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拉，這是真的嗎？”特蕾莎看著自己變成人形態的身體，欣喜的問道。

要知道這漫長的一萬年來，特蕾莎雖然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沈睡，但偶爾也會醒來。每當她看著自己的骨龍身體時，都覺得很無奈，拖著這個身體她什麽地方都不能去。在龍神大陸，會被龍族和其他各族圍剿，去冥界又會被死亡之神和其他審判者奴役。

但只要能變成人形態，和伊莎拉一樣披上件鬥篷，特蕾莎就能到處去浪了。以後再也不用呆在這個該死的洞穴裏了。

“當然是真的。”伊莎拉對特蕾莎的反應已經習以為常了，其他那些高靈智的骨龍在得到變化為人形態的能力後都是這個反應。

變成人形態後的特蕾莎披上了伊莎拉給的衣服和鬥篷，她在信任了艾力克他們以後，也說起了她的故事。

“特蕾莎我記得當年你的傷並不重，為什麽——”伊莎拉問道，說白了就是在問特蕾莎當年是怎麽死的。

特蕾莎嘆了口氣，說道：“龍羽大人、斯黛拉大人、姐姐您、還有其他戰友、簽訂了契約的龍騎士，你們全都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所以當防護結界產生松動的時候，我就在這個祭壇獻祭了自己。”

特蕾莎說得很輕巧，但是她為了人族犧牲自己，從容赴死的精神，依然值得卡琳他們敬佩。

“我，卡琳，菲特蘭王國長公主，冰之聖靈大魔導師，代表這個時代的人族向您致敬。”卡琳後行了一個最隆重的王室禮儀。

巴裏也菲婭也緊跟其後，然後是梅森和格蕾絲女士，都躬身向特蕾莎行禮。

艾力克猶豫了一下，沒有加入他們。他覺得自己現在是個亡靈族，沒資格代表人族。

“不必這樣，已經過去一萬年了，受過我們恩惠的人族早就死了，連當時的人族王國也早就煙消雲散了。”特蕾莎邊說邊扶起了卡琳，其他人也跟著起身。

“那你是怎麽被喚醒的？”伊莎拉好奇地問道。

伊莎拉從看到特蕾莎的第一眼就發現了她並沒有受到死亡之神的奴役，這一點讓她覺得很奇怪。原本她以為只有艾力克用瑟萊斯廷的那套亡靈魔法喚醒的骨龍才會不受死亡之神的奴役，現在看來還有別的辦法。

特蕾莎想了想回答道：“說來話長，應該是一個巧合。”

聽到這句話的人全都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等待特蕾莎的解釋。

特蕾莎指著她剛才在骨龍形態時盤踞的那個祭壇說道：“這個祭壇是龍羽大人設下的，作用是用任何形式的能量來補充那個守衛人族的防護結界。這樣的祭壇還有三個，我不知道另外兩個祭壇裏是不是也有龍族獻祭。”

“任何形式的能量，難道說——”艾力克似乎猜到了點什麽。

“你們知不知道審判計劃？”特蕾莎突然問道。

艾力克他們都點點頭，伊莎拉曾經和他們說過。

“應該是伊莎拉姐姐告訴你們的吧？”特蕾莎問道。

“沒錯，是我告訴他們的！”伊沙拉回答道。

特蕾莎點點頭，說道：“但是，伊莎拉姐姐死的時候，這個計劃還沒有實施完畢，她只經歷了前半段。也就是光明之神給毀滅魔王註入神聖能量，讓神聖能量和黑暗能量在它體內碰撞，導致劇烈爆炸，形成大災變。然後龍羽大人隕落，斯黛拉大人封印毀滅魔王的部分。”

聽特蕾莎這麽一說，艾力克他們全都聚精會神地等待下文，包括伊莎拉在內，都想知道那段沒有記載的歷史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伊莎拉姐姐應該還不知道生命之神龍羽大人是怎麽隕落的吧？”特蕾莎問道。

“嗯，我在感受到龍羽大人隕落後沒多久就撐不住了。”伊莎拉回答道。

“是死亡之神冥羽幹的！冥羽在審判計劃開始後沒多久就和龍羽大人大打出手，當時龍羽大人早就重傷在身，根本不是冥羽的對手，但是他最後還是拖住了冥羽為斯黛拉大人封印穆法沙爭取了時間。”特蕾莎直接說出了答案。

“奇怪！審判計劃不是針對冥羽的嗎？照理來說龍羽大人是想阻撓審判計劃，冥羽應該幫他才對。”艾力克不解地問道。

“審判計劃確實是針對冥羽的，用人族的犧牲來撐爆冥界，使冥界的靈魂能量暫時枯竭。但對於死亡之神來說，好處也是實打實的，他只要有足夠的時間緩過來就能使亡靈族的實力上一個層次。而且對於第二次諸神之戰來說，已經到了大家都不想繼續下去的地步，對於冥羽來說這時候有個臺階下，還能賺得盆滿缽滿，何樂而不為？”特蕾莎解釋道。

“所以光明之神提出的審判計劃對於冥羽來說是正中下懷，兩位主神配合得非常默契，而唯一在攪局的就是生命之神了，這麽看來他們都想除掉生命之神也不是沒有道理。哎——終究還是為了各自的利益。”卡琳感嘆道。

“之後發生了什麽？”伊莎拉問道。

特蕾莎繼續說道：“龍羽大人隕落時，雖然斯黛拉已經封印了穆法沙，但是九成的人族已經在大災變中覆滅。冥羽趁著龍羽大人隕落導致龍神大陸的生命能量被大幅度削弱的機會，將冥界的靈魂能量倒灌入龍神大陸，無數死去的人族和龍族都被喚醒成亡靈族。這也是為什麽伊莎拉姐姐的骸骨會被扔到虛空浮島的原因。”

特蕾莎描述了一個恐怖的場景，整個龍神大陸上充斥著無數亡靈族，骨龍滿天飛。難怪龍族也不得不躲進龍影島結界裏不敢出來，剩下的人族虧得有生命之神賜予的防護結界，才得以幸存。

“當時的矮人族也躲進了深山裏。”瑞伊補充了一句。

“精靈族應該是得到了樹皇埃索拉尼爾的庇護。”伊莎拉猜測道。

沒想到一萬年前的那場諸神之戰最後竟然演變成這樣，初次聽聞的艾力克他們都陷入了沈默。

只有巴裏稱讚了一句：“不愧是主神，要玩就玩票大的。”馬上就收到了卡琳和菲婭兩位女士的白眼。

“那你說的結界松動是——”伊莎拉問道。

這個問題艾力克其實也想問，照理來說有伊莎拉他們遺留下來的龍魂晶石充能，人族防護結界已經擋住了大災變的沖擊，為什麽後來又會松動呢？

“那是幾年後的事情。”特蕾莎回答道，“龍神大陸上一下子產生了那麽多亡靈，還那麽分散，冥羽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它們都帶回冥界，閑著也是閑著，還不如拿來做一些斬草除根之類的收尾工作。龍影島是整塊大陸，四面環海，那些亡靈過不去，所以就看上了人族的庇護之地。”

特蕾莎這麽一說，大家就都明白了。

人族庇護之地的守護結界並不是用來長期防禦的，所以在被亡靈族圍攻了幾年後產生松動也在意料之中。

這時候的人族幸存者一定非常危急，一旦被亡靈突破結界，他們會被堵死在庇護之地裏，整個庇護之地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墳場。

“所以那些人族就——”卡琳囁喏著問道。

如果真是人族幸存者強迫獻祭了特蕾莎的話，這種恩將仇報的行為將是人族歷史上永遠的汙點。

特蕾莎搖搖頭，說道：“我正好因為受傷，沒來得及回龍影島就留在了人族這邊養傷，人族並沒有人強迫我做什麽。當結界松動的時候，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為結界補充能量，把所有魔晶之類的能量源全都耗盡了，最後他們找到了這個祭壇。為了能讓結界保持穩定，很多人族都自告奮勇地獻祭了自己，先是法師，法師死光了之後是牧師和騎士——”

這段歷史不堪回首，無論是講述的特蕾莎，還是傾聽的卡琳他們都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特蕾莎停頓了一會兒後說道：“幾乎每隔一兩天就要獻祭一個人才能保證結界完好無損，但是隨著被獻祭的人實力越來越弱，獻祭的效果也越來越差，最後甚至一天獻祭三個人，結界還是在加速破損。”

“然後您就——”卡琳問到一半就停住了，聲音有點哽咽。

特蕾莎點點頭，解釋道：“結界外面有成群的骨龍，要是結界破了，我也一樣要死，結果沒什麽區別。這樣做了還能讓龍羽大人的心血不會白費，那些人族也不至於白白犧牲。”

“您和伊莎拉，還有其他為人族犧牲的龍族，你們的恩情，我們將永遠銘記。我卡琳以菲特蘭王國長公主的名義發誓，一定會為你們著書立碑，將這段歷史流傳後世！”

特蕾莎搖搖頭說道：“無所謂，我相信每一個走上這座祭壇的人都沒想過這些，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剩下的人能活下去。”

巴裏聽完對特蕾莎翹起了大拇指，說道：“大姐，胖爺我很少服人，但就憑您這句話，胖爺我服了！”

特蕾莎看著巴裏笑了笑，說道：“小胖子，要是當年有人像你這麽跟我說話，我肯定一口龍息噴在他臉上。”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來。

一萬年後，苦盡甘來，是應該笑一下，哪怕眼角的淚水還未擦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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