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早已經擺好了食物，天上飛地下跑的不管是不是同一時節的食物竟然同時出現在了一張飯桌上，它們造型各異，香味撲鼻。

姜唐有點按耐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爪子，沈墨白卻還在和吳老爺交談，姜唐急得用爪子拍了他好幾下，沈墨白沒有反應倒是吳老爺註意到了姜唐的動作，“這狐貍是忍不住想吃了，我們家廚師的手藝那是一絕，大師把它放下來吧，我叫人給它做點雞吃吃？”

就給我一只雞啊，又不是黃鼠狼！姜唐氣呼呼地擡頭看沈墨白，圓圓的眼睛委屈巴拉的。別說，這人長得帥就是不一樣，這個死亡仰視的角度看過去都自帶光芒，一點不嚇人。

“不用了，我家這個怕生得很，不必在意，我抱著就好。”沈墨白抱著姜唐落座，把自己的帕子打濕擦了手後又扯過姜唐的爪子仔細地擦幹凈。此時我們的姜唐在幹嘛呢，哦，她在對著一盤大蝦垂涎欲滴，目光火熱。

“哈哈，那大家就都起筷吧。”吳老爺拿起筷子示意後，幾位夫人才拿起筷子。

“大師快嘗嘗，這些要是不合胃口的話，我叫他們再換。”吳老爺真的是很好地詮釋了什麽是財大氣粗，這一桌子食物有的是普通人家一輩子都沒見過的東西，在吳家也不過是最平常的菜肴。

沈墨白正在剝蝦，剝完一只就放在小碟子裏遞給姜唐，姜唐一口一只吃得倒是很歡快。

“大師的這只狐貍是太老了，牙口咬不動蝦皮了麽，還要大師一只一只細細地剝完伺候它？”四夫人嗓音甜膩，伸出來夾菜的手也是手指芊芊，上面染著紅色的蔻丹。

沈墨白沒有理會四夫人說的話，把手裏的蝦遞給姜唐，姜唐剛剛聽到四夫人說的話後突然覺得自己一只神獸吃“嗟來之食”實在不該，歪頭不吃了。沈墨白把小碟子放下，拿起濕手帕一根根把手指擦幹凈，擡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四夫人。

四夫人的目光突然與沈墨白對視上，有些扭捏地攪了攪手帕，她把耳邊一縷頭發掖到耳後，剛喊了“大師”兩個字就聽見沈墨白淡淡道：“我願意。”

“什，什麽？”四夫人有點摸不到頭腦。

“閉嘴，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大夫人眼神都沒有給四夫人一個，直接喝止了四夫人接下來詢問的話。四夫人撇撇嘴，倒是有些害怕大夫人的，小聲嘀咕了什麽，倒是不再開口了。

飯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哈哈哈，大家吃啊，沈大師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吳老爺半點沒有尷尬，還在招呼沈墨白吃吃喝喝，三夫人也附和：“各位姐妹快些吃，一會兒老爺他們還要商討大事呢。”眾人這才像是無事發生一樣接著推杯換盞。

沈墨白又把蝦遞到姜唐嘴邊，姜唐依舊把頭扭到一邊，“確定不吃嗎？”雖然是溫柔到讓人骨子酥軟的嗓音，但姜唐卻從沈墨白的聲音裏聽出了另一種意思：我親手撥好的，你敢不吃？

姜唐不慫，很有勇氣地推開了沈墨白的手。風雨欲來的低氣壓中姜唐伸出一只爪子徑直指向了桌上的另一道魚片，“吱吱。”我不想吃蝦了，我要吃魚！

“乖。”沈墨白放下蝦，去夾魚片放到碟子裏又推回到姜唐面前：“吃。”姜唐嘆了一口氣，接著埋頭奮戰。

吳老爺放下筷子，“大師吃得怎麽樣了？”對面的沈墨白點頭，吳老爺喊道：“李管家。”

管家向前一步開始娓娓道來：“事情還要從一個月之前說起。一個月前的一天清晨，府中的一個馬夫早起餵馬，在堆放馬糞的地方發現了一具男子屍體，因為這個男子平常就有酗酒的惡習，那堆放馬糞的大坑又極深，眾人便認為是天黑他不小心掉了進去府中便給了家眷些銀錢叫他們把人帶回去了。”

“這聽起來沒什麽奇怪的地方。”沈墨白又往碟子裏放了兩顆青菜，示意姜唐吃掉，姜唐扭來扭去想要賴掉不吃，結果沈墨白直接掰開她的嘴，把青菜塞了進去。

我……姜唐表情呆滯地繼續嚼，完全把青菜當成沈墨白一樣惡狠狠地咀嚼。她感覺到盯著自己的目光轉頭過去正好看到低著頭的二夫人。看錯了麽？沈墨白又推過來一塊什麽，姜唐欲哭無淚地接著吃。

“誰知，家人回去給男子沖洗後發現他的心臟處有一個大窟窿，心臟也不見了。”管家接著說，“本來以為也就這麽一個，誰知道過了幾天後，另一個男侍從也以同樣的死法出現在堆放柴火的廂房裏，身上東西沒有少，只是心臟也沒了。”管家的聲音越來越顫抖，臉上流露出恐懼的表情。

沈墨白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動作觀察了周遭人的表情。吳老爺不見了剛剛的樂呵呵，有些愁雲慘淡的模樣。大夫人雙手交握，正襟危坐，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二夫人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三夫人似乎感受到了沈墨白的視線，向他微笑點頭。四夫人表情雖然沒有什麽變化，但左手摸摸衣袖右手碰碰桌布一看就是不耐煩得緊。

沈墨白放下茶杯，手下的狐貍已經嚇傻了，東西包在嘴裏也不嚼。他輕輕在姜唐的頭上敲了一記，她才如夢初醒接著咀嚼。

“受害者就兩位嗎？”

“不，那之後就每過一段時間出現一個，死者都是男子，死法都是掏心，到現在應該有八個人了。”管家找回點神志，掏出手帕擦了擦冷汗。

“有保存的屍體嗎，我想查看一下。”沈墨白給姜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姜唐撐到打嗝。

管家搖頭，有些歉意地說：“這天氣熱，根本保存不了多長時間，而且死的都是品級很低的男侍從，家人都不願意多管有的甚至沒有家人，收了錢之後就草草入土了。”

吳老爺想起什麽趕緊說道：“但我們都讓畫師畫了他們的死狀，其他事情也有記錄。”

沈墨白詢問是否可以給他看看，吳老爺直接吩咐管家拿到書房。沈墨白跟吳老爺進到了書房，幾位夫人見過客人後也都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沈大師，您看，”吳老爺心裏慌得很，在各位夫人面前還是不當一回事的樣子，回到書房就原形畢露了，“這事情是人為還是真的有不幹凈的東西混到我的府中了？”

沈墨白手中捏著好幾張帶著圖解的紙張，上面細致地畫了每一個死者的死狀。姜唐偷偷看了一眼，再沒敢看第二眼。

“現在還不好說，畢竟沒有屍體，但是就手法和畫上的傷口形狀來說，更像是狐妖所為。”

“狐妖？！”吳老爺嚇得一下子從椅子上滑下去，管家立馬架住他，但吳老爺體重太可觀，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管家又叫了三個侍從才把老爺拉起來。吳老爺也顧不上自己，滿含希冀地問沈墨白：“大師，掌門說您的修為是最好的，那您一定有方法啊，救救我，金銀珠寶、絕色美人，山珍海味應有盡有。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吳老爺不必過於擔心，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妖物。”沈墨白把大掌放在姜唐的圓滾滾的肚子上揉了揉，小家夥剛剛可能嚇到了，吃得不太消化。

“對對。”吳老爺肥胖的臉上滿是汗珠，管家遞過來一塊帕子，吳老爺拽過來胡亂地擦了擦似乎也覺得自己失態了，又朝沈墨白歉意地笑笑。

下午沈墨白跟著管家各處逛了逛，這期間姜唐就像是長在他身上的掛件一樣半步沒有離開。她也很無奈，可是沈墨白就是不放她離開。

晚上又和眾人吃了一頓讓狐消化不良的晚飯，沈墨白才抱著姜唐回到了客房。吳家的客房也不是一般的豪華，不管是裝飾用的各種玉器金飾還是附庸風雅的書畫墨寶無一不是精品。

“吱吱。”累死狐了。姜唐趴在床上，第一時間扒了身上的布匹，痛快地呼出一口氣。

屏風後面水汽繚繞，沈墨白坐在浴桶裏，閉眼思考著吳家的各個地方和出現的人物，梳理著自己掌握的信息。

水聲時不時響起，姜唐覺得這個沈墨白可真是個奇葩。不管怎麽說，自己都是一個女孩子，不，女狐吧，這麽不避嫌在一個屋子裏洗澡真的好嗎？她甩甩頭，脖子上的鈴鐺叮叮當當響著。

水聲停了。沈墨白披著一件雪白的外袍從屏風後出來，漆黑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邊，襯得他更加妖孽邪氣與白天的清冷完全不一樣。衣服已經被水打濕了，水珠順著裸露的上半身一點點往下滑，最後匯入到緊系的褲子裏消失不見。

咕咚。姜唐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沈墨白慢悠悠地開口：“口水流出來了。”姜唐趕緊用爪子抹了一把嘴，什麽都沒有。她怒瞪沈墨白的時候聽到了沈墨白的一聲低笑。

“洗澡去。”沈墨白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驚狐。姜唐立馬鉆進衣服裏，“吱吱。”我不要，我不洗，我不臟！

“你自己不去洗，難道是等我給你洗嗎？”沈墨白慢慢踱步過來，越逼越近，姜唐嗖地一下跳下床，直奔屏風後，一頭紮進旁邊的浴桶裏，可勁地撲騰，實力證明“我可以，我能行，不用麻煩您了。”

“呵。”沈墨白看見屏風上蹦上的水珠，聽到後邊劈裏啪啦的水聲，低低地笑出聲，嘴角越笑越彎。

聽著屏風外越來越大的笑聲氣得浴桶裏狗刨的姜唐拍了兩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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