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關燈
陳揚回到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停下自行車,心裏有些疑惑,今天言蹊怎麽沒有出來迎接他。

這幾天他有點事出去的話,就算是去旁邊小溪邊洗個菜回來,言蹊都會蹲在家門口眼巴巴地等他。

他走進房間,找了一圈沒找到言蹊,又在房子周圍找了幾圈,還是沒有看到言蹊。

“媽,言蹊呢?”陳揚走進廚房,問趙娟。

趙娟炒菜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說道:“不知道,可能回他自己家了。”

陳揚皺眉,不知為何,他心裏頭隱隱有不好的感覺。

騎著自行車來到言蹊家,然而,房子連燈都沒點亮,門口也沒有見著言蹊。

陳揚站在門外喊了幾聲,也沒聽到言蹊的回應聲。

他只好拿出鑰匙打開大門,走進去找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人。

陳揚心裏頭的那點不良預感愈發濃烈,他鎖好門,飛快地騎著自行車回到家。

“媽,言蹊家裏也沒有人,他沒有跟你說去哪了嗎?”陳揚焦急地問道。

這天色眼看著就要徹底黑了,言蹊那麽丁點兒的小孩,能跑哪裏去呢。

趙娟炒了菜端了出來,淡淡地說道:“我怎麽知道他去哪了。他平時都不跟我說話的。”

“媽,你不是不跟你說話,是不敢跟你說話。”陳揚心知言蹊最怕的就是趙娟,平日裏就粘著他,他要是不在家,言蹊都躲在房間裏不出去的。

“所以我不知道他去哪了!”趙娟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說道,“他又不是我的孩子,我還得負責他的行蹤啊!你究竟是誰生誰養的,整天就知道言蹊言蹊,他又不是你弟弟!”

陳揚見她生氣了,也不吭聲了,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沿上想著言蹊究竟會去哪兒。

他想了一會兒,越想越不安。

言蹊的媽媽在村子裏並不受歡迎,連帶著言蹊在村子裏也沒什麽小夥伴,那些小孩看到他只會欺負他,平日裏幾乎都是一個人玩。

所以這麽晚言蹊還沒回來,應該不會是因為在別的小夥伴家裏玩的原因。

難道……他自己去找媽媽了?

昨晚睡覺的時候,言蹊做夢夢到他的媽媽,醒過來的時候趴在枕頭上一直哭,陳揚被他的哭聲弄醒才發現他的眼睛已經哭腫了。

陳揚站起來,走出房間,對趙娟說道:“媽,我出去找言蹊了,等會兒爸回來,你跟爸先吃飯吧,不用等我了。”

“站住!”趙娟手裏拿著碗,喝道。

陳揚站在門口,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向趙娟。

“你要是我兒子,今晚就不準出去!”趙娟尖聲說道。

陳揚:“媽,言蹊很有可能是出去找媽媽了,外面大山的路不好走,我擔心他走丟了,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天都暗了,他要是一個人在大山裏面,會害怕。”

“陳揚,他跟我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給我在家好好呆著,哪兒都不準去!”

陳揚的手慢慢地握成拳頭,聲音不大,但說的很堅定:“媽,他在我們家也過了十幾天了,他很依賴我,我也把他當成了親弟弟一樣。”

頓了頓,陳揚又說道:“媽,爸生病那年,村子裏只有言叔叔借了錢給我們家。”

陳揚出去後,陳實賓剛好回來,見陳揚拿著手電筒騎著自行車出去,走進來問道:“阿揚這麽晚去哪兒?”

趙娟沒有說話。

她的耳邊一直回響著陳揚最後說的那句話。

她記得很清楚,七年前,陳實賓生病,家裏窮的幾乎揭不開鍋,家裏的親戚都是窮苦人家,手上都沒有閑錢,就算有,也遠遠不夠陳實賓的醫藥費。

就在他們一家人走投無路的時候,言子雄拿著錢來到他們家。

那筆錢,救了陳實賓,也救了他們一家人。

“阿揚究竟去哪兒?你怎麽不說話?”陳實賓見她不說話,聲音高了點,問道。

趙娟突然急了起來。

她依舊不想讓言蹊呆在他們家,但就這樣把言蹊丟在深山中,很有可能會出大事。

陳揚說的對,言蹊才那麽小,一個人在大山中,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事情。

“實賓,你……你快帶我出去找言蹊……”趙娟急切地說道,拉著陳實賓的手匆匆往外走。

“言蹊去哪了?”陳實賓疑惑道。

“我……我……”趙娟開不了口。

這時,她才覺得,她把言蹊扔在深山裏頭,是多麽惡劣的事情。

“究竟怎麽回事?!”陳實賓見她神色不對勁,嚴聲問道。

趙娟自己也有點害怕,哆嗦著把事情交代了出來。

陳實賓聽後,臉色沈了下來。

“實賓,你不要嚇我,也……也沒多長時間,就幾個小時……”在陳實賓嚴厲的眼神下,趙娟聲音越來越小。

陳實賓黑著臉,說道:“這種糊塗事,以後絕對不能再做!”

“我知道了,這次是我糊塗了,你快帶我一起去找找。”趙娟急道。

陳實賓拿了個手電筒,帶著趙娟出去。

言蹊坐在大樹下面,動都不敢動一下。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了,就像是那天等媽媽時候一樣,媽媽說太陽落山前就會回來,然而這麽多天了,媽媽還是沒有回來。

趙姨說等會兒就會回來,而現在,天已經黑了,他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趙姨也還是沒有回來。

腿已經坐麻了,但他不敢站起來。

周圍很黑,看不到半點光,茂密的叢林裏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東西,他只能緊緊地靠在大樹的樹幹上,閉著眼睛等待著有人來找他。

陳揚哥哥今晚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言蹊能想到的唯一會來找他的人只有陳揚。如果今晚陳揚在同學家過夜,那麽,他就只能在這山裏過夜了。

想到要在這片漆黑的大山裏過夜,言蹊害怕的全身蜷縮成一團。

他把小背包放在身前,緊緊地抱著,如果有不正常的動靜,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懷中的小背包。

時間在慢慢走動,言蹊沒有聽到任何尋找他的聲音。他又害怕,又餓,又累,他的眼淚忍不住湧出來,但他不敢大聲哭,生怕哭聲會招來野豬。

以前媽媽說大山裏的野豬會吃人的。

媽媽……想到媽媽,言蹊又是委屈又是擔心。

不知道媽媽究竟去哪兒了,為什麽連他都不要了。

十多天前,他還是媽媽的寶貝,現在,他卻被仍在這座大山裏,害怕的全身動彈不得。

夜色已深,言蹊困了。

他用力撐著眼皮。他不敢睡覺,醒著的話,如果有野豬來,他還能跑,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然而,保持清醒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因為清醒著,意味著他要硬生生熬過這漫長的夜晚。

陳揚哥哥……怎麽還沒有來找他……言蹊在極度的害怕與昏睡中,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陳揚哥哥說不定正在找他。

說不定,陳揚哥哥找不到他也很焦急。

這樣想著,言蹊又清醒了幾分,他要熬到陳揚哥哥來找他。

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言蹊終於敵不過濃濃的困意,靠在大樹上,沈沈睡去。

陳揚找過來的時候,見到言蹊靠著大樹,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抱著那個藍色的小背包,臉上滿是幹涸的淚痕。

“言蹊……言蹊……”陳揚喊了兩聲,見言蹊沒有醒,把手電筒別在腰間,彎下腰抱起他。

抱起言蹊的時候,陳揚才發覺,言蹊的身體特別燙。

他擡手試了試言蹊額頭上的熱度。

然後發現,言蹊發燒了。

低頭看到言蹊紅的不正常的臉色,以及哭的紅腫的眼睛,陳揚的喉頭猛地湧上一陣酸澀。

“陳揚哥哥……”言蹊突然睜開了眼睛,看著抱著自己的陳揚,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陳揚忙應道:“嗯,是我,我在呢。”

言蹊用力地想要清醒一點,但他的頭很痛,昏昏沈沈下,他只知道陳揚哥哥終於來找他了。

他安心地縮在陳揚的懷中,小聲呢喃道:“陳揚哥哥,我想回家……”

“好,我帶你回家。”陳揚抱著他,輕撫他的臉,說道,“睡吧,睡一覺就好了,什麽事情都會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