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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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錦囊妙計的林黛玉◎

江延寒假找了份兼職, 是小江老師的老本行,給高中生做家教, 每天三個小時, 半個月工資就有八千塊,這些錢足夠過他和爸媽過一個手頭寬裕的肥年,因此江延打算做完這半個月兼職再回家。

不過寒假住在學校或多或少有些不方便, 開銷也比平時大, 紀景就提議讓他到樓上住。

這江延是第一次來他們倆的出租屋,進了門, 難掩詫異。

且不說蘇佳穗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紀景當初在博帆三樓補課時, 那房間裏混亂的景象還歷歷在目,江延都做好了給這倆人除舊迎新的心理準備,可萬萬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塵不染的幹凈。

“來,換鞋, 我昨天晚上剛擦了地。”紀景給他拿了雙拖鞋, 隨即進到廚房, 把買來的水果和飲料井然有序的放入冰箱,空置的超市塑料袋順手攥成一團, 塞到一旁的布袋子裏。

江延對紀景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程度, 他怎麽都想不到當初花錢如流水的紀大少爺,現如今竟然攢了一大兜塑料袋。

“這都是……你收拾的?”

“不是我收拾的還能是蘇佳穗收拾的?”

紀景特別得意, 甚至沾沾自喜, 把江延當成是初來大觀園的劉姥姥, 強制性的給他介紹自己用心經營的小家:“你看這書桌, 夠寬敞吧, 我自己組裝的,本來蘇佳穗要買兩個,一屋放一個,她說桌子擺在客廳太刺眼了,我說我們倆也就晚上用……”

紀景喋喋不休,從書桌介紹到蒸鍋,又從蒸鍋介紹到鍵盤托,沒完沒了的說。江延難以理解這貨為何如此興奮,忍不住打斷:“蘇佳穗什麽時候回來?”

“她啊……還得一會吧。”紀景看著江延,滿臉寫著“我有心事我有心事,快來問我快來問我”。

江延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你倆怎麽了?吵架了嗎?”

“吵架?你太看得起我了。”紀景又在臉上憋憋屈屈的寫下一行字“不敢怒不敢言”。

他們倆整天恩恩愛愛的,能有什麽矛盾呢。江延用頭發絲想也知道,無非是為了橫在牛郎織女間的“王母娘娘”。

紀景明擺著需要他出手相助,又不好意思直說,江延有心維護紀景鳳毛麟角一樣珍貴的自尊心,又不耐煩兜這麽大一個圈子,思考片刻,幹脆另起話題:“咳,你今年過年什麽安排?”

“我能有什麽安排……”紀景身體裏那個林黛玉的人格冒出來了,“林黛玉”說:“要是陳旭過年不回來,我就一個人唄,反正我也習慣了。”

你習慣個球。

江延微微一笑:“那你為什麽不去蘇佳穗家過年呢?”

紀景面露愁容:“我倒是想去,可她爸,你知道的,一直看我不順眼,蘇佳穗嘛,你也清楚,二十四孝好閨女……”

江延明白了,他錯就錯在太明白了,以至於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嗯……那我想,蘇佳穗一定很為難。”

“我知道她為難,其實我也不願意讓她為難,只是,我沒做錯什麽啊,她爸對我有偏見,她總得給我一個消除偏見的機會吧?老這麽躲著,得躲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蘇佳穗有蘇佳穗的考慮。”江延斟酌著說:“你看啊,你倆都在上海,天高皇帝遠,蘇叔叔管不著,最多是求個眼不見為凈,等你們念完大學,要是還在一起,餘下的也就水到渠成了,萬一現在激化矛盾,惹得蘇叔叔棒打鴛鴦怎麽辦?”

紀景沒說話,眼神幽怨。

江延摸摸眉毛,改了口風:“不過蘇叔叔也是老謀深算的,他要存心想拆散你們,肯定有的是辦法,這樣拖著,夜長夢多。”

紀景忙點頭:“是啊是啊,那你說我怎麽才能緩和一下跟她爸的關系呢?”

江延在蘇家住了一年,也算摸透了老蘇的脾氣,通情達理起來比誰都通情達理,認死理起來比誰都認死理,並且在那個四口之家裏有著頗高的話語權,就連蘇佳穗也輕易不會同他唱反調,更別提賢妻良母的孫女士了,紀景想要正面跟他鬥爭,是完全不可能的,緩和關系,想來也夠嗆。

“我覺得,你應該曲線救國。”

“我早都曲了,不管用啊。”

“你曲的還不夠。”

紀景一看江延胸有成竹的樣子,就知道他一定有辦法,殷勤的給他剝了根香蕉。

江延接過香蕉說:“怎麽是爛的。”

“縫合過,可能放久了,沒事,能吃。”

“……”

“所以我得往哪曲?”

“之前不是說蘇佳穗改姓孫了嗎,你既然進不了蘇家的門,為什麽不轉頭進孫家的門,你跟你爸關系不好,正對姥爺的胃口啊,只要你在姥爺跟前發個誓,以後結婚有了孩子隨母姓,姥爺準會力挺你,關鍵是蘇叔叔一向對他這位岳父言聽計從。”江延咬了口黑乎乎的香蕉說:“有姥爺的支持,你還怕什麽?”

紀景那雙眼睛就像可調節光線的臺燈一樣,逐漸亮了,並且越來越亮,這一刻他對江延那顆天才的大腦真是心悅誠服,同時也很佩服自己,如果說江延是足智多謀的諸葛亮,那他就是三顧茅廬的劉備。

劉備從諸葛亮手裏接過一條錦囊妙計,一宿沒怎麽睡覺,琢磨著如何實施,以至於第二天中午剛坐上飛機就開始犯困。

出門在外蘇佳穗還是很照顧紀景的,看他困了就小聲說:“要不要讓空姐給你拿條毯子?”

“不用。”紀景握住那比自己小了一圈,柔軟又細嫩的手,輕輕捏了兩下:“等會誰來機場接你呀?”

“我媽。”

“哦……”

“我爸沒在家,得晚上回來,要不你先去我家吃個飯?”

蘇佳穗今天出門匆忙,是素顏,紮著馬尾,穿著一身藕荷色的運動服,很小清新的打扮,可那張沒有什麽笑模樣的臉,還是漂亮的極具攻擊性,單看外表,她就像一朵別人不小心踩到她腳,她能反手給人家兩耳光的帶刺玫瑰。

可紀景清楚,蘇佳穗強勢的外表下有一顆非常柔軟的心。

“我就不去了……萬一叔叔提前回來呢,好幾個月沒見,他肯定很想你。”紀景微微低下頭,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我沒事的,你這些天就在家裏好好陪一陪叔叔阿姨吧。”

蘇佳穗似乎是有些愧疚,撒嬌似的晃了晃他的手,難得的放軟了聲調:“你別這樣嘛。”

紀景被晃得心裏直冒泡泡,差點沒忍住笑出來,抿著嘴,把臉埋進蘇佳穗的肩膀。

“要不然,年後我們去哈爾濱玩?去滑雪好不好?”蘇佳穗沒法帶他回家,就想在別的方向補償他。

紀景克制住笑意,又擡臉看蘇佳穗,繼續以退為進:“算了,假期才幾天,你不得陪陪爺爺奶奶還有姥姥姥爺嗎。”

“這倒是……昨天我媽給我打電話還說呢,奶奶最近身體不太好,今年過年可能要回老家……”

“那姥爺姥姥怎麽辦?”

“我媽想讓他們也去爺爺奶奶那過年,老兩口不樂意,說想上三亞我姨姥家過年。”

“出遠門,要有個人陪著吧?”

“我媽陪著唄。”

紀景眨眨眼:“我能去嗎?”

蘇佳穗微微一怔:“你打算,跟我姥爺,我姥,我媽,一起去我姨姥家過年?”

倒是怪離譜的。

紀景不甚自然的笑了一聲:“我隨便說說,跟你開個玩笑。”

所有的玩笑都是蓄謀已久的試探。當然紀景也沒蓄謀太久,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可蓄謀畢竟是蓄謀,蘇佳穗再聰明,也頂不住手持錦囊妙計的林黛玉跟她耍心眼。

紀景剛下計程車就收到了蘇佳穗發來的消息。

[穗:我跟我媽說了,我陪姥姥和姥爺去三亞過年,你也一起唄?]

[景:一起一起(轉圈圈)(激動)(磕頭)]

[穗:倒是不必行此大禮]

[景:你到家了?]

[穗:嗯,正準備吃飯,你呢?]

[景:剛到門口,你吃飯吧,我不太餓,先睡一覺]

[穗:ok]

紀景收起手機,將行李箱隨手遞給保姆。馬慧聽到動靜,步伐急促的下了樓,滿臉驚喜:“小景,你回來了。”

紀景看到馬慧就覺得渾身難受,一言不發的繞過她,快步上樓。

而馬慧絲毫不在意,仍惺惺作態的裝成一個慈母:“把小景的行李拿他房間去,放著不要動,待會我收拾。”

紀景雖然幾個月不在家,但房間裏依舊幹凈整潔,只是隱隱約約彌漫著香水的味道。他皺著眉頭推開窗,心裏很不耐煩,真想一走了之,可他走不要緊,紀漢華勢必會拿這件事做由頭斷了他的生活費。

紀景站在窗口,迎著冷風,有點想念蘇佳穗了。

沒一會的功夫,馬慧進到他房間:“小景,怎麽開著窗,多冷啊。”說完又轉過身吩咐保姆:“去衣帽間把那塊厚地毯拿出來換上,這個太硬了,是夏天鋪的。”

紀景見馬慧要碰他的行李箱,眉頭皺得更深了:“別動我東西。”

“我只是想幫你收拾一下。”

“用不著。”

“小景……”

沒有哪個繼母會用這樣的語氣喚繼子,稍微有些眼色的人都能察覺出端倪。

紀景不禁看了眼正翻找地毯的保姆。

那保姆年紀不大,是張生面孔,紀景不敢確定她能不能管住嘴,不到外邊胡言亂語。

馬慧可以無所顧忌,紀景卻不行,即便紀漢華幹的醜事也不少了,可紀景還是不想再添一樁更值得外人津津樂道的,把爺爺的好名聲毀的一幹二凈。

深吸了口氣,幹脆躲進陽臺。

保姆抱著地毯出來,也偷偷的望了他一眼,操著一口不知來自何處的鄉音說:“姐,你家這大少爺可比照片裏還俊啊,做明星都夠用了,就是這脾氣,真是大少爺脾氣,進門就冷著張臉,嚇的我喘不上氣。”

馬慧笑了笑說:“他只是看著脾氣壞,其實……”

保姆問:“其實什麽?”

“沒什麽,快收拾吧。”馬慧蹲下身,到底打開了紀景的行李箱。

打開了,卻沒動,因為行李箱一攤開,裏面幾乎都是女孩的東西。

保姆有些驚訝道:“不能是在機場拿錯了吧。”

馬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與此同時,紀景接到了蘇佳穗的電話,剛接通,那邊就傳來蘇佳穗氣惱惱的聲音:“你是傻子嗎!幹嘛把我的行李箱拿走!我的化妝品和洗漱包都在裏面呢!”

“是嗎……我沒註意,我們倆的行李箱一樣啊。”

“哪裏一樣!我的有貼紙!”

“你別生氣嘛,我待會給你送去。”紀景伏在欄桿上,心情忽然很愉快:“要不,你來取也行。”

作者有話說:

來啦!這章評論前二十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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