,不該娶方氏。就她覺得方氏不錯,性子好,溫柔賢惠。如今我是明白過來了,女人光賢惠有什麽用?還得有福氣才成。比如那顧五……”說到此處,大伯母驟然打住,似有心虛地飛快地看他一眼,趕緊道,“那顧五也不是個善薦,楚衡山這幾年官運享通,過得卻跟和尚似的。世人誰不笑話他?真是丟盡了男人的臉。”

蘇瀾心緒無波,淡淡地道:“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大伯母又把話題轉移到方氏身上。

蘇瀾懶得聽她說教,可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聽她抱怨。

嗣母嗣父頗為瀟灑,三年前新帝登基,寧國公主婚姻美滿,他這個嗣子也兒女繞膝,了無牽掛,便結伴游山玩水去了。

大伯父依然活躍於朝堂,只是精力大不如前,也懶得再理會大伯母。以至於大伯母又開始在他面前呈威風。

他真的想學學年輕時候,一言不合,就頂回去,故意氣氣她。可隨著年紀的增長,面對總是喋喋不休的大伯母,他已能做到左耳進右耳出。

大伯母還在埋怨方氏,從子嗣淒涼又一路說到對長輩的怠慢。

“我都來了這麽久了,也不見她來迎接。這做了候爵夫人,果然就不一樣了。”頓了下,又忍不住說起顧五,“雖說那顧五善妒,可對長輩那是沒話說,在整個帝都那可是有口皆碑的。你那媳婦,可就差得遠了。”

蘇瀾很想說,上行下孝,楚老夫人是個值得尊敬的長輩,顧五自然會用心孝順的。

大伯母又指責了方氏幾句,見蘇瀾如鋸嘴的葫蘆,只一味的含糊,就知道他又左耳進右耳出了,氣不打一處來。可這個兒子已經翅膀硬了,她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任性訓斥了。

……

大宴賓客這一日,蘇瀾領著四歲的嫡長子,在前院招待賓客。

楚銳也來了,也帶了兒子來。

蘇瀾不動聲色地打量楚銳,雨過天青色常服的楚銳,依然長身玉立,氣度斐然。他的身姿依然挺拔,腰身依然勁瘦,不若其他人過中年便膀大腰圓如滾桶般的身子。

蘇瀾也曾聽過府中婢女的壁角,“護國公年過而立,依然如少年般勁瘦英挺,又一心守著顧夫人,真羨慕顧夫人。”

“護國公那般英武身姿,我都恨不得撲上去,被打死也值了。”

摸了摸已經突出來的大肚腩,以及臉上長出來的贅肉,蘇瀾心中飽含惡意,身材保養得再好又有何用?還不是不能偷吃!

不過話又說回來,放眼全天下,中年還不曾發福的男人,著實少之又少。不少人年輕時也是一表人才,英俊出色,可一旦發福,那模樣著實一言難盡。

在一眾肥頭大耳兼大肚腩的中年勳貴當中,英俊不減,只增添了無上氣度的楚銳,想不讓人註意都難。

男人中年容易發福,女人更是如此。拿方氏來說吧,不過三十,便胖若兩人,臉上還逐漸長起了色斑。

姬妾們稍好些,但都是節衣縮食走不尋常路的結果。

賓客散盡,蘇瀾在方氏屋中呆了一會兒,逗弄了小小的嬰孩,便去了新納不久的妾室屋中。

妾室不過二八年華,如青蔥般水嫩,蘇瀾很是滿意。腦子裏卻在想,顧五年紀也不輕了吧,都生了四個孩子了,估計身子也發福變形了。只是可惜了楚衡山,那麽英俊出色,權柄滔天的人,這輩子卻被顧五拿捏得死死的。

忘了交代一聲,自從與顧五退婚後,蘇瀾就再沒見過顧五。不知是巧合,還是雙方刻意為之的結果,總之,蘇瀾也有整整十五年未見過顧五了。

隨著年紀的增長,身邊姬妾們身材的變化,蘇瀾越發不願見到顧五。

他怕那個記憶中淺淺一笑淡若梨花,凜凜板臉自帶風雷的女子,一旦再度見面,便會消失在記憶長河中。

更怕那個擁有傾城之貌的女子,也隨大流,被歲月磋磨得不成樣。

他只想保存著那份美好,如印在心田的那抹敝亮的、一笑便能光茫四射的朱砂紅。

……

與顧五見面,來得那麽猝不及防!

武安侯夫人因病過世,蘇瀾雖肩挑二房,依然要以子侄禮舉家給伯母治喪。

大伯母堂堂侯爵夫人,喪事辦得格外隆重。

一身孝衣的蘇瀾,猝不及防地見到了前來吊唁的顧五。

那一日,靈堂內香燭裊裊,香蠟錢紙未充分燃燒後散發的煙霧燎得他眼睛澀痛。正自揉眼間,不知誰喊了句“護國公攜夫人到。”

身子如遭雷擊!蘇瀾豁地擡頭,望了過去。

心跳情不自禁地加快,脖子也不由自主地伸長。

如雲的賓客中,淡淡的煙霧裏,女子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如分花拂柳般出現在眼前。

蘇瀾瞪圓了眸子,腦海一片空白。

顧氏身披素色刻銀絲小坎肩,米白色繡蘭花長裙,脖子上戴著繞了兩圈的珍珠項鏈。銀制蝴蝶簪,嵌東珠鳳釵。峨眉淡掃,珠唇微豐,肌膚雪白,微帶一抹淡淡的紅。整張臉蛋在東珠抹額映襯下,顯得越發素雅,清新潔靜如梨花。

迷茫的煙霧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飛快地淡去。

他看到了那一雙盈盈杏眼,如記憶中那麽清澈明亮。

記憶中如梨花般的笑容,並未出現在這張臉上,但那溫潤的眉目,微微上揚的唇角,柔和的目光,迷人的嗓音,不似梨花,勝似梨花。

當晚,蘇瀾和蘇家所有子弟一並跪在靈前,耳邊盡是和尚道士的誦經之聲。長時間跪地,讓這幫養尊處憂的蘇氏子弟無不叫苦連天,不時移動膝蓋來減輕膝蓋的壓力。

唯有蘇瀾,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動也不動。長輩們看在眼裏,無不誇一聲孝子。

蘇瀾木然而跪,他腦海裏依然閃現出昨日見到顧五時的畫面。

十五年時光的摧殘和洗禮,縱然國色天香,無論如何保養,多少也要失去點顏色。

顧五偏要與歲月作對,她臉上幾乎不曾留下歲月的痕跡,反而在歲月的洗禮下,變得越發成熟優雅。她的身段,依然苗條,她的聲音,依然優美動聽。

她的笑容,依然帶著不可描述的魔力。她的肌膚,依然白靜,毫無瑕疵。

方氏也過來寒暄了兩句,同樣是素色衣裙,方氏那張略帶蠟黃的面容在素衣的映襯下,越發紮眼。

而顧五,卻被素衣襯得越發嬌俏動人。

她與楚衡山在一起,一個高大,一個嬌小,卻奇異的變成一副唯美圖畫。

在面對自己時,她神色如常,沒有言語,站在男人身畔,如依附於男人的小婦人。哪有外人傳言的兇神惡煞,河東獅吼?

可仔細一瞧,蘇瀾還是看出了與眾不同。

如今的楚衡山,已是執世家牛耳的人物,舉手投足間,盡是權勢薰陶下的陳酒佳釀,如高山般亭淵岳峙,如江海般望而生畏。

不少人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不敢放肆。

更遑論婦人!

但顧五在此人面前,卻是隨意自在。她的脊梁是直的,她的頭並未低垂,她的動作是優雅的,她的語氣是柔和的,她的神色是自信的。

大概是顧忌場合,她臉上並未出現太過明顯的笑容,但她的眸子是明亮的,恬靜中又有股勃發朝氣。

他看著她上了馬車,由楚衡山親自相扶,動作小心,帶著呵護。而她似乎也習慣了男人的攙扶,一只手提著裙子,上了馬車。車門被關上發出的聲響,如利箭般,射在蘇瀾心田。

那扇緊閉車門,隔絕了他的窺視,蘇瀾緊緊捏著拳頭。

十五年來,一直存在心田的那抹小小的朱砂紅,忽然間就壯大起來。

朱薇 搶個書生做駙馬

聖上一心寵愛的寧國公主今年二十,還未婚嫁。

多少世家勳貴無不提心掉膽,生怕自家兒郎被這位土匪出身的金枝玉葉瞧中,然後整雙腳包括整個家族都將拉入萬劫不覆之地。

寧國公主還未明珠還君之前,還只是區區土匪之女,但其飆悍名聲,已聞名帝都。

心情不好,上街打劫!

心情好,要上街打劫!

心情不好不壞,還是要上街打劫!

被她打劫的對象,上至王公貴族,下至黎明百姓,打劫來的玩意,五花八門。有張記饅頭獨具特色的五花肉餡的蒸籠小饅頭,還有玉器店的金銀珠寶,甚至富貴公子哥身上的衣衫、玉骨扇,千金閨秀佩戴的鐲子、珠釵,以及貴婦人腰上掛著的荷包。

京城閨秀對朱薇,又恨又懼,恨其舉止粗俗,野蠻無理,懼其性格飆悍,動則搶劫。

其實,朱薇本身沒多少功夫,充其量就是些三腳貓功夫罷了,也就是鞭子使得順溜。

身邊兩個丫鬟,也不過比尋常女子力氣大些,嘴皮子利落些,言語粗俗了些,這樣的主仆三人,只需出動家中護院一名,便能讓她們吃不完兜著走。

可是,只有三腳貓功夫在身的朱薇,以及力氣只比尋常女子大的兩名丫鬟,硬是搶遍閨秀無敵手。

很多未被搶劫過的千金閨秀,非常不理解。因為名門閨秀出門,通常也會帶上丫鬟婆子,最少也是帶兩名以上婢女。實在不行,整幾個武婢在身邊,還怕對方那只三腳貓嗎?

可怪就怪在,這些比尋常婢女價格還要高三倍有餘的武婢,在朱薇面前,硬是沒有用武之地。

後來一位被打劫得最狠的閨秀才說出實情:“她那點三腳貓,我家武婢一個手指頭就能把她摁了。只是,我家武婢說,她身邊還有高手暗中保護她。”

也有的怕朱大虎父子囂張跋扈,連手握大盛朝一半兵馬的齊王都是說懟就懟,也怕對方報覆,只好吃下這份啞巴虧,花錢買平安。

以至於一來二去,朱薇既出,威震八方。

被打劫的最狠的靜和縣主,不但被朱薇甩了一把掌,面子裏子都沒了,甚至進宮告禦狀沒告成,反而讓朱薇搖身一變為金枝玉葉,聖上的親閨女。不知閃瞎了多少人的眼,驚掉了多少張下巴。

朱薇成為寧國公主後,果然收斂了不少,不再動輒打劫他人。

眾人來不及松口氣,不知是誰說了句:“寧國公主正是花信之年,不知什麽樣的駙馬才配得上?”

一群吃瓜貴婦們瞬間變了臉色。回去後,就趕緊讓自家兒郎千萬千萬不要出現在寧國公主面前,要是被這個土匪看中,選為駙馬,那一家子就完了。

於是,這些勳貴子弟們,無不動作迅猛地成親,非常幹脆地結束了單身生涯。

皇帝是真心疼愛寧國公主的,但他也知道,閨女名聲太響,性子太過飆悍,一般男人可是降不住的。本打算憋著老淚,打定主意讓閨女爛在鍋裏得了。

但有時候看到較為俊氣的世家子弟,便會問上兩句,誰知這幫極擅鉆營的混賬玩意,第二天就給兒子訂下親事。

接二連三都如此,皇帝也是無可奈何。

太子殿下卻毫不擔心妹子的終身大事,並安慰皇帝老子:“妹妹緣份還未到,不急。”

皇帝急得吹胡子瞪眼:“你妹妹馬上就雙十年華了。”

太子道:“那又怎樣?妹妹是公主,金枝玉葉,就是放肆些也沒什麽。”

甚至還放言:倘若公主有看中的兒郎,直接搶回來做駙馬便是。

唉,忘了交代一下,這位太子殿下也是位狠人,比寧國公主更土匪,更霸道。

……

寧國公主果然也沒讓大家失望,搶了位來自陜西的年輕書生,叫範敏,字敏之。

所有人松了口氣,都在感激這位來自陜西的範書生。

自家兒郎的清白保住了,也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於是,這些人迅速變成吃瓜群眾,開始打探這位範舉人的生平事跡。

來自陜西範家,範家在西北也算是豪門望族,世代書香。

範書生今年二十有四,還未婚配。據說長得甚是俊逸,堪比潘安再世,難怪能得土匪公主青睞。

據說,這一日,寧國公主走在街上,身邊丫鬟杏兒忽然指著一位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公主,遇上熟人了,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寧國公主看了一眼,果然是熟人,便上前打了招呼。

那書生一看到寧國公主,便傻住了,整個人呆立當場。

倒是跟隨書生的書僮反應忒快,趕緊拉著書生跑路。

杏兒很是生氣,叉腰道:“我家公主又不是母夜叉,跑什麽跑?太不給面子了。”然後對寧國公主道,“公主,這人好像叫範敏吧?長得越來越好看啦,正好公主還缺了位駙馬,要不,搶回去做駙馬?”

寧國公主正在頭痛上哪找駙馬去,五公主嫁人後,成天與駙馬眉來眼去。顧五嫁人後,也都不怎麽與她混了。太子哥哥也是,自從娶了嫂子後,就嫌她礙眼了。

她便想找位駙馬,到時候帶著驗馬去串門子,就不會被趕了。

杏兒的話給她提了個醒,京城的兒郎,她瞧得上的,視她為洪水猛獸。而想做駙馬的,她又瞧不上。

這個範敏,長得不錯,身板兒也還算行,加上又是老熟人,嗯,就他了。

於是,寧國公主成為公主後的第三個年頭,搶了位來自陜西的舉人範敏,迅速登上京城的八卦頭條榜。

大盛朝的世家子弟,就算是走文人路線,大都也是善騎射,弓馬嫻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

就是身邊的書僮,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只是,也不知寧國公主威名在外,還是範書生被嚇傻了,面對直接說“本公主看中你了,我要搶你回去做駙馬”時,整個人都楞在當場。

寧國公主揮了揮手,身邊扈衛一擁而上,把範書生連拽帶拖,拉去了公主府。

……

公主搶了位年輕書生回來,公主府的下人聞訊而動,紛紛前來圍觀。

只見範書生一襲時下文人愛穿的青色長衫,頭戴天青色文生巾,長身玉立,如松竹般俊秀。面如冠玉,唇紅齒白。

下人們無不竊竊私語,可憐鮮花插在牛糞上,造孽哦。

當然,鮮花指的是這位範書生。

青兒對杏兒咬耳朵:“情況有些不對盡呀。這人怎麽楞楞傻傻的,也不知道反抗呢?”

杏兒在小時候就跟在公主身邊,知道的事情也多些,便道:“這人就是這樣,當年第一次被公主打劫,也就楞楞傻傻的,害得公主都沒好意思打劫他太多。”也就意思意思地打劫了二兩碎銀子。

杏兒見下人們竊竊私語,也在懷疑公主搶來的駙馬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便叉腰大聲道:“你們懂什麽?這位範書生理應是被打劫習慣了,已經習以為常了。”

眾人楞了楞,再度打量範書生。

果然,範書生絲毫沒有被搶的慌張和羞忿,而是冷靜地坐在那,面對眾人的打量,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眾人,那雙烏黑的眸子如一只潑了墨了蝴蝶,所到之處,眾人無人心神蕩漾,感嘆:“好俊的後生!”

寧國公主坐在上位,坐沒坐相地趴在幾子上,手枕著下巴,也在打量範書生,以她有限的記憶,很容易就認出了此人。因為她曾在一年內,打劫過他三次。

第一次如杏兒所說,看到她殺氣騰騰抽沖出來,楞住了,所以她也不好意思打劫得太狠,也就意思意思地從他荷包裏倒了幾枚碎銀子,剩下的荷包還給了他。

第二次,那是在肅瑟的深秋,她身披虎皮,手拿菜刀,腰纏鹿鞭,還沒擺開陣勢,他已乖乖地把荷包遞了過來。

她覺得此人很上道,很滿意,銀子都沒要,便放了他。

第三次,是在寒冷的冬季裏,漫山遍野都是被寒風糟蹋過的枯草黃葉。

盡管穿著厚實的皮草,依然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的她,看到騎著毛驢的他,瞬間血液奔騰,總算能開張了。

和上次,上上次一樣,他仍然沒有反抗,任由她奪過腰間的荷包,但他本人卻從毛驢上滾了下來,躺在雪地裏,動也不動。

後來,她才知道,他在路上被偷了荷包,身無分文,也沒錢吃飯打尖,一路餓著肚子路過老君山下。

他的書僮抹著眼淚解釋:“本來可以抄近路回去的,但公子非要走這條道,說置之死地而後生。”

她覺得這人很上道,都餓成這樣了,還要主動上門讓她打劫。

於是,她給了他食物,還給了他銀兩。

他接過,說了聲謝,吃起了她放在懷中捂得熱乎乎的烙餅。

看他吃的如此香,朱薇又怒了,用鞭子指著他鼻尖:“我可是土匪呢,你居然吃土匪提供的食物,你羞也不羞?”

他坐在石頭上,擡頭看著她,眸子如潑了墨的黑蝴蝶,一閃一閃的,差點沒把她心給閃沒。

於是她如獲至寶地捧著他的臉,左右打量:“忽然發現你這人長得還滿俊的,剛好我還缺個壓寨相公,把你搶回去做相公得了。”

杏兒卻道:“姑娘,夫人說過了,太早圓房對身體不好,您才十四歲,還太小了些。”

朱薇便道:“行吧,暫且放過你。”但還是對他道,“下次再遇上我,一定把你搶來做我的壓寨相公。”

沒想到,時隔六年,她居然真的遇到了他。

寧國公主見範書生行止從容,臉上並未有被打劫的慌亂。大讚,果然是被打劫慣了的人。

“你叫範敏吧?看來咱們緣份還不淺呢,在京城也能遇上你。”然後問他來京城幹什麽。

範敏回答進京參加明年的春闈。

能夠參加春闈的肯定已擁有舉人功名。

寧國公主這才知道,她居然搶了位舉人,眉開眼笑地表示:“那真是太好了。一出手就搶了位舉人,我的運氣也是相當不錯的。”並不比擁有菩薩保佑的顧五差。

因為範敏很上道,寧國公主頗為滿意,當場就想把他給辦了。

被杏兒阻止了。

“公主,範書生如此上道,咱們可不能太怠慢了人家,好歹要給些尊重才是。是不是要稟告皇上和太子殿下,三媒六聘?”

寧國公主擊掌,正是此理,對範敏道:“你安心住下,明日我就進宮,稟明父皇,請父皇下旨,給你我賜婚。今後你就是我的駙馬了。只要你聽話,我一定好好待你的。”

駙馬很聽話,又很上道,寧國公主頗是滿意。

只是,冷靜過後,又覺得不對盡了,這人未免太上道了。

於是,寧國公主深夜闖入範敏的房間,掀開被子,騎在他身上,拎著他衣領質問:“你怎麽都不反抗一下?”

範敏並沒有睡著,正躺在床上魂游,聞言睜開眼,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公主要小生怎麽反抗?”

寧國公主被問住了,思索良久,才道:“你一個大男人,被我給搶了,理應生氣才是。”

又兇巴巴地拎著他白綾中單:“說,是不是有什麽陰謀詭計?”

範敏平靜地道:“公主為何不問問小生,小生是否願意被搶?”

寧國公主奇怪地道:“這不是廢話麽?難不成這世上還有願意被搶的人?”

她就是喜歡打劫,覺得打劫比小偷小摸威風多了。偷竊才令人不齒,打劫才是正大光明。只有沒用的人才會幹偷偷摸摸的事。

“我願意。”

“我幹土匪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被打劫了也不吭聲,也不求饒,你這樣讓我很沒有成就感,你知道嗎?”

“公主,小生是自願被搶的。”範敏說。

“你應該跪地求饒,喊聲女俠饒命什麽的……咦,你剛才說什麽?”

範敏輕輕地笑了起來,再一次重申:“小生是自願被公主搶的。”

寧國公主張口結舌,腦袋轟然作響。

良久,她摸了摸他的額頭,道:“腦子沒問題嗎?”

手被握住,並被男人放在手裏揉捏,然後迎來範書生輕輕淺淺的低笑:“就當小生腦子有問題吧。竟然愛上一個女土匪。”

朱薇 這個駙馬不簡單

寧國公主幹出如此出格的事,太子殿下自然是要過問一番的。

於是,帶著帝王和太子殷殷期許的太子妃只得親自駕臨公主府,便聽到小姑子的貼身大丫鬟杏兒說,那個倒黴書生,已經被蠻橫霸道的小姑子給吃幹抹凈了。

太子妃並不意外,她來的目的便是想瞧一下,被小姑子瞧中的倒黴蛋,長什麽樣,會不會別有居心。

因為她可是聽說,那書生被搶時,可是絲毫沒有反抗的。

可是,看著緊閉的房門,以及裏頭傳來的哈哈狂笑聲,太子妃唇角抽了抽,這笑聲太過於魔性,實在有損一國公主的形象,趕緊揮退身邊人,只留下心腹宮女。

“公主看起來心情很好。”心腹宮女小聲說著。

裏頭傳來寧國公主帶著威脅性的話語:“姓範的,本公主再警告你一次。你可以騙本公主,但我太子哥哥和嫂嫂那一關可不好過。昨晚我把你睡了,今兒父皇和太子哥哥肯定要召見你。父皇好騙,但兄嫂那一關可不容易,還有我父母,你可得想好說辭。”

太子妃撫額,不知該笑還是該慶幸,原來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在小姑子眼裏,就只剩下“好騙”二字。

裏頭傳來一個年輕清雅的聲音:“小生自然是心悅公主,不然如何肯輕易讓公主給搶了?公主當小生家中的武教師傅都是吃素的嗎?”

寧國公主再度狂笑一聲:“就你這身板?我可告訴你,我那些護衛,全是我爹爹給我安排的,個個以一擋十。”

“至少對付公主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我不信……”囂張的語氣瞬間弱了不少。

“所以,小生就是故意讓公主搶的。”

“為什麽?”

“小生心悅公主。”

“為什麽要心悅我?我長得也不是傾國傾城,性子也不好,還蠻橫無理,所有人都在背後罵我是土匪。除非腦子有坑或被驢踢了才想成為我駙馬。你腦子被驢踢了嗎?”

“大概是吧。”

“你這是什麽混話?”寧國公主大怒。

“小生大概是真的被驢踢過,不然怎會心悅於一個女土匪呢?而這個女土匪不但打劫了我二兩銀子,還把我一顆心也給打劫了。”

向來飆悍蠻橫的公主語氣也開始變得結巴了:“……你你……我可告訴你,少對我甜言蜜語,本本……公主不吃你這一套……”

“小生也覺得公主不適合這一套。”

然後就聽到公主一聲驚呼,再然後,就什麽聲音都沒了。

太子妃豎起耳朵,把整張臉都貼在門房上,依稀聽到隱隱約約的不可描述的聲音,站正身子,對宮人道:“公主這會兒還忙,走吧。”

太子妃枯座了大約一個時辰,才見到姍姍來遲的寧國公主。

“嫂嫂,怎麽來得這麽快?”寧國公主急匆匆地進來,語氣帶著抱怨。

太子妃打量她,雙唇紅腫,眉眼含春,雙頰駝紅,絕不是胭指暈染,而是自然生就的顏色。

被太子妃盯得怪不好意思的,寧國公主訕訕一笑,借著喝茶的動作遮住還有些麻木的紅唇,道:“嫂嫂,我馬上把範敏叫來給你磕頭。”

範敏依然是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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