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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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抱著病重的姜唐回到吳府時，天已經黑了，只有吳老爺守在門口，幾位夫人不知所蹤。
看到沈墨白歸來，他拖著肥胖的身體堵在門口道:“大師平安歸來就是萬幸，我已經把所有人都遣散了，現在大師可以告訴我那只狐妖的下場了吧？”
沈墨白著急去取包袱中的傷藥來醫治姜唐，匆匆告知吳老爺無需擔心便要提步離開。吳老爺卻不依不饒，非要見到那只狐妖的屍首。沈墨白本不打算過多糾纏，誰知吳老爺卻又一把抓住了沈墨白的衣袖，就這樣原本衣袖掩蓋下的姜唐突兀地露了出來。
“是它！肯定是它！”吳老爺不敢仔細去看，只是打眼瞧見了一只長相奇特的狐貍，奄奄一息地趴在沈墨白的臂彎裏。沈墨白立馬側身擋住吳老爺的手準備再次蓋住姜唐的身體。
這必然就是那只狐妖啊！吳老爺眼疾手快地伸出短胖的手拽住狐貍的一只腿，用力地一掰。
“嗷——”昏迷中的姜唐閉著眼睛發出一聲慘叫。
沈墨白慌張大喊一聲:“甜甜！”姜唐卻再無聲音，呼吸更加微弱。
“大師，這樣它必定死透了。”吳老爺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笑得暢快，雙眼閃著興奮的光，他咬牙切齒地低咒罵：“小賤人，敢來這裏撒野，就該死！”
沈墨白不做聲，只是默默脫下外衫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姜唐放在上面，而後捏了一個訣把她罩起來。他單膝跪地輕輕摸了摸姜唐的頭，動作輕柔而繾綣，“傷害你的人都該死。”他帶著微笑說。
沈墨白回過頭，眉目帶笑的樣子讓吳老爺不自覺地後退，“大，大師，你要做什麽？”
沈墨白不語，提著水墨劍慢慢走來。劍尖劃過地面，伴隨著沙粒摩擦的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吳老爺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沈墨白的狀態不對，他轉頭就往府中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威脅大喊:“我告訴你，我可是每年都給你們玄門派捐款的大善人！就是你們掌門見了我都得禮讓三分，你算個什麽東西，還想對我不敬？”
沈墨白冷笑一聲，半點不懼，甚至像是戲耍他一般維持著兩人之間忽遠忽近的距離，吳老爺倍感恐懼，他大聲呼救。可是往常有點風吹草動就出來的侍從們今夜早就被自己下令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不準出來，所以即使他喊得撕心裂肺也沒有一個人出來瞧一瞧。
沈墨白提著劍，慢悠悠地跟在吳老爺肥胖的身子後，任憑他怎麽跑也甩不掉自己。沈墨白勾著輕松愜意的笑在快追上他時用劍尖輕輕劃過，撕裂他衣服上的一片片布帛。
吳老爺常年缺乏鍛煉，大魚大肉的生活早就腐蝕了他的身體，他跑不了幾步就像破掉的風箱一樣抽著氣，漲得臉色通紅。
沈墨白又一次追上來了，吳老爺想繼續跑，但雙腿像是被針紮一樣，一動就是細細密密的疼，動也沒法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劍身在他面前劃過，破開他胸前僅剩的最後一塊布料。
清冷的男音裹挾的惡意擋都擋不住，沈墨白依舊保持著微笑，但眼睛裏卻沒有半點笑意，他說：“呀，你的衣服都不見了，讓我來猜猜這下一劍又會刺在哪呢？”他像是被奪走心愛之物的小孩子，用著最普通的語句表達著最惡毒的用意。
這樣不達眼底的微笑讓吳老爺想到自己的三夫人，他唬了一跳，下一步直接撲倒在地上。他咬牙挪動著僵硬的雙腿，他一下子癱在地上，七竅流血。
吳老爺雙手撐地往後一點點挪動，嘴裏還在不斷求饒著。後面那個清風朗月的公子早就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身體像是被活生生地撕開，劇烈的疼痛讓吳老爺渾身抽搐，他想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後的男子提著劍停在他的身邊。吳老爺死死地盯著他，既脆弱又怨恨。
“你這樣看著我又有什麽用呢？又不是我做的。”少年笑起來，在這只有燈籠照射的地方顯得詭異又可怕。
不是他，那他肯定會救自己！吳老爺呼吸急促起來，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他拼盡全力吐出兩個字:“救……我……”
看著面前血呼呼的一團肥肉，沈墨白半瞇著眼，風吹過，帶起一陣血腥氣，“你的四夫人給你下的毒本來很好解的。”
吳老爺在地上一點點挪動著，大張的嘴發出“嗬嗬”的聲音，表達的都是求生的欲望。
像是想起了什麽愉悅的事情，沈墨白笑彎了嘴角:“其實只要你不再服藥，兩三天內不劇烈運動就一點事情都沒有。”
有解！吳老爺流著血的眼睛突然迸發出對生的渴望，被血浸染的臉扭曲著。
沈墨白又提起水墨劍，輕輕拍在吳老爺那大如懷了幾月身孕的肚子上，聲音淡淡卻一字一句紮在吳老爺心上:“很不幸的是，就在剛剛你‘劇烈’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哦。”
成功地看到了吳老爺眼中的驚恐，沈墨白默默地收起劍，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當然，你的死因只會是毒發身亡。”
……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城中最厲害的吳老爺死啦，短短幾天吳府就荒廢了！”
“是啊，聽說是被那個從花樓裏出來的四夫人下毒了，死的時候還把自己扒的一幹二凈的。”
“這還不算呢，聽說他那個大夫人和府中管家還有一腿呢！聽說兩個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想當初娶那個大夫人吳家可是氣派得很，誰知道給吳老爺戴綠帽這麽多年。”幾個愛扯老婆舌的婆子聚在一起，繪聲繪色地討論著這幾天最大的大事。
一個女人披頭散發地跑出來，手上拿著一把匕首四處揮舞著，嘴裏還喊著:“哈哈哈哈！死了好，死得好！讓你逼我！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
幾個扯閑話的婦女趕緊躲開，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抓走了那個瘋女人。
“那個女的是誰啊，咋瘋成這樣？”一個婆子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伸著脖子看。
“那個啊，是吳府的二夫人，不知怎麽就瘋了。”
……
姜唐實在是病得嚴重。沈墨白不知道她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的。他把能用的藥全部用在了姜唐的身上，卻依舊沒有太大的好轉。
玄門派作為百年來捉妖第一門派，妖邪勿近積攢的靈氣充裕，極少浪費。沈墨白決定帶姜唐回去。
主峰是眾位修行者居住的地方，最危險，沈墨白也沒打算帶姜唐靠近。幸好他作為第一弟子，擁有自己的一座山峰，遠離主峰。沈墨白把姜唐放進乾坤袋中偷偷帶回了自己的住處。
“甜甜，我們回家了。”沈墨白把自己的臉埋進姜唐沒有那麽光亮的毛發中蹭了蹭，感受到她肚子起伏的弧度，彎著嘴角順著她毛茸茸的尾巴摸下去。
就這樣過去兩天了，她還是沒有反應。
“大師兄，掌門找你。”門外傳來傳話的師弟的聲音。
“我得去看看，馬上就回來。”沈墨白剛要收回手，手下的觸感突然變了，他急忙回過頭看到姜唐突然化成了人形。
“甜甜！”沈墨白驚喜地看著她，希望她睜開眼朝著自己甜甜地笑，但等了一會兒，她還是閉著眼睛沒有反應。
看來只是化形而已。沈墨白有些失望，但這也證實了這裏對於甜甜來說的確是有用的。他又開心地笑起來。
門外的人催了好幾次，沈墨白不得不離開，離開前他留下了水墨劍保護姜唐。
回來兩天了，掌門都沒有想見自己的意思，今天卻突然要自己去山下買什麽制藥的原料。平常是有專門的弟子負責這方面的事情的，怎麽今天就要自己去買了？沈墨白不解，卻依舊沒有半點怨言迅速離開了。
等他快馬加鞭地趕回來的時候，掌門不在房間。沈墨白把東西放下之後就快速朝著自己的山峰趕去。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不知道為什麽沈墨白覺得自己的心一直很慌。
“啊——”一陣痛苦的尖叫聲穿過呼嘯的風聲傳過來，飽含痛意的女聲讓沈墨白的心劇烈地疼痛，幾乎站立不穩。
“不，不……”他瘋狂地搖著頭，不要命地奔跑著。
終於到了門口。那柄被自己留在家中的配劍已經斷成兩截，胡亂地插在泥土中。平常閃著光芒的劍身現在坑坑窪窪，沾滿了骯臟的塵土，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毫無辦法地看著發生的一切。
沈墨白眼圈通紅，飛奔進大敞的房門。
屋裏一片狼藉。沈墨白第一眼就看到了平躺在床上的姜唐和背對著自己的掌門。
“甜甜，甜甜……”沈墨白手腳冰涼，匆匆忙忙過來時被腳下的東西絆住，膝蓋磕在地上，他卻感覺不到疼。
“沒想到，你居然敢把妖藏在這裏。”掌門笑得陰狠，一手拿著潔白的浮塵，另一手卻鮮血淋漓，抓著一顆七彩的心臟把玩。
沈墨白撲過去，摟住她的身體。姜唐躺在那裏，這次卻連微弱的呼吸都沒有了。
“我給你報仇，你要等我。”沈墨白顫抖著親在姜唐的嘴角，一顆淚珠掉落在她臉頰上慢慢滑下去。
失去了維持生命的心臟，姜唐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再次退化成幼狐的形態。
掌門還在身後研究如何吞下這一顆可以得道升天的聖物。
“這次你做得很好，九尾狐可是難得的寶貝，念你是初犯，我就不再追究你私藏聖物了。”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說出的話恩賜般的話。
沈墨白拉過被子給床上的幼狐仔細蓋好，又從口袋裏掏出兩顆特意買給姜唐的糖塊，剝開一塊塞進她的嘴裏，目光是能溺死人的溫柔偏執。
“你先吃，我馬上把東西給你拿回來。”
沈墨白轉過身來，一向沒有表情的臉上又帶上了讓人發毛的笑。掌門這才覺得不對，大聲呵斥道:“為了一只妖，你這是要造反嗎？”說完一浮塵甩過去，暴長的浮塵卷起沈墨白吊到半空中。
沈墨白的配劍早就毀了，現在是手無寸鐵。掌門大笑:“哈哈哈，我還真的是要多謝你。早年我就從封存你的記憶中獲得了大量的力量，現在又得到了這樣一顆心臟。沈墨白啊，沈墨白，你真的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他舉起七竅玲瓏心急切地張口咬下。
“噔——”是牙齒碰到堅硬物體的聲音。掌門看著橫亙在心臟與自己嘴邊那半截劍體不可思議。
“這不可能！它明明斷了，徹底廢掉了！怎麽還受你操控？”
“對我而言，沒有什麽不可能。”被裹在浮塵中的沈墨白突然掙開束縛，四散的浮塵碎片剎那間飄散在空中。
掌門看著渾身散發著黑色氣息的沈墨白轉身想逃卻被釘在原地。心臟就在自己嘴邊，怦怦地跳著，掌門伸長舌頭盡力去夠。就差一點點了。他甚至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龐大力量，突然“咯噔”一聲清晰地傳來。
什麽聲音？掌門盯著心臟，下一秒心臟向上飛去，他慌忙地想去抓，這才發現地上的桌椅位置變得顛倒起來。
原來，不是心臟飛起來，而是自己的頭掉下來了嗎？
一雙靴子踢過來，那顆圓滾滾的頭滾過去。沈墨白雙手捧起心臟放回到姜唐身體裏。
☆、沈墨白番外
“嘀——”奇怪的聲音響起來。
“恭喜任務完成！”綠毛團興高采烈地閃現出來，正對上沈墨白那雙陰郁的眼睛。
“額。”不知道為什麽毛團總覺得他好像能看到自己，它尷尬地準備離開，卻直接被抓住了脖子。
我靠！自己沒有實體，他是怎麽抓住自己的？毛團被扼住了命運的喉嚨，聽見那個罪魁禍首讓自己救甜甜。
毛團沒有辦法說話，那個陰狠可怖的男人不僅不覺得抱歉，還因為它沒有回答用力了兩分。最後毛團拍打沈墨白的手臂使盡渾身解數才讓他放開自己。
“那個……”毛團才剛開了口，就被沈墨白打斷了:“要麽救，要麽死。”
這也太霸道了吧。毛團只敢心裏吐槽吐槽，但卻不會懷疑他說話的真假，畢竟剛剛差點就掐死自己。
那個一直很強的男人現在趴在床邊，像是一只沒人要的小狗一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姜唐，眼神裏是流淌出來的是讓人心驚的占有欲和愛意。
怎麽人物崩壞成這樣了？
“你還沒有決定好嗎？”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毛團的思考，它低下頭，看見沈墨白依舊趴在那裏，細長的手指梳理著姜唐的毛，動作極盡溫柔，“你不救她，那你也不要活了。”
媽媽呀，我是要死了嗎？毛團欲哭無淚，不管怎麽樣，先穩住這邊吧。
“甜甜身體受損，雖然心臟還在，但是愈合卻不易，條件十分苛刻。”
沈墨白擦掉姜唐身上的血，說:“什麽條件？”
毛團嘆了一口氣，說:“需要愛她的人的心頭血連續取用七七四十九天。這期間不能斷，否則甜甜就完全救不活了。你可以嗎？”
沈墨白低下頭，一縷墨發搭在姜唐的尾巴上，一片寂靜中，毛團聽見他的回答:“我知道心臟對於狐妖的重要性。她不曾向我討要，而現在我卻想為她雙手奉上我的心臟。”
情愛啊。毛團搖搖頭，隱去了身影。
這是取血的最後一日。
沈墨白拿起匕首，刀尖輕輕劃過心口處。連續不斷的取血，心臟處的傷口根本來不及愈合，刀尖輕輕一碰就流出鮮紅的血來。
沈墨白臉色蒼白，連原本紅艷的嘴唇毫無血色。匕首刺進心口，窒息的疼痛感席卷了全身，沈墨白咬緊牙，端起茶杯放在匕首下。
無血。半天過去了，茶杯裏還是空的。沈墨白也知道是長時間取血來不及生血的緣故，但現在甜甜還躺在床上，等不了。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又把匕首送進去兩分。
“滴答、滴答……”血終於流進茶杯裏，沈墨白扔掉匕首，隨手拿起紗布纏了兩圈，隨意包裹的傷口沒有半點止血的作用，細小的血珠凝聚在紗布外，浸透了沈墨白半邊衣襟。他端起茶杯腳步虛浮地來到床邊。
“甜甜。”沈墨白的嗓音嘶啞，往日如清泉流響般的聲音像是裹了沙石，“這是最後一次采血了，我的身體也到了極限。”
床上的少女依舊令他沈醉。昏迷兩個多月沒有折損她的美麗，她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沈墨白把姜唐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掐住她的下巴。小小的茶杯抵到姜唐的嘴邊，沈墨白緩慢地傾斜茶杯讓裏面的鮮血流進她的嘴裏。
昏迷中的姜唐吞咽很緩慢，幾滴心尖血也要花上好久時間。等餵完姜唐，沈墨白的衣服已經被汗和血洇濕了。沈墨白小心地扶著姜唐躺下，自己卻沒了爬起來的半分力氣。他靠在床腿處，感覺眼前一片黑暗，頭向下栽倒，暈了過去。
那天姜唐與三夫人的那一戰讓她元氣大傷。她知道這個狐妖對沈墨白很重要，於是在她攻擊自己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以防禦為主，怕誤傷了她的性命，這也就導致姜唐最後差點丟了自己的性命。
昏迷中，她見到了毛團。那只綠色毛茸茸的小東西告訴她任務完成了，現在就可以離開。
“就這樣離開哦？那沈墨白那裏我就是死了嗎？”
毛團支支吾吾的，一直勸說她直接離開。平常完成任務這家夥都是興高采烈的，恨不得拿著大喇叭四處炫耀，現在卻一副“我心裏有鬼”的樣子，一看就有問題。
最終在姜唐反覆的追問下，毛團才吞吞吐吐的把事情告訴了姜唐。
“什麽？你告訴他取自己的心頭血來醫治我？！”姜唐“噌”地站起來，嚇得毛團立馬護住自己的綠毛腦袋。
“我，我只是給他提了個建議，沒說你一定能醒。”毛團小聲地嘀咕，“救狐妖的確是這個方法，但那麽難的事情，誰知道那個傻子還真的天天刺自己一刀啊。”
姜唐團團轉，氣得不輕，伸手就給了毛團一個爆栗，“那你看，你都答應他了，現在該怎麽辦！”
毛團捂著自己的腦袋，眼淚汪汪地揉著，“要不，我們跑吧。”
姜唐猶豫不決，這時卻聽到沈墨白的聲音響起來:“甜甜，你要去哪兒？”
一人一系統嚇了一跳，特別是毛團，快要魂不附體了:“媽媽呀，他能聽見咱們倆說話！甜甜，你快去吧！”說完也不給姜唐反應的機會，一腳把她踹了下來。
“啊！死毛團，你等著吧！”
毛團雙手合十，對著姜唐不斷道歉:“我也不想啊，但你看那個變態他都能聽到我們說話了，要弄死我估計也就是小菜一碟，我只能把你送給他了。最後，願神保佑你，我在背後默默支持你。”自己念叨完，覺得對於讓姜唐一個人面對大反派這件事心裏舒坦多了，也不敢再出現，立馬遁了。
姜唐被踹下來，一陣失重感過後，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頭頂是一塊塊木頭房梁，看上去年代久遠。她轉過頭，發現自己躺著的床也是很陳舊的木板床，鋪著的卻是上好的錦緞被褥。
姜唐慢慢爬起來，感覺到嘴裏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滑膩得很。
“沈墨白？”沒有看到沈墨白，姜唐喚了一聲，卻無人應答，“奇怪，人去哪了？”
姜唐從床上移下來，轉身時卻碰到了什麽東西，“碰”的一聲。她趕緊套上鞋子，轉到床腿處。
“沈墨白！”
風吹過，帶起門外樹葉嘩啦啦的聲響。
姜唐端著水盆出來，把血水倒在坑裏用沙土掩蓋好，又換了一盆清水進去。
這次換成沈墨白躺在床上了。姜唐擰幹帕子一點點給他擦幹凈傷口，把他包袱裏的傷藥撒在上面，最後用紗布包好。
這個地方應該是沈墨白找的，在一座山腳下，離得不遠處是一個小山村。
東西都收拾好了，姜唐支著頭看著床上的沈墨白。他瘦了好多，臉上也沒有血色，嘴上甚至都起了好幾個水泡。姜唐點點他的眼下，那裏青黑一片，不知道他熬了多少天了。
“你是個傻的嘛？讓你取血你就取，萬一是騙你的怎麽辦？”姜唐說著，感覺嗓子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聲音哽咽起來，“你要是醒不過來，就剩下我自己怎麽辦啊？我什麽都不會就會吃，還長得這麽漂亮，打架也打不過，這樣早晚就被別人抓走啦！”
姜唐趴在床邊，越想越傷心嗚嗚地哭起來:“你還嚇唬人，問我去哪裏。你把我救回來又不管我，我，我現在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裏了啊……”姜唐哭得撕心裂肺，最後停不下來，開始打嗝。
“額，嗝～怎麽，嗝～又打嗝了啊？嗚嗚，嗝～嗚嗚……”
一只手突然按在姜唐的腦袋上，她擡起頭來，被眼淚糊住的眼睛看什麽都是模模糊糊的。
“哭什麽。”依舊沙啞的聲音不僅沒止住姜唐的眼淚，反而讓她哭得更慘了。
“沈墨白，嗝～你，嗝～終於醒了，嚇死嗝～我了。”姜唐打著哭嗝，雙手擦著眼淚，整個一個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沈墨白目光貪婪地看著她。整整兩個多月，她一直都像是毫無生氣般躺在那裏，多少個午夜夢回，他都夢見她沒有醒來，驚慌失措地跑到她的床邊，仔細聽著她細微的呼吸聲才放下心來。
“你，嗝～怎麽不說話？”面前的小姑娘打著嗝，一抖一抖的，“哎呀，還在打，嗝～，好累哦，嗝～”
許是覺得丟人了，小姑娘捂住自己的臉，只有細碎的打嗝聲從指縫間傳來。
“我有辦法可以停止打嗝。”沈墨白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到姜唐的耳朵裏，她咬咬嘴唇，把手往下移了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什麽，嗝～辦……”
沈墨白扯下姜唐的手，薄唇壓上小姑娘凝凍一樣的嘴唇。沈墨白睜著眼，清楚地看到小姑娘瞪大了雙眼，兩顆圓溜溜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琉璃珠子，裏面反射著自己的樣子。
沈墨白低低笑著，按著小姑娘的後脖頸把人拉近，加深了這個原本為了消嗝的吻。
嗝早就停了，但是吻卻沒有。沈墨白像是有些魔怔般不肯放開姜唐。
姜唐早就軟了身子，倒在沈墨白懷裏。面前的男人還在與她耳鬢廝磨。
“行了，行了……”姜唐胡亂去推，一不小心碰到沈墨白的傷口處，滿手黏膩讓她瞬間清醒。
“快起來，你傷口又裂啦！”
又換了一次紗布，沈墨白連臉色都沒變一下，反而笑得歡快。姜唐覺得他可能瘋了，畢竟剛剛傷口全崩開了，血淌滿了他衣服，他卻還能笑得那麽開心。
姜唐坐在一條黑乎乎的凳子上，離沈墨白有些遠。沈墨白想要伸手來拉她，被她一個眼神甩過來，只能悻悻地放下手。
沒辦法，逗過頭了。
姜唐端著手臂看著沈墨白，看他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嘆了一口氣，只能把自己的手遞給他。沈墨白握著姜唐的手才正常了些。
“好了，現在你該說說什麽情況了吧。”
沈墨白揉捏著姜唐的手，淡淡開口:“我已經準備給這個村裏的孩子們當教書先生了，以後我們就在這裏生活。”
姜唐在哪裏生活倒是無所謂，可是沈墨白不修仙了嗎？“那你不回玄門派了嗎？掌門能同意嗎？”
沈墨白嗤笑一聲，動作愈發輕柔:“哦，忘了告訴你，玄門派的掌門被妖物殺了，玄門派現在應該正在爭權奪勢。”
“那你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嗎，你不用回去主持大局嗎？”
沈墨白想起那天掌門死了，這幫人連埋都不曾埋，草席一卷就扔到了亂葬崗，障眼法都看不出來，直接把罪名按在了那個狐妖李泌身上，急不可耐地找了個借口就開展了浩浩蕩蕩的“報仇”行動。
沈墨白低下眼睫，聲音冷淡到極點:“沒什麽好主持的，那個已經爛到骨子裏的‘玄門正道’誰爭到就是誰的了。”
看來這正道門派也無非如此。姜唐看沈墨白興致不高，不再多問，“這裏是你買的嗎？”
姜唐站起來，四處轉了轉。嗯，果然很破，雖然沒漏風沒漏雨，但是到處是灰，家具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沈墨白第一次臉紅了紅，他咳嗽一聲，雙手握拳，語速極快說:“我現在暫時還買不了太好的地方，但你別擔心，很快我們就可以換更好的地方了。”
姜唐作為一只狐妖，本就是喜歡漂亮奢華的，但住這樣的地方對她來說也沒什麽。只是沈墨白看起來太內疚太難過了，姜唐走過去，摟住他，輕輕拍了拍:“沒事的，你不要難過。這裏很好啊。我們有個住的地方就很好了不是嗎？”
沈墨白擡起手，撫摸著姜唐順滑的長發，眼睛盯著破敗的地面上的泥土。
不，這裏一點也不好。沈墨白想。
“甜甜，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我會給你最好的。”他說。
就這樣，沈墨白從一個小小的教書先生開始為兩人謀劃。他一點點地參與商業，最後甚至參與政治為二人尋找遮風擋雨的可靠背景。他一步步往上攀爬，兩個人的家也從破敗的茅草屋到磚瓦房再到最後占地面積巨大的國師府邸。
“夫人今日做什麽了？”身著國師官服的沈墨白拿下玉冠遞給姜唐的侍女，又詢問姜唐在哪裏。
侍女接過玉冠，輕聲細語道:“夫人今日同程曦先生的夫人出去逛了許久，買了好些小孩子的玩意兒送給李泌夫人的兒子。哦，夫人還跟著李泌夫人學著親手做了一個護身符，說是學會了給老爺您做一個。現下已經累得睡著了。”
沈墨白點點頭。自從自己第一次接觸李泌與程曦，姜唐就很喜歡李泌那只狐妖。但是兩人樹敵頗多，又無一技傍身，單就程曦那個書呆子學問還不錯，為此沈墨白把程曦介紹給太子做了先生，倒也算保護了兩人。
沈墨白擺擺手，侍女放下玉冠離開了。他開始洗漱。
洗漱完沈墨白僅穿著一件褻衣推開了房門。屋子裏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一開門火苗搖搖晃晃的。
桌子上的繡籃裏放著一個大紅的護身符，布料極好，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姜唐的小名。看得出來是第一次做，雖盡力挽救，但依然醜得可以。沈墨白拿起這個護身符，直接就塞進了明天要穿的外衫裏。等甜甜學會給自己做還不知要多久，更何況哪有第一個來的有意義？現下就收了這個，當然，特意給自己做的那個也要。
床上姜唐摟著長長的枕頭睡得正熟。黑亮的長發鋪散開，擋住了她的臉。
沈墨白躡手躡腳地爬上床，抽出姜唐懷裏的枕頭。姜唐閉著眼睛摸不到枕頭撅起嘴來，十分不樂意。沈墨白把她的長發撥開，把自己塞進她的懷裏。姜唐感覺到懷裏有東西才松開眉頭。
這個小東西，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黏人。沈墨白失笑，靠近姜唐，捧著她的臉一點點地吻下來，最後停在她的嘴角，反覆吸吮。
睡夢中被吻醒，姜唐也不睜眼，哼哼唧唧地摟緊沈墨白的脖子念叨著困，要睡覺。沈墨白自己折騰了半天，小沒良心的早就睡得昏天黑地的了。
沈墨白惡狠狠地親了姜唐一口，還是覺得不過癮，最後把人逼得黏黏糊糊地求饒哭泣才收手。
怨氣太重的男人決定最近不讓甜甜和李泌那只狐妖走的太近，浪費體力。沈墨白摟過姜唐，把小姑娘裹進自己的懷裏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最後還算甜？現在還剩下一個世界就完結了，我還沒有想好到底寫多少，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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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沈墨白歸來，他拖著肥胖的身體堵在門口道:“大師平安歸來就是萬幸，我已經把所有人都遣散了，現在大師可以告訴我那只狐妖的下場了吧？”
沈墨白著急去取包袱中的傷藥來醫治姜唐，匆匆告知吳老爺無需擔心便要提步離開。吳老爺卻不依不饒，非要見到那只狐妖的屍首。沈墨白本不打算過多糾纏，誰知吳老爺卻又一把抓住了沈墨白的衣袖，就這樣原本衣袖掩蓋下的姜唐突兀地露了出來。
“是它！肯定是它！”吳老爺不敢仔細去看，只是打眼瞧見了一只長相奇特的狐貍，奄奄一息地趴在沈墨白的臂彎裏。沈墨白立馬側身擋住吳老爺的手準備再次蓋住姜唐的身體。
這必然就是那只狐妖啊！吳老爺眼疾手快地伸出短胖的手拽住狐貍的一只腿，用力地一掰。
“嗷——”昏迷中的姜唐閉著眼睛發出一聲慘叫。
沈墨白慌張大喊一聲:“甜甜！”姜唐卻再無聲音，呼吸更加微弱。
“大師，這樣它必定死透了。”吳老爺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笑得暢快，雙眼閃著興奮的光，他咬牙切齒地低咒罵：“小賤人，敢來這裏撒野，就該死！”
沈墨白不做聲，只是默默脫下外衫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姜唐放在上面，而後捏了一個訣把她罩起來。他單膝跪地輕輕摸了摸姜唐的頭，動作輕柔而繾綣，“傷害你的人都該死。”他帶著微笑說。
沈墨白回過頭，眉目帶笑的樣子讓吳老爺不自覺地後退，“大，大師，你要做什麽？”
沈墨白不語，提著水墨劍慢慢走來。劍尖劃過地面，伴隨著沙粒摩擦的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吳老爺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沈墨白的狀態不對，他轉頭就往府中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威脅大喊:“我告訴你，我可是每年都給你們玄門派捐款的大善人！就是你們掌門見了我都得禮讓三分，你算個什麽東西，還想對我不敬？”
沈墨白冷笑一聲，半點不懼，甚至像是戲耍他一般維持著兩人之間忽遠忽近的距離，吳老爺倍感恐懼，他大聲呼救。可是往常有點風吹草動就出來的侍從們今夜早就被自己下令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不準出來，所以即使他喊得撕心裂肺也沒有一個人出來瞧一瞧。
沈墨白提著劍，慢悠悠地跟在吳老爺肥胖的身子後，任憑他怎麽跑也甩不掉自己。沈墨白勾著輕松愜意的笑在快追上他時用劍尖輕輕劃過，撕裂他衣服上的一片片布帛。
吳老爺常年缺乏鍛煉，大魚大肉的生活早就腐蝕了他的身體，他跑不了幾步就像破掉的風箱一樣抽著氣，漲得臉色通紅。
沈墨白又一次追上來了，吳老爺想繼續跑，但雙腿像是被針紮一樣，一動就是細細密密的疼，動也沒法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劍身在他面前劃過，破開他胸前僅剩的最後一塊布料。
清冷的男音裹挾的惡意擋都擋不住，沈墨白依舊保持著微笑，但眼睛裏卻沒有半點笑意，他說：“呀，你的衣服都不見了，讓我來猜猜這下一劍又會刺在哪呢？”他像是被奪走心愛之物的小孩子，用著最普通的語句表達著最惡毒的用意。
這樣不達眼底的微笑讓吳老爺想到自己的三夫人，他唬了一跳，下一步直接撲倒在地上。他咬牙挪動著僵硬的雙腿，他一下子癱在地上，七竅流血。
吳老爺雙手撐地往後一點點挪動，嘴裏還在不斷求饒著。後面那個清風朗月的公子早就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身體像是被活生生地撕開，劇烈的疼痛讓吳老爺渾身抽搐，他想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後的男子提著劍停在他的身邊。吳老爺死死地盯著他，既脆弱又怨恨。
“你這樣看著我又有什麽用呢？又不是我做的。”少年笑起來，在這只有燈籠照射的地方顯得詭異又可怕。
不是他，那他肯定會救自己！吳老爺呼吸急促起來，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他拼盡全力吐出兩個字:“救……我……”
看著面前血呼呼的一團肥肉，沈墨白半瞇著眼，風吹過，帶起一陣血腥氣，“你的四夫人給你下的毒本來很好解的。”
吳老爺在地上一點點挪動著，大張的嘴發出“嗬嗬”的聲音，表達的都是求生的欲望。
像是想起了什麽愉悅的事情，沈墨白笑彎了嘴角:“其實只要你不再服藥，兩三天內不劇烈運動就一點事情都沒有。”
有解！吳老爺流著血的眼睛突然迸發出對生的渴望，被血浸染的臉扭曲著。
沈墨白又提起水墨劍，輕輕拍在吳老爺那大如懷了幾月身孕的肚子上，聲音淡淡卻一字一句紮在吳老爺心上:“很不幸的是，就在剛剛你‘劇烈’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哦。”
成功地看到了吳老爺眼中的驚恐，沈墨白默默地收起劍，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當然，你的死因只會是毒發身亡。”
……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城中最厲害的吳老爺死啦，短短幾天吳府就荒廢了！”
“是啊，聽說是被那個從花樓裏出來的四夫人下毒了，死的時候還把自己扒的一幹二凈的。”
“這還不算呢，聽說他那個大夫人和府中管家還有一腿呢！聽說兩個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想當初娶那個大夫人吳家可是氣派得很，誰知道給吳老爺戴綠帽這麽多年。”幾個愛扯老婆舌的婆子聚在一起，繪聲繪色地討論著這幾天最大的大事。
一個女人披頭散發地跑出來，手上拿著一把匕首四處揮舞著，嘴裏還喊著:“哈哈哈哈！死了好，死得好！讓你逼我！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
幾個扯閑話的婦女趕緊躲開，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抓走了那個瘋女人。
“那個女的是誰啊，咋瘋成這樣？”一個婆子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伸著脖子看。
“那個啊，是吳府的二夫人，不知怎麽就瘋了。”
……
姜唐實在是病得嚴重。沈墨白不知道她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的。他把能用的藥全部用在了姜唐的身上，卻依舊沒有太大的好轉。
玄門派作為百年來捉妖第一門派，妖邪勿近積攢的靈氣充裕，極少浪費。沈墨白決定帶姜唐回去。
主峰是眾位修行者居住的地方，最危險，沈墨白也沒打算帶姜唐靠近。幸好他作為第一弟子，擁有自己的一座山峰，遠離主峰。沈墨白把姜唐放進乾坤袋中偷偷帶回了自己的住處。
“甜甜，我們回家了。”沈墨白把自己的臉埋進姜唐沒有那麽光亮的毛發中蹭了蹭，感受到她肚子起伏的弧度，彎著嘴角順著她毛茸茸的尾巴摸下去。
就這樣過去兩天了，她還是沒有反應。
“大師兄，掌門找你。”門外傳來傳話的師弟的聲音。
“我得去看看，馬上就回來。”沈墨白剛要收回手，手下的觸感突然變了，他急忙回過頭看到姜唐突然化成了人形。
“甜甜！”沈墨白驚喜地看著她，希望她睜開眼朝著自己甜甜地笑，但等了一會兒，她還是閉著眼睛沒有反應。
看來只是化形而已。沈墨白有些失望，但這也證實了這裏對於甜甜來說的確是有用的。他又開心地笑起來。
門外的人催了好幾次，沈墨白不得不離開，離開前他留下了水墨劍保護姜唐。
回來兩天了，掌門都沒有想見自己的意思，今天卻突然要自己去山下買什麽制藥的原料。平常是有專門的弟子負責這方面的事情的，怎麽今天就要自己去買了？沈墨白不解，卻依舊沒有半點怨言迅速離開了。
等他快馬加鞭地趕回來的時候，掌門不在房間。沈墨白把東西放下之後就快速朝著自己的山峰趕去。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不知道為什麽沈墨白覺得自己的心一直很慌。
“啊——”一陣痛苦的尖叫聲穿過呼嘯的風聲傳過來，飽含痛意的女聲讓沈墨白的心劇烈地疼痛，幾乎站立不穩。
“不，不……”他瘋狂地搖著頭，不要命地奔跑著。
終於到了門口。那柄被自己留在家中的配劍已經斷成兩截，胡亂地插在泥土中。平常閃著光芒的劍身現在坑坑窪窪，沾滿了骯臟的塵土，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毫無辦法地看著發生的一切。
沈墨白眼圈通紅，飛奔進大敞的房門。
屋裏一片狼藉。沈墨白第一眼就看到了平躺在床上的姜唐和背對著自己的掌門。
“甜甜，甜甜……”沈墨白手腳冰涼，匆匆忙忙過來時被腳下的東西絆住，膝蓋磕在地上，他卻感覺不到疼。
“沒想到，你居然敢把妖藏在這裏。”掌門笑得陰狠，一手拿著潔白的浮塵，另一手卻鮮血淋漓，抓著一顆七彩的心臟把玩。
沈墨白撲過去，摟住她的身體。姜唐躺在那裏，這次卻連微弱的呼吸都沒有了。
“我給你報仇，你要等我。”沈墨白顫抖著親在姜唐的嘴角，一顆淚珠掉落在她臉頰上慢慢滑下去。
失去了維持生命的心臟，姜唐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再次退化成幼狐的形態。
掌門還在身後研究如何吞下這一顆可以得道升天的聖物。
“這次你做得很好，九尾狐可是難得的寶貝，念你是初犯，我就不再追究你私藏聖物了。”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說出的話恩賜般的話。
沈墨白拉過被子給床上的幼狐仔細蓋好，又從口袋裏掏出兩顆特意買給姜唐的糖塊，剝開一塊塞進她的嘴裏，目光是能溺死人的溫柔偏執。
“你先吃，我馬上把東西給你拿回來。”
沈墨白轉過身來，一向沒有表情的臉上又帶上了讓人發毛的笑。掌門這才覺得不對，大聲呵斥道:“為了一只妖，你這是要造反嗎？”說完一浮塵甩過去，暴長的浮塵卷起沈墨白吊到半空中。
沈墨白的配劍早就毀了，現在是手無寸鐵。掌門大笑:“哈哈哈，我還真的是要多謝你。早年我就從封存你的記憶中獲得了大量的力量，現在又得到了這樣一顆心臟。沈墨白啊，沈墨白，你真的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他舉起七竅玲瓏心急切地張口咬下。
“噔——”是牙齒碰到堅硬物體的聲音。掌門看著橫亙在心臟與自己嘴邊那半截劍體不可思議。
“這不可能！它明明斷了，徹底廢掉了！怎麽還受你操控？”
“對我而言，沒有什麽不可能。”被裹在浮塵中的沈墨白突然掙開束縛，四散的浮塵碎片剎那間飄散在空中。
掌門看著渾身散發著黑色氣息的沈墨白轉身想逃卻被釘在原地。心臟就在自己嘴邊，怦怦地跳著，掌門伸長舌頭盡力去夠。就差一點點了。他甚至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龐大力量，突然“咯噔”一聲清晰地傳來。
什麽聲音？掌門盯著心臟，下一秒心臟向上飛去，他慌忙地想去抓，這才發現地上的桌椅位置變得顛倒起來。
原來，不是心臟飛起來，而是自己的頭掉下來了嗎？
一雙靴子踢過來，那顆圓滾滾的頭滾過去。沈墨白雙手捧起心臟放回到姜唐身體裏。
☆、沈墨白番外
“嘀——”奇怪的聲音響起來。
“恭喜任務完成！”綠毛團興高采烈地閃現出來，正對上沈墨白那雙陰郁的眼睛。
“額。”不知道為什麽毛團總覺得他好像能看到自己，它尷尬地準備離開，卻直接被抓住了脖子。
我靠！自己沒有實體，他是怎麽抓住自己的？毛團被扼住了命運的喉嚨，聽見那個罪魁禍首讓自己救甜甜。
毛團沒有辦法說話，那個陰狠可怖的男人不僅不覺得抱歉，還因為它沒有回答用力了兩分。最後毛團拍打沈墨白的手臂使盡渾身解數才讓他放開自己。
“那個……”毛團才剛開了口，就被沈墨白打斷了:“要麽救，要麽死。”
這也太霸道了吧。毛團只敢心裏吐槽吐槽，但卻不會懷疑他說話的真假，畢竟剛剛差點就掐死自己。
那個一直很強的男人現在趴在床邊，像是一只沒人要的小狗一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姜唐，眼神裏是流淌出來的是讓人心驚的占有欲和愛意。
怎麽人物崩壞成這樣了？
“你還沒有決定好嗎？”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毛團的思考，它低下頭，看見沈墨白依舊趴在那裏，細長的手指梳理著姜唐的毛，動作極盡溫柔，“你不救她，那你也不要活了。”
媽媽呀，我是要死了嗎？毛團欲哭無淚，不管怎麽樣，先穩住這邊吧。
“甜甜身體受損，雖然心臟還在，但是愈合卻不易，條件十分苛刻。”
沈墨白擦掉姜唐身上的血，說:“什麽條件？”
毛團嘆了一口氣，說:“需要愛她的人的心頭血連續取用七七四十九天。這期間不能斷，否則甜甜就完全救不活了。你可以嗎？”
沈墨白低下頭，一縷墨發搭在姜唐的尾巴上，一片寂靜中，毛團聽見他的回答:“我知道心臟對於狐妖的重要性。她不曾向我討要，而現在我卻想為她雙手奉上我的心臟。”
情愛啊。毛團搖搖頭，隱去了身影。
這是取血的最後一日。
沈墨白拿起匕首，刀尖輕輕劃過心口處。連續不斷的取血，心臟處的傷口根本來不及愈合，刀尖輕輕一碰就流出鮮紅的血來。
沈墨白臉色蒼白，連原本紅艷的嘴唇毫無血色。匕首刺進心口，窒息的疼痛感席卷了全身，沈墨白咬緊牙，端起茶杯放在匕首下。
無血。半天過去了，茶杯裏還是空的。沈墨白也知道是長時間取血來不及生血的緣故，但現在甜甜還躺在床上，等不了。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又把匕首送進去兩分。
“滴答、滴答……”血終於流進茶杯裏，沈墨白扔掉匕首，隨手拿起紗布纏了兩圈，隨意包裹的傷口沒有半點止血的作用，細小的血珠凝聚在紗布外，浸透了沈墨白半邊衣襟。他端起茶杯腳步虛浮地來到床邊。
“甜甜。”沈墨白的嗓音嘶啞，往日如清泉流響般的聲音像是裹了沙石，“這是最後一次采血了，我的身體也到了極限。”
床上的少女依舊令他沈醉。昏迷兩個多月沒有折損她的美麗，她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沈墨白把姜唐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掐住她的下巴。小小的茶杯抵到姜唐的嘴邊，沈墨白緩慢地傾斜茶杯讓裏面的鮮血流進她的嘴裏。
昏迷中的姜唐吞咽很緩慢，幾滴心尖血也要花上好久時間。等餵完姜唐，沈墨白的衣服已經被汗和血洇濕了。沈墨白小心地扶著姜唐躺下，自己卻沒了爬起來的半分力氣。他靠在床腿處，感覺眼前一片黑暗，頭向下栽倒，暈了過去。
那天姜唐與三夫人的那一戰讓她元氣大傷。她知道這個狐妖對沈墨白很重要，於是在她攻擊自己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以防禦為主，怕誤傷了她的性命，這也就導致姜唐最後差點丟了自己的性命。
昏迷中，她見到了毛團。那只綠色毛茸茸的小東西告訴她任務完成了，現在就可以離開。
“就這樣離開哦？那沈墨白那裏我就是死了嗎？”
毛團支支吾吾的，一直勸說她直接離開。平常完成任務這家夥都是興高采烈的，恨不得拿著大喇叭四處炫耀，現在卻一副“我心裏有鬼”的樣子，一看就有問題。
最終在姜唐反覆的追問下，毛團才吞吞吐吐的把事情告訴了姜唐。
“什麽？你告訴他取自己的心頭血來醫治我？！”姜唐“噌”地站起來，嚇得毛團立馬護住自己的綠毛腦袋。
“我，我只是給他提了個建議，沒說你一定能醒。”毛團小聲地嘀咕，“救狐妖的確是這個方法，但那麽難的事情，誰知道那個傻子還真的天天刺自己一刀啊。”
姜唐團團轉，氣得不輕，伸手就給了毛團一個爆栗，“那你看，你都答應他了，現在該怎麽辦！”
毛團捂著自己的腦袋，眼淚汪汪地揉著，“要不，我們跑吧。”
姜唐猶豫不決，這時卻聽到沈墨白的聲音響起來:“甜甜，你要去哪兒？”
一人一系統嚇了一跳，特別是毛團，快要魂不附體了:“媽媽呀，他能聽見咱們倆說話！甜甜，你快去吧！”說完也不給姜唐反應的機會，一腳把她踹了下來。
“啊！死毛團，你等著吧！”
毛團雙手合十，對著姜唐不斷道歉:“我也不想啊，但你看那個變態他都能聽到我們說話了，要弄死我估計也就是小菜一碟，我只能把你送給他了。最後，願神保佑你，我在背後默默支持你。”自己念叨完，覺得對於讓姜唐一個人面對大反派這件事心裏舒坦多了，也不敢再出現，立馬遁了。
姜唐被踹下來，一陣失重感過後，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頭頂是一塊塊木頭房梁，看上去年代久遠。她轉過頭，發現自己躺著的床也是很陳舊的木板床，鋪著的卻是上好的錦緞被褥。
姜唐慢慢爬起來，感覺到嘴裏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滑膩得很。
“沈墨白？”沒有看到沈墨白，姜唐喚了一聲，卻無人應答，“奇怪，人去哪了？”
姜唐從床上移下來，轉身時卻碰到了什麽東西，“碰”的一聲。她趕緊套上鞋子，轉到床腿處。
“沈墨白！”
風吹過，帶起門外樹葉嘩啦啦的聲響。
姜唐端著水盆出來，把血水倒在坑裏用沙土掩蓋好，又換了一盆清水進去。
這次換成沈墨白躺在床上了。姜唐擰幹帕子一點點給他擦幹凈傷口，把他包袱裏的傷藥撒在上面，最後用紗布包好。
這個地方應該是沈墨白找的，在一座山腳下，離得不遠處是一個小山村。
東西都收拾好了，姜唐支著頭看著床上的沈墨白。他瘦了好多，臉上也沒有血色，嘴上甚至都起了好幾個水泡。姜唐點點他的眼下，那裏青黑一片，不知道他熬了多少天了。
“你是個傻的嘛？讓你取血你就取，萬一是騙你的怎麽辦？”姜唐說著，感覺嗓子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聲音哽咽起來，“你要是醒不過來，就剩下我自己怎麽辦啊？我什麽都不會就會吃，還長得這麽漂亮，打架也打不過，這樣早晚就被別人抓走啦！”
姜唐趴在床邊，越想越傷心嗚嗚地哭起來:“你還嚇唬人，問我去哪裏。你把我救回來又不管我，我，我現在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裏了啊……”姜唐哭得撕心裂肺，最後停不下來，開始打嗝。
“額，嗝～怎麽，嗝～又打嗝了啊？嗚嗚，嗝～嗚嗚……”
一只手突然按在姜唐的腦袋上，她擡起頭來，被眼淚糊住的眼睛看什麽都是模模糊糊的。
“哭什麽。”依舊沙啞的聲音不僅沒止住姜唐的眼淚，反而讓她哭得更慘了。
“沈墨白，嗝～你，嗝～終於醒了，嚇死嗝～我了。”姜唐打著哭嗝，雙手擦著眼淚，整個一個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沈墨白目光貪婪地看著她。整整兩個多月，她一直都像是毫無生氣般躺在那裏，多少個午夜夢回，他都夢見她沒有醒來，驚慌失措地跑到她的床邊，仔細聽著她細微的呼吸聲才放下心來。
“你，嗝～怎麽不說話？”面前的小姑娘打著嗝，一抖一抖的，“哎呀，還在打，嗝～，好累哦，嗝～”
許是覺得丟人了，小姑娘捂住自己的臉，只有細碎的打嗝聲從指縫間傳來。
“我有辦法可以停止打嗝。”沈墨白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到姜唐的耳朵裏，她咬咬嘴唇，把手往下移了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什麽，嗝～辦……”
沈墨白扯下姜唐的手，薄唇壓上小姑娘凝凍一樣的嘴唇。沈墨白睜著眼，清楚地看到小姑娘瞪大了雙眼，兩顆圓溜溜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琉璃珠子，裏面反射著自己的樣子。
沈墨白低低笑著，按著小姑娘的後脖頸把人拉近，加深了這個原本為了消嗝的吻。
嗝早就停了，但是吻卻沒有。沈墨白像是有些魔怔般不肯放開姜唐。
姜唐早就軟了身子，倒在沈墨白懷裏。面前的男人還在與她耳鬢廝磨。
“行了，行了……”姜唐胡亂去推，一不小心碰到沈墨白的傷口處，滿手黏膩讓她瞬間清醒。
“快起來，你傷口又裂啦！”
又換了一次紗布，沈墨白連臉色都沒變一下，反而笑得歡快。姜唐覺得他可能瘋了，畢竟剛剛傷口全崩開了，血淌滿了他衣服，他卻還能笑得那麽開心。
姜唐坐在一條黑乎乎的凳子上，離沈墨白有些遠。沈墨白想要伸手來拉她，被她一個眼神甩過來，只能悻悻地放下手。
沒辦法，逗過頭了。
姜唐端著手臂看著沈墨白，看他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嘆了一口氣，只能把自己的手遞給他。沈墨白握著姜唐的手才正常了些。
“好了，現在你該說說什麽情況了吧。”
沈墨白揉捏著姜唐的手，淡淡開口:“我已經準備給這個村裏的孩子們當教書先生了，以後我們就在這裏生活。”
姜唐在哪裏生活倒是無所謂，可是沈墨白不修仙了嗎？“那你不回玄門派了嗎？掌門能同意嗎？”
沈墨白嗤笑一聲，動作愈發輕柔:“哦，忘了告訴你，玄門派的掌門被妖物殺了，玄門派現在應該正在爭權奪勢。”
“那你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嗎，你不用回去主持大局嗎？”
沈墨白想起那天掌門死了，這幫人連埋都不曾埋，草席一卷就扔到了亂葬崗，障眼法都看不出來，直接把罪名按在了那個狐妖李泌身上，急不可耐地找了個借口就開展了浩浩蕩蕩的“報仇”行動。
沈墨白低下眼睫，聲音冷淡到極點:“沒什麽好主持的，那個已經爛到骨子裏的‘玄門正道’誰爭到就是誰的了。”
看來這正道門派也無非如此。姜唐看沈墨白興致不高，不再多問，“這裏是你買的嗎？”
姜唐站起來，四處轉了轉。嗯，果然很破，雖然沒漏風沒漏雨，但是到處是灰，家具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沈墨白第一次臉紅了紅，他咳嗽一聲，雙手握拳，語速極快說:“我現在暫時還買不了太好的地方，但你別擔心，很快我們就可以換更好的地方了。”
姜唐作為一只狐妖，本就是喜歡漂亮奢華的，但住這樣的地方對她來說也沒什麽。只是沈墨白看起來太內疚太難過了，姜唐走過去，摟住他，輕輕拍了拍:“沒事的，你不要難過。這裏很好啊。我們有個住的地方就很好了不是嗎？”
沈墨白擡起手，撫摸著姜唐順滑的長發，眼睛盯著破敗的地面上的泥土。
不，這裏一點也不好。沈墨白想。
“甜甜，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我會給你最好的。”他說。
就這樣，沈墨白從一個小小的教書先生開始為兩人謀劃。他一點點地參與商業，最後甚至參與政治為二人尋找遮風擋雨的可靠背景。他一步步往上攀爬，兩個人的家也從破敗的茅草屋到磚瓦房再到最後占地面積巨大的國師府邸。
“夫人今日做什麽了？”身著國師官服的沈墨白拿下玉冠遞給姜唐的侍女，又詢問姜唐在哪裏。
侍女接過玉冠，輕聲細語道:“夫人今日同程曦先生的夫人出去逛了許久，買了好些小孩子的玩意兒送給李泌夫人的兒子。哦，夫人還跟著李泌夫人學著親手做了一個護身符，說是學會了給老爺您做一個。現下已經累得睡著了。”
沈墨白點點頭。自從自己第一次接觸李泌與程曦，姜唐就很喜歡李泌那只狐妖。但是兩人樹敵頗多，又無一技傍身，單就程曦那個書呆子學問還不錯，為此沈墨白把程曦介紹給太子做了先生，倒也算保護了兩人。
沈墨白擺擺手，侍女放下玉冠離開了。他開始洗漱。
洗漱完沈墨白僅穿著一件褻衣推開了房門。屋子裏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一開門火苗搖搖晃晃的。
桌子上的繡籃裏放著一個大紅的護身符，布料極好，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姜唐的小名。看得出來是第一次做，雖盡力挽救，但依然醜得可以。沈墨白拿起這個護身符，直接就塞進了明天要穿的外衫裏。等甜甜學會給自己做還不知要多久，更何況哪有第一個來的有意義？現下就收了這個，當然，特意給自己做的那個也要。
床上姜唐摟著長長的枕頭睡得正熟。黑亮的長發鋪散開，擋住了她的臉。
沈墨白躡手躡腳地爬上床，抽出姜唐懷裏的枕頭。姜唐閉著眼睛摸不到枕頭撅起嘴來，十分不樂意。沈墨白把她的長發撥開，把自己塞進她的懷裏。姜唐感覺到懷裏有東西才松開眉頭。
這個小東西，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黏人。沈墨白失笑，靠近姜唐，捧著她的臉一點點地吻下來，最後停在她的嘴角，反覆吸吮。
睡夢中被吻醒，姜唐也不睜眼，哼哼唧唧地摟緊沈墨白的脖子念叨著困，要睡覺。沈墨白自己折騰了半天，小沒良心的早就睡得昏天黑地的了。
沈墨白惡狠狠地親了姜唐一口，還是覺得不過癮，最後把人逼得黏黏糊糊地求饒哭泣才收手。
怨氣太重的男人決定最近不讓甜甜和李泌那只狐妖走的太近，浪費體力。沈墨白摟過姜唐，把小姑娘裹進自己的懷裏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最後還算甜？現在還剩下一個世界就完結了，我還沒有想好到底寫多少，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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