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個夏休期到本賽季的全明星之夜，劉小別從一個糙漢Omega轉變為一個纖細敏感的年輕人，目睹這個變化的他最親密的室友袁柏清驚訝地發現，在這個節點之後，他又變成了煩惱的少年維特。

“我能知道到底是誰跟你告白了麽？”

別哥兒翻個白眼，“說了你也不信。”

“我信，我最信你了，來滿足一下兄弟的八卦之心吧！”

劉小別又橫了他一眼，袁柏清繃住和藹端莊的面容，端起水杯，優雅地抿一口，示意對方說，就聽見劉小別換上一種輕描淡寫的口氣，裝出漫不經心感來：“周澤楷你認識吧？”

“噗——”

“我特麽就知道。”及時閃避開水霧攻擊的劉小別忿忿地說。

“臥槽，臥槽臥槽……那什麽，小別我沒有其他意思啊，就是……周澤楷怎麽會看上你呢？”

“我怎麽知道，我還看不上他呢。”劉小別說，扯了兩張紙遞給袁柏清。

“我能知道一下前因後果嗎？這件事跟你這半年來的異常狀態是不是有關？”

“不能。有點兒關系。”

“呃……”袁柏清語塞，來回踱了兩步，“嘖嘖，那你為什麽告訴我啊，是想跟我討主意嗎？”

“不是你非要問的嗎！”劉小別大怒，“我自己有主意。”

“說來聽聽。”

劉小別沈默。

“不是，我說……你們倆怎麽可能啊？啥時候勾搭上的？”

“一個覆雜的故事，不想說。”

“你啥都不想說，真是受夠你了，”袁柏清說，“我怎麽就這麽為你操心呢？”

“要你操心啦？”劉小別又怒。

“你像個孕期的Omega一樣易怒，”袁柏清迅速地閃到桌子背後，覺得不安全又躥到床邊舉起枕頭做防衛，“你們不會已經進行到那一步了吧？”

話音剛落，劉小別還沒來得及暴起，袁柏清忽然表情一松，露出大徹大悟四大皆空的模樣來。

“哎喲臥槽，”他說，“怪不得前不久英傑說你好像談戀愛了聞起來不對勁呢，莫非那就是周澤楷的——嗷！”

“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你啊！”劉小別徹底狂暴了，抄起枕頭就幹。

兩個人鬧了一陣，袁柏清先投了降，而且忍住了沒對劉小別說是怕對你肚子裏的那個不好。當然他確實是開玩笑，但是劉小別都這麽信任他了，繼續脫線好像也不太地道。

“你不喜歡周澤楷啊？”袁柏清問他，“除了完全不覺得你們倆哪兒匹配之外我看他也不錯吧。”

“我誰都不喜歡，”劉小別說，“我只想好好打榮耀，跟你們一起再拿好多冠軍。”

袁柏清拍了拍他的腦袋，“但你是個Omega啊。”

“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說，職業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啊。別的人都還好說，周澤楷跟你一個工種的，雖然不是一個戰隊，不過共同語言——好吧當我沒說，反正礙不著你的職業目標什麽事兒，你為什麽不給人家一個機會啊？我就懂你那一根筋的腦子，是不是壓根兒沒想就回絕了。你現在認真回答我，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嗎？”袁柏清說了一大段，天花板上的燈投映下來，這家夥的五官也有幾分深刻起來。

依劉小別的性子，要是沒有旁的心思，也不會變成這只迷惘悵然的少年了。

劉小別沈默了片刻。

“袁柏清。”

“啊？”

“你是在裝逼嗎？”

劉小別其實很迷惑。

他最大的防禦是覺得兩人不熟，一切都是瞎扯淡。可是以前不熟，現在呢？

每周都見一次面，基本是周澤楷飛到B市來，好好一個小夥子跟吃了秤砣似的，劉小別其實很不好意思，但是每一思及對方在想什麽，就覺得很無力，懶得去應付，周好人要當小天使就讓他這麽飛吧。大老遠趕來了也不能光蓋個戳就趕人走，劉小別多半請他吃頓飯，意思意思送一下回機場啥的。

對方話少，他就承擔了不冷場的重擔，後來發現其實也沒什麽必要挑起來，周澤楷自己安靜，也不在意場面安靜，眼睫毛一垂就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了，估計不覺得尷尬。劉小別莫名就習慣了這種情況，有話說的時候開口不覺得突兀，沒話說就這樣，沒人催你，是一種……很讓人放松的氛圍。

所以不能昧著良心說咱們兩人還跟原來一樣是點頭之交，但也到不了要談個戀愛的程度啊。劉小別覺得就這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挺好的，他跟盧翰文就君子不了，一碰頭就雞飛狗跳。周澤楷呢，斯斯文文地問他打競技場，也不會在群裏刷屏，就私敲。這人特別奇怪，當面的時候冷場不嫌尷尬，反而是在網上誰都看不見誰的臉的時候，他特別怕話斷了，劉小別每次都覺得他是絞盡腦汁在延續話題，哭笑不得。更哭笑不得的是他問周澤楷為什麽老找他打競技場沒什麽意思啊，周澤楷悶了一會兒說為了跟你熟，劉小別不解其意，兩人倒騰半天，結果周澤楷的意思是：你不是說咱倆不一個戰隊沒什麽交流不熟所以不想跟我談戀愛試試麽，我想跟你熟，看藍雨的盧翰文就跟你關系挺好的，大家也認為你們關系好，他就是天天找你打競技場。

劉小別頭一次想把“可愛”這個形容詞安在槍王頭上，這也是他第一次覺得有些不妙。

第二次是他送周澤楷去機場結果航班晚點了的那天，兩個人找了個網咖坐下打游戲，時值下午金光彌漫，從大面積的玻璃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投映在身旁那人的臉上，有種詩意的美感，仿佛自帶濾鏡效果。劉小別不經意看過去竟呆了一下，誠心誠意地覺得，周澤楷長得是真帥，驚天動地。

第三次心覺大事不好，就在今年全明星周末的頭兩天，微草的年輕人們夜奔擼串兒，劉小別拿著菜單子想勾烤韭菜又略過了，說有誰不吃連味兒都聞不得來著，哥哥照顧你，結果大家說沒人這麽矯情啊。劉小別心裏咯噔一下，想起這個矯情的小公主特麽的是周澤楷。

大概由於這樣，兩天後他見到周澤楷時，本來還頗為寧靜的心一下子就不寧靜了，想著跟他有這種暧昧瓜葛也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大家陽關道獨木橋各走一邊，那點兒交情周澤楷樂意留就留，朋友也不是沒得做。

結果周澤楷還跟他搞暧昧，叼著他的頸子舔啊舔的，他心裏慌，於是準備快刀斬亂麻。

從他進門的那句招呼，就已經說明了兩人並非那麽不親近，但他忽然又變得疏離了，或許落在周澤楷眼裏挺看不下去的，劉小別也顧不上了。他還要跟他胡攪蠻纏的時候，劉小別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約，哥哥我不約。

那一瞬間他想的是，算了，朋友也不用做了，最好還是保持距離吧，反正跟周澤楷做朋友也沒什麽好玩的。

然後周澤楷吻了他。

別哥兒打死都不要承認那是他，一個涉世未深年輕純情的小Omega，正兒八經的初吻。

摸著良心講，感覺……出乎意料的好，他不反感，甚至忘了抗拒，在對方的擁吻裏誕生微微的目眩神迷之感。

雖然魂兒回來了之後就羞恥爆表地跑了。

劉小別覺得很要命，很悲哀，他突然意識到其實他們有來往的這幾個月周澤楷已經把他摸透了，至少是看得七七八八了，他滿口強撐的咱們互不了解其實是他個人單方面的躲避，反而失了先機，叫敵人都找好位置給他一槍爆頭了。

那麽假設周澤楷是真的看上他了吧，又看上他什麽呢？單就聯盟裏的人排成隊讓周男神挑，劉小別也自覺是待在後頭跟前後的人一起聊天打牌的那種，沒他什麽事兒。唯一可能將他大幅提前直送到周澤楷考慮範圍裏的原因只能是……他是個Omega。

碰巧周澤楷還說過他的信息素挺好聞。

這不是操蛋嗎，耍流氓啊！

劉小別頭都要炸了。

Q.Q信息裏那句來自遙遠地方的“晚安：）”分外不堪入目，這麽溫溫柔柔像個小暖男似的就算了吧還帶這麽原始的顏表情，可怕極了。劉小別翻個身和他的室友說：“我要卸載手機Q.Q。”

“又發什麽病？”袁柏清咕噥著，“周澤楷深夜撩你了？”

“閉嘴！我真後悔告訴你。”

袁柏清打個哈欠，不想理傲嬌的別哥兒。

周澤楷沒有跟任何人談起他的心路歷程，一來他心裏有數，二來不是什麽好拿出來講的事情，哪怕是跟江波濤呢，大概也會驚掉下巴吧。

雖然根本沒有什麽成功的戀愛經驗，但周澤楷心中就是十分沈穩，不想讓別人插手，最多自己偶爾翻翻攻略，嗤之以鼻或者虛心接納。

周澤楷領域事實上博大精深浩瀚無比，旁人難得窺其一二。

他迷惑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確定他想要劉小別，於是義無反顧地踏了出去，直追猛擊。

命運真是奇妙極了。

同樣奇妙的是這種感情，他可以很快地就把劉小別琢磨個七八分，卻拿捏不住這個，太覆雜了。

一份出自Omega之手的追求攻略說Omega們都喜歡溫柔的攻勢，除非自己承認喜歡強攻的，不然別輕易逼得太緊，但他又覺得追劉小別必須著緊一些，不然這人就會跑。所以趁打競技場的時候隨口提一句，問劉小別喜歡強攻嗎，劉小別秒回他還行，於是才覺得安心。

他不知道劉小別心裏想的是我又不會猥瑣流，也不是黃少天那種機會主義者，不算特別正面強打吧但也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劍客。

周澤楷就這麽按照他自己的節奏去圍攻劉小別，輔佐了一點兒博雜的建議，覺得情勢總體是好的。

饒是如此他也沒想到，初夏季節，常規賽尾聲微草主場對輪回前夕，劉小別會直截了當地給他留言，說：你定個單間吧，比賽完了我來找你談談。

周澤楷一個人理解了很久，最後下結論：劉小別真是不吃教訓，怎麽敢跟一個Alpha說我深更半夜孤身前來找你單獨談談呢？

他委婉地把這個意思表達給了劉小別，得到了對方排成兩行的一大串省略號，他覺得自己仿佛透過這個省略號觀察到劉小別翻白眼的表情，聽到清清脆脆說我勒個去的聲音。

劉小別說：那比賽結束之後我們找個人多勢眾的地方光明磊落地交談？

周澤楷說：成語用錯了。

他不知道劉小別在微草的宿舍裏哐地一下砸了鍵盤，他只是在好幾分鐘後才收到了回覆，劉小別回他說：周澤楷，我心裏有點兒亂。

劉小別從來沒有直呼過他的名字，老是客客氣氣地叫周隊，或者含含糊糊就過去了。周澤楷想著，而後才猛然意識到重點應當在後面半個短句，這是如同賽事關鍵點一般的一句話，他應該立刻抓住，采用正確戰術扼住敵人的咽喉，一擊制勝。

但是周澤楷沒有，因為他心裏也亂了。

雙方會談之路事實上走得分外淒慘。

微草主場對戰輪回的賽事打得相當膠著，結束之後劉小別覺得自己一身虛汗，手指還有一種幻覺般的抽筋感。他知道自己手速又失控了，飆得太嚴重，但隊長現在還沒說他，以至於自己把自己憋得挺緊張的，差點想放棄和周澤楷和平友好會談的計劃。但是握手的時候擡眼看了一下，視線驟然對撞，周澤楷嘴角微微上揚，眸子亮晶晶的，特別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劉小別就覺得完蛋了，要了親命，越拖越不會好了。

所以在輪回想敲詐回來上次他們請的客的時候，劉小別申請提前離場。隊長看了他一眼，說好好休息，明天覆盤，今天就不要糾結了。

他心裏頓時十分愧疚，因為那個時刻糾結的不是比賽的事兒。

孫翔倒還像模像樣地關懷了他兩句，帶著點罕見的經過思考的模樣，好像是在考量他們的友誼到底有沒有恢覆。劉小別趁人不備沖他兇惡地呲了呲牙，說來競技場走起，你就知道你別哥到底煩不煩你了。

結果轉頭就看見周澤楷站在不遠的地方望著他們倆，忍俊不禁一樣，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在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上。

劉小別真想扯條圍巾把那張臉遮住，又想把自己的臉圍起來。

他一個人出了會場，打車漫無目的地逛了大半個小時，直到周澤楷給他打電話，才正正經經地叫師傅開到他找好的那個餐廳去。

他脫下了微草的隊服外套綁在腰上，裏頭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大晚上的褲子也不會有人註意，再戴上口罩，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他在那間位於15樓的西餐廳的樓下等周澤楷，尋了個黑漆漆的地方，全神貫註地等了有二十分鐘，人都等煩了，才看見周澤楷高高的個子，戴著檐兒壓得很低的帽子，輪回的隊服不翼而飛，而是一身普普通通的休閑裝。

“合著你逃出來之後還去換衣服了？”劉小別覺得有點想不開，他百無聊賴地轉了一個小時是為什麽啊。

周澤楷搖搖頭，又點頭，讓人完全弄不懂他什麽意思，劉小別看著他，覺得還是太危險了，就想拉著人先上去，畢竟進去了可以坐包間，滅絕暴露的可能。

周澤楷被他拉著走，落在後頭半步，驀地發出輕笑聲。劉小別覺得後頸一炸，莫名其妙麻麻的，擰過頭瞪他，說：“笑什麽？”

“高中生，”他說，指了指劉小別系在腰上的外套，“可愛。”

如果是在Q.Q上聊天的話，周澤楷覺得自己又會收到兩行的省略號了吧。他喜歡聽劉小別說話，省略號挪到現實來並不會發出聲音，所以他決定閉嘴，安安靜靜地聽劉小別準備跟他說什麽。

嚴格說來，劉小別講什麽都無所謂，周澤楷是個很有主意的人，不過聽聽聲兒，不壞。

劉小別帶他進了電梯，摁了15。周澤楷為這個會談地點竟然深藏在大樓內部感到驚訝，B市適合會談的地點這麽少嗎，為什麽要選個這麽不方便的地方？

“離我家近，東西好吃，”劉小別不假思索地說，“我過生日都來這兒。”

“家在附近？”

“……你想幹嘛？”

周澤楷又安靜了，表情很純真，讓劉小別都覺得自己是反應過激了。

電梯在四樓停下了，上來了一男一女，應該是情侶，女孩兒好奇地打量了他們兩個幾眼，畢竟大晚上的，一個戴帽子還低著頭的男人，和一個口罩遮了半張的男孩兒，看起來總是有點吸引眼球的。

劉小別心裏有點緊張，電梯裏過於明亮，他往周澤楷那邊靠了靠，想把隊服褲子上的微草logo遮住。

15樓終於到了，劉小別率先走出去，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啥的，腳步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本來他自己是能站穩的，周澤楷偏偏一步跨出來，扶住了他，還說了句小心點。

電梯裏的女孩子突然小步跑出來，“請問……啊——”

一聲飽含喜悅的尖叫沖破雲霄，餐廳門口就在他們右手邊，裏頭三三兩兩的人聞聲往外看，等女孩兒幸福地喊出“周澤楷——”的時候，已經有人跑出來了。

周澤楷“噓”的手勢還沒有做完，修長的手指離壓住嘴唇還有一點點距離，劉小別扯住他就跑，手動下樓，噔噔噔噔噔。

周澤楷立刻會意，他一個人就算了，大不了給每個粉絲都簽個名，反正晚上人不多，全簽了也不累。但如果還有人認出了劉小別就有點惱火，於是配合地往下跑，十五層樓，兩個人都還是腿長的一類，成功到達了底樓，跑出去又馬上攔了車走。

“像不像電視劇？”劉小別摘下口罩，喘著氣問他，“我是說，在B市啊，你能隨手一攔就有空車。”

周澤楷配合地彎起眼睛和嘴角，為這個梗捧場。

“怎麽地，小夥子被人追債啊？”司機樂呵呵地跟他們搭話，夜色正濃，加上隔著防護欄，他也沒通過後視鏡打量出來這兩個小夥子是誰。

“哎，就是，”劉小別脆生生地說，“麻煩您救個命，開去……呃……”

周澤楷報了個酒店的名字。

“對，就去那兒。”

“喲呵。”司機大叔發出了意味深長的一個語氣詞。

劉小別捂住臉埋下頭去，後頸一熱，他又彈起來，瞪著周澤楷。

又是那雙眼睛，深得跟什麽似的，又黑，看不得。

“收收。”周澤楷說，湊近他，低頭埋在他的頸窩，深深地嗅了一下。

極速的奔跑似乎揮發了Omega深埋體內的香氣，甜滋滋的，仿佛剛剛烘焙出爐的蜂蜜蛋糕，熱氣騰騰。

劉小別堅定而禮貌地推開了他，從腰間外套的口袋裏掏啊掏，摸出來一瓶噴霧，對著自己噴了噴。

酒店的位置挺遠，兩個人坐在車上，氣氛靜謐。劉小別看周澤楷老僧入定的樣子，也不好意思自己玩手機，就從褲子裏連耳機一並摸出來，點了音樂播放，然後示意周澤楷要不要分一只。周澤楷好像還挺意外，帶著一點點受寵若驚的眼神接了過去。

安靜的女聲像是和夜色與窗外飛馳的燈光一起流淌，動靜層次分明，整體來看，又是極致的靜。

劉小別聽著歌好像自在多了，微微垂著眼，漫不經心地用右手揉捏左手的掌骨和手指。

周澤楷心頭一動，伸出手去，抓住了劉小別的右手，認認真真地給他做起手操來。

劉小別反應很覆雜，從剛開始驚了一下，到欲拒還迎一樣在他手裏不安分，最後乖乖巧巧地享受服務。如果周澤楷擡頭看一眼，會發現劉小別的眼神和表情一樣覆雜，總之最後，卻是歸於安靜了。

就這麽安靜了幾分鐘吧，BGM忽然換成狂暴的曲風，震耳欲聾，劉小別尷尬地縮回手去切歌。周澤楷取下耳機揉揉耳朵，剛剛轉頭，便發現劉小別忽然靠他靠得特別近。

總覺得自己城府很深定力很強的槍王感受了幾個節拍的錯亂心率。

劉小別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講話，壓著聲音顯得輕輕細細的，周澤楷不想說聽起來像咬牙切齒。

“周澤楷，”劉小別說，氣息紊亂地噴在周澤楷的耳邊，“你喜歡我？”

周澤楷有點遲疑地嗯了一聲。

劉小別像是一下子洩氣了，坐回去，也不分耳機給周澤楷了，一個人坐著，表情有些陰郁。

周澤楷的直覺在剎那間掉進了冰窟，他清醒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一個可怕的賽點，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這個錯誤使得目前所取得的一切進展盡數清空。他焦灼地坐直了身體，大腦迅速進行分析判斷，最後認為現在最好的辦法不是試探，而是理清思路組織語言準確地剖白自己，單刀直入。

人類大多數時候還是靠語言來說明的，所以表達是個博大精深的活兒，周澤楷不愛說話，是不願意亂說話。

但他現在顯然有點慌亂了，一邊在想我要傳遞給劉小別什麽意思，一邊又在想劉小別在想什麽。

直到他們下車，周澤楷也沒有開口。

劉小別鉆出車門，然後付了車費給司機，周澤楷掏錢的手停在口袋裏，莫名感受到了巨大的挫折感，他有些心煩意亂地下了車。

劉小別就站在酒店門口，又戴上了他的口罩，雙手插在褲兜裏，看上去比周澤楷瀟灑炫酷得多。

“你說，你覺得你想跟我談戀愛，是不是只是因為AO荷爾蒙的誤導？”劉小別說，聲音透過一層布傳出來悶悶的，“我問你一句喜不喜歡我，你都猶豫，我覺得吧，真有可能是這樣，我要不是Omega周隊你是不是根本都不會看我一眼？”

他表現出一種孩子氣的不耐煩，這種表情自從自己開始留意就看到過很多次，但這一次的意義終於不是一種賞心悅目的可愛。周澤楷默默地看著劉小別，用力地搖了搖頭。

“你跟Omega談過戀愛嗎？”劉小別問。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後他幹巴巴地笑了一下，繼續說：“那就是了吧，其實我心裏也亂七八糟的，最近老在想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啊，可是這個答案我又不敢肯定，就跟你剛剛猶豫似的。我覺得啊，就是AO荷爾蒙在作怪。”

“不是談話的地方。”周澤楷狀似冷靜地表示，指了指酒店門口來往的行人。

“速戰速決，”劉小別揮揮手，“我真是怕了你了……也怕我自己。”

周澤楷沈默不語。

“說完了我就回去了，”劉小別說，“咱們都接受這個結局吧，那什麽……以後你千萬別跟我聯系了，等這段誤導過去還能做朋友就做，好不好？”

他像是並不要等周澤楷的答案，轉身就要走了。

周澤楷一把抱住了他。

“臥槽你這是幹嘛！我報警了啊！周隊你的顏面呢？不帶這麽惱羞成怒的啊！”劉小別下死力氣掙紮，但周澤楷也是鐵了心的，就算不動用信息素逼迫屈服，Alpha的力量也不可能容許一個Omega輕易逃跑。

“你跟Alpha談過嗎？”周澤楷嚴肅地問。

“沒！”劉小別果斷地回答，繼續掙紮。

“談過嗎？”

“……沒。”

“所以你不知道！”周澤楷加重了語氣，擲地有聲一般，在這麽個地點，這麽個情況下，鄭重得有些荒唐，“我也不知道。”

後一句他放松了，低沈的聲音驟然帶上了溫和。

“什麽玩意兒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劉小別嘀咕。

“喜歡。”周澤楷說。

劉小別楞住。

他們曾經相互遠離相互推拒，皆是源於對此種情感的不確定性，周澤楷先迷途知返了，帶著他的□□義無反顧地要先打中劉小別再說，然而事實上他也是不清楚的，什麽算喜歡呢，什麽算心動的錯覺呢。都不知道。

“不知道，”周澤楷低頭，口吻像是賭氣一樣，還有點兒委屈，“但是想要你。”

“靠，”劉小別說，“流氓。”

周澤楷啞然，他想接入劉小別的思路，又下意識判斷這不是至關重要的問題，先按步驟實施另一個問題比較好。

他鄭重地問劉小別：“你喜不喜歡我？”

劉小別安靜了幾秒鐘，“還行吧。”

周澤楷說服自己這其實是個悲傷的故事，沒有什麽好笑的，所以他板起臉，說：“不確定？”

“……大概？”

一個微笑終於落在周澤楷的臉上，他彎起嘴角，就像往常無數次那樣乖巧又安靜，盯著劉小別看，直到劉小別聽出他的心聲為止。

所以說，跟我談個戀愛試試嘛。

作者有話要說： 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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