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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都市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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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程小區是眼下霍氏和魏氏正在聯合開發的一處樓盤。

不過眾所周知,兩家企業自宣布合作以來, 一直在著力於開發北城新區的商業大樓以及配套的高端公寓, 大量的人力、資金源源不斷的往北城新區湧入,明明還未見雛形, 但似乎所有人都已經能夠預見北城新區日後的繁榮盛景。

於此相對,位於舊城區的東程小區的項目則顯得要黯淡上許多。

東程小區所處的片區這些年來在夏城的諸多轄區之中屬於發展緩慢的那一部分, 由於經濟發展速度緩慢,夏城的幾家大型企業都沒有選擇在這片地區規劃大型項目。

東程小區這個項目是魏氏和霍氏為了響應政策號召而立項開發的一處中端的經濟適用型小區, 總體而言就是一項常規型的項目。

常規型項目的好處在於平穩, 而劣勢則在於負責人並不能撈到多少業績。

換作以往, 像東程小區這樣的項目魏子程是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的,這種項目他一般也就是看上兩眼,然後就交托給下面的負責人來跟進。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哪怕是東程小區這樣往日裏瞧不上眼的項目,如今對於魏子程來說都成了一次難得的表現機會。

和肖氏之間那次失敗的合作徹底的讓魏子程元氣大傷, 他四處的變賣資產, 最後還不得向寰宇資本轉讓了一部分名下的股份才得以彌補自己給魏氏帶來的損失。

財產上的損失已經夠嗆,更不用說他在魏氏失去的威信,多年積攢下來的影響力一朝揮霍而空, 還徹底和魏子閻撕破了臉皮,也許在以前的時候魏子閻還會和他做些表面功夫,現在背後有霍氏撐腰的魏子閻卻是連這些表面的功夫也都不用做了,大手一揮直接把他發配到了個不那麽重要的傀儡崗位上,而董事會裏的那些人精連屁都沒放一個。

早知道肖思哲那邊是個一戳就破的紙燈籠, 魏子程說什麽都不會打著這盞燈籠往上爬,原本以為是千載難逢的登雲梯,現在回頭看過來,肖氏哪裏是什麽登雲梯,分明是一灘泥潭還差不多。

當初的那次黑幕爆料所帶來的連鎖反應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大部分群眾最初只是抱著吃瓜群眾的心理在進行關註,卻沒想到隨著調查的逐漸深入所牽扯到的內幕越來越多,到了最後肖氏的老底被扒了個底朝天,肖氏董事會裏的幾個高層接連鋃鐺入獄,這事才算暫時退出了大眾的視野。

魏子程偶爾有的時候也會在心裏感嘆,肖思哲死在了整個事情落幕之前,也不知道對於肖思哲本人來說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肖思哲躺在加護病房裏奄奄一息的時候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魏子程是不得而知了,況且他也一點都不想知道對方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他只知道肖氏的垮臺對於自己來說是絕對的不幸。

事到如今,魏子程已經在心中把肖思哲給問候過了千遍萬遍,似乎只有把自己今日的失意全部都歸結成了肖思哲的過錯才能讓男人的心裏更加心安理得一些,然而魏子程卻忘了,在當初他風風火火的和肖思哲接洽的時候,祁封凜就已經旁敲側擊的提點過他,如果那個時候他能夠警醒一點,也許一切就不會發展成當下的局面。

“霍總、魏總,咱們好像快到了。”

坐在副駕駛座的是公司如今新給魏子程派來的秘書小陳,小陳不是夏城本地人,他在夏城念完大學後進入魏氏上班,雖然待在魏氏的時間沒有淩崢長,但算下來也有個好幾年了。

不過雖然同樣也是名牌大學畢業,比起他的前輩淩崢來,小陳則顯得要冒失多了,處理事情也不夠圓滑,總而言之,魏子程和自己的這位新秘書之間磨合得並不是那麽好。

至於魏子程原先的助理淩崢,則是在魏子程被降職之後被總公司調到了位於申市的分部任職。

魏子程覺得,這一定是魏子閻在背後使得主意,明面上是給淩崢名正言順的升了職,可實際上卻是斷了他魏子程的左膀右臂,眼下淩崢去了申市,自己留在夏城的總部就更加顯得力不從心了起來。

但形勢比人強,魏子閻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當口,他也不會傻到和對方硬碰硬,正所謂山不轉水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他慢慢的養精蓄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和魏子閻之間誰是最終的贏家還未可知。

收回心裏百轉千回、不可言說的小心思,魏子程深吸了一口氣,他微微頷首,然後擡起手松了松自己的領結,對著鄰座的霍毅文開口道:“霍總,咱們下車吧。”

沒錯,今天魏子程前來東程小區,就是和霍氏那邊的負責人霍毅文一起過來視察項目的,說是視察,實際上也並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統共來說也就是一起看看小區的實景,然後順便聽聽工程的負責人匯報一下進度之類的瑣事,耗費不了多大的功夫。

事實上,魏子程也的確沒太把這次的視察工作太放在心上,他最根本的意圖還是借由這次的視察和霍氏那邊的人攀上關系,如果事情進展順利,他以後的路子會好走很多。

霍毅文是個十分儒雅的中年人,他沖著魏子程禮貌的笑了笑,伸手虛比了個“請”的姿勢,然後自己也起身下了車。

魏子程走到霍毅文身邊的時候,對方正低著頭在整理袖口,魏子程不經意的瞥了一眼,發現男人那裸露出來的手腕處正系著一根紅繩,紅繩上掛著一道折成三角形的黃符。

註意到了魏子程的目光,霍毅文下意識的縮回了手,他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紅繩上的黃符,然後有些訕訕的開口解釋道:“這個啊,這個是我兒子給我做的,小輩的一番心意,我也不好拒絕。”

霍毅文嘴裏所提到的兒子名字叫做霍望,霍望其實並不是霍毅文的親生孩子,只不過霍毅文和自家夫人收養了這個孩子十幾年,在心裏早就已經把霍望當成了親生兒子來疼愛。

霍望是霍毅文多年好友的孩子,霍毅文是從孤兒院把這個孩子領回家的,他還記得自己找到霍望的時候,這個孩子還是個格外沈默寡言的性子,孤兒院的院長還特意告誡他霍望的性格古怪,十分難以親近,勸他仔細考慮。

雖然自己只是一個沒有靈脈的普通人,但霍毅文自小生在霍家,耳濡目染之下見識也比尋常人要廣泛許多,因此當男人第一眼瞧見霍望的時候,他便知道這個孩子並不是像院長口中所說的那樣行為怪異,他只是,與眾不同。

霍毅文知道,霍望繼承了他親生父親的血脈。

如此,他就更不能讓這個孩子漂泊在外了。

霍毅文收養了霍望,對他視如己出,而霍望也在霍家的培養下逐漸展露出了在玄學一脈的天賦,不過霍望不愛在人前顯露,很少展示出自己的本事。

因此當今天一早霍望忽然叩開霍毅文書房的門,並囑托他戴好這枚護身符的時候,霍毅文的心裏還是很驚訝的。

驚訝歸驚訝,既然是寶貝兒子親手做的護身符,怎麽遭也得好好戴著不是?

魏子程其實也並不怎麽在意,他笑了笑,和霍毅文客套道:“霍總真是好福氣,貴公子有心了。”

霍毅文心中也知道對方其實只是在恭維自己,但是好話誰不喜歡聽呢,他跟著魏子程一起笑起來,開口說道:“哪裏哪裏,魏總太客氣了。”

兩人又你來我往的相互客套了一番,見二人間最初有些疏離的氛圍已經熱絡了起來,魏子程這才終於把話題慢慢引向了自己的本意,“對了霍總,關於中心花園的那個項目我有幾個地方想要討教一下,不知道霍總方不方便?”

“中心花園?哦,我想起來了,這可是個很有潛力的項目啊……”霍毅文挑了挑眉,臉上仍舊是燦然如故的盈盈笑意,心裏卻開始迅速的盤算了起來。

他們都是生意場上的老油條了,面上看著和氣融融,心底裏都是門兒清,魏子程嘴上說是希望自己這個前輩指點一二,私底下肯定是想攢局拉攏他。

魏家幾個兄弟鬥得腥風血雨,夏城就這麽大一塊地,消息傳來傳去的,霍毅文又怎麽可能未曾有所耳聞。

他大概也是明白魏子程選擇自己的原因了。

要知道,眼下魏子閻和霍氏之間的合作,大多都是霍遇塵在牽線搭橋,其實關於這一點霍毅文心裏也有些納悶,他也沒見自家這小輩和魏子閻走動有多頻繁,怎麽一轉眼的功夫,這兩人關系就這麽密切了呢?

但這些都不是緊要的,霍毅文的心裏其實還是很讚賞霍遇塵的辦事能力的,年紀輕輕行事風格就已經如此老辣穩妥,只等資歷再深厚一些,想必日後就能坐穩霍氏掌舵人的位置了。

如今霍遇塵缺的,也許就只有時間上的沈澱吧。

想來,這就是魏子程找上自己的理由。

沒錯,輩分和資歷,在歷史悠久的華國,這兩樣東西永遠都是不能輕易忽視的。

魏子閻走了霍遇塵的路子,只要魏子程能打通身為霍遇塵長輩的自己這邊的門路,不說重掌優勢,起碼魏子程也不會像眼下這樣被動挨打。

思索到這裏,霍毅文不得不承認魏子程的確是好好的在為自己日後的出路認真謀劃,只可惜……

霍毅文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心想果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魏子程這次的如意算盤怕是又要落空了。

他霍毅文同樣也是姓霍,試問他好端端的有什麽必要幫著外人對付自己家的人嗎?

這世上不缺為了自己利益而窩裏鬥的人,但很明顯,他霍毅文不是。

霍毅文聽著魏子程小心翼翼的試探,面上依舊維持著不變的笑容,“先等我們結束了視察工作再說吧,況且這裏也不是個談話的地方。”

聽著霍毅文並沒有明確表態、含糊不清的話語,魏子程只能無奈的皺了皺眉,繼續陪著笑,“沒錯沒錯,霍總說的對,我們先視察、先視察。”

魏子程一邊說著,一邊沖著跟在身邊不遠處的小陳使眼色。

小陳連忙示意在工地的現場負責人上前,自己則從那邊的人手中接過安全帽遞給魏子程和霍毅文帶上。

“小區的工程還沒有完工,工地上還有許多建材,為了安全起見,魏總和霍總記得帶好安全帽。”小陳一邊遞帽子,一邊向著兩人開口解釋道。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且不說施工現場的負責人聽說魏氏和霍氏的兩位老總要親臨視察,早就提前做好了安全部署;退一萬步講,假如真的發生了什麽意外,這個安全帽應該也派不上什麽大用場。

呸呸呸,瞎想什麽呢,要真有這麽巧,他早就買彩票成千萬富翁了。

秘書小陳猛地眨了眨眼睛,努力的將那些浮現在腦海中的不好念頭摒除,然後自己也伸手端端正正的戴好了安全帽,跟在老板們身邊一路往著工地的方向去了。

然而在場的一眾人等誰都沒有註意到,在他們交談的空隙中,一抹陰測測的影子從他們的身後一閃而過,很快就沒有了蹤影,仿佛只是幻覺一般。

……

……

雖然還未徹底的修建完成,但目前的整個東程小區都已經初見了日後建成的雛形,以工地負責人為首的一行人此刻正漫步在林立屋棟間的小路上,他們一邊聽著相關負責人的介紹,一邊適時的提出自己的疑問和建議,很快,眾人就已經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深處。

為了防止受到施工噪音的打擾,同樣是為了減少發生意外的可能性,負責人特意劃出了一塊沒有正在進行作業的區域來參觀,隨著一行人的越走越深入,就連最初的噪音似乎也已經都被拋在了身後。

沒來由的,跟在魏子程身邊的小陳忽然打了個冷顫,他扭過頭四下看了看,低聲的嘀咕道:“咦,真奇怪,我怎麽覺得越來越冷了?”

聽到小陳的低聲嘟囔,站在距離他最近位置的一名工作人員下意識的接過話頭解釋:“為了增加我們小區的綠化面積,我們在這邊建立了一個人工湖,並且還配套栽種了許多樹木,你會覺得冷,大概是因為這邊的空氣濕度比較大吧。”

聽了工作人員的解釋,小陳輕輕的哦了一聲,沒有再多想下去。

走在前頭的霍毅文也聽見了二人之間簡短的交流,他先前還沒有什麽感覺,如今猛地聽到小陳這麽一提,竟然真的覺得四周的溫度要比他們來時低上了許多。

說來也奇怪,他們明明也就走了這麽一小段距離,撐破天也只有幾百米,怎麽裏面和外面的溫度差別如此之大,這著實有些不同尋常。

不知怎的,霍毅文感覺周身上下就像籠罩在一股惡寒的冷意之中,那陰冷的寒意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緊緊的粘在肌膚上,讓人十分的不舒服。

霍毅文下意識的伸手攏了攏自己的外套,而就在男人擡手的瞬間,他的手腕上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癢意。

男人垂下頭朝手腕上望去,這才發現霍望今早才交給他的護身符上的紅線竟不知道什麽時候斷裂了開來,恰在此時驟然有一股強風吹過,霍毅文一個反應不及,便讓那陣風裹挾著斷開的紅繩飛舞而去。

霍毅文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小跑著向那被吹走的護身符追了過去。

小小的護身符在冷風裏沈沈浮浮,最終落到了灰撲撲的墻角下。

霍毅文扶著墻壁蹲下身將那掉落在塵埃裏的護身符撿起,他用手指在黃色的符紙上輕輕的扒拉了兩下將灰塵掃去,還沒來得及重新把護身符塞到西服的內袋裏,身後就猛地傳來了一陣劈裏啪啦的嘈雜巨響。

短暫的一瞬間內,周圍的世界仿佛被人強行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失去了聲音,緊跟著響起的,則是淒厲的驚叫。

霍毅文的手上還維持著捏著護身符的動作,他緊張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後顫抖著身體緩緩轉過了身。

只見他原本所在的視察團的位置此時被數根從天而降的鋼管狠狠砸下,十幾秒鐘前還在談笑風生的人群霎時間亂作一團,沒有受傷的工作人員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霍毅文只覺得自己的大腦裏仿佛是有人在撞鐘似得嗡嗡作響,他花了好幾秒鐘才能勉強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男人下意識的擡起頭朝著樓上望去,可尚未完工的大樓上一眼望去空蕩蕩的,根本看不見任何人影。

霍毅文踉踉蹌蹌的走上前,沖著聞訊而來的工作人員發號施令:“快、快打急救!你們幾個,統計傷員!你們幾個,去那邊的大樓上檢查有沒有人!”

圍過來的員工們慌亂的點著頭,然後開始按照霍毅文的吩咐行事。

霍毅文扶著腰在原地轉了一圈,明明天氣已經十分寒冷,可碩大的汗珠仍舊是止不住的從他的額角不斷的流淌下來,男人覺得自己身上一陣一陣的發冷,腦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一樣。

男人停頓了片刻,又低聲向身邊的管理人員道:“封鎖這邊,然後安頓現場人員,打電話聯系公司的公關部。”

他話音堪堪落下,擡頭就看見臉色蒼白如紙的小陳跌跌撞撞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小陳,對了,你們家魏總呢?”霍毅文揉了揉眉心,聲音裏透著說不出的疲倦。

小陳的手臂上被落地後彈跳起的鋼管劃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可他卻顧不上手臂上隱隱傳來的疼痛,而是滿眼惶恐的望著霍毅文,顫抖著開口,“魏總、魏總他……”

小陳一邊含混不清的說著,一邊緩緩轉頭往身後看去。

霍毅文順著小陳的眼神張望過去,目光定格的一瞬間,他感到自己渾身的熱血都霎時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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