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針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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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秋白自然是極怕的, 她二十八年前就領教過賀明達陰狠的手段。

賀明軒去世後,她不是沒想過帶著小賀灼回到厲家生活, 但賀明達打著賀老爺子的旗號,提前就將她的後路堵死。

厲秋白現在想來, 賀明達此舉定是想讓她和賀灼生活在他能掌控到的地方, 一有任何變數, 便能輕易鏟除。

在賀家的那些年,她時時折磨小賀灼,不讓他吃飽穿暖,阻擾他看書學習。

一是因為賀明軒身上的基因太強大了, 她一看見賀灼就本能生起對賀明軒的怨念。

二是因為她顧忌著賀明達,怕賀灼生的太過優秀, 引起賀明達的註意, 以此引來殺身之禍。

卻不曾想,昏迷十年再次醒來, 對賀明達恐懼的陰影再次兜頭籠罩下來。

賀明達年輕的時候愛穿白襯衣,他的通緝令被新聞主播字正腔圓播報出來的時候,厲秋白看著慘白的房間墻壁,覺得到處都有可能是賀明達的藏身之處。

她整個人躲進被子裏,渾身顫抖,聲音也顫著,卻偏偏又尖利,像是地獄裏惡鬼的哀嚎:“救命啊!讓賀灼快來救我!我是他媽媽呀!他不能這麽對我!”

偏偏電視跟被魔鬼附身一般,不管她怎麽顫巍巍地伸出手, 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關上,下一秒,電視便重又自動打開。

一遍遍地放著同一出戲,戲裏有一對青梅竹馬的神仙愛侶,被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設計害死後,女人自此便被陰魂纏上,不得安生。

厲秋白怕死,活著的每一天卻並不比死更輕松。她後來已經全然分不清,到底每日是自己在淒厲慘叫,還是電視裏那個女人在慘叫。

李助皺著眉看著護士發來的視頻,厲秋白形容枯槁,披肩散發,臉色慘白,蜷縮成一團在床角涕泗橫流,竟比電視上扮鬼的女人還像厲鬼。

看完後,他給對方發了句知道了。

並未拿這種小事去叨擾正在和莊先生看電影的賀先生。

——

“嗚嗚嗚……小狗狗真是太治愈了,嗚嗚我也……想養一條狗。”莊簡寧眼睛緊盯著大屏幕,還不忘掏腿上擱著的薯條吃。

賀灼側著身體,拿帕子給他擦臉上的淚滴和淚痕,聽見莊簡寧最後一句話時,臉上溫柔和好笑的神情驟變,語氣也冷了下來:“不準養。”

半根薯條還在嘴邊,莊簡寧猛地轉過頭,用哭得發紅的眼睛瞪他:“為什麽不行?”

賀灼一口咬掉他嘴邊的薯條,眼神游移:“我、我對狗毛過敏。”

莊簡寧毫不客氣地拆穿他:“你胡說,小粉絲送我的毛絨狗你今早還摸了。”

說完又有點心虛,毛絨玩具狗的狗毛跟真狗又不一樣,誰知賀灼並未抓到這個點,只氣鼓鼓地捏著他的臉道:“你還知道提毛絨狗?天天抱著不撒手,要是再養一條真狗……”

話還沒說完,賀灼便品出了不對味,嘴巴緊閉,作勢連頭都要轉過去。

莊簡寧一把勾住他脖頸,泛著紅的眼睛眨了眨,含著笑意:“賀總這是連一條狗的醋……唔……”

賀灼像一只侵略性十足的獵豹,低頭兇狠地含住了那張叭叭的小嘴。

暧昧的水聲和哼聲在影廳響了半晌,賀灼才意猶未盡地松開莊簡寧。

眼睛更紅了,唇瓣也是紅腫的,臉上淚痕未幹,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更想讓人欺負。

賀灼摩挲著他濡濕粘在一起的長眼睫,低聲問:“還養嗎?”

莊簡寧早將養狗的事兒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站起身,大長腿一擡,坐在了賀灼腿上,挺起胸脯,低頭去尋賀灼的唇,眼神迷離地呢喃道:“癢。灼哥哥,你弄弄我。”

“啪!”是兩杯可樂同時滾落在地的聲音,緊接著,又響起了可樂液體順著狹窄吸管口汩汩往外流淌的水聲。

電影已經結束了很長時間,李助和影廳經理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去敲影廳的門。

直到一個多小時以後,門才從裏面推開,賀先生看似心情非常好,緊緊牽著低頭帶著鴨舌帽和口罩的莊先生。

李助很是感慨,賀先生自從有了莊先生的陪伴,簡直像是變了個人,不再像過去那般死氣沈沈,添了人氣和活氣,氣質也變得溫柔明朗起來。

感慨歸感慨,正事兒也沒忘,他親自將影廳監控處理了個幹凈。

——

從電影院回去的路上,莊簡寧讓司機順道拐了個彎,藥浴的中藥材快沒了,他得去趟秦氏中醫館。

陳默最近一段時間都住在灼寧大廈,拉團隊、定章程等等,忙的不亦樂乎。莊簡寧沒敢煩他,自己提前聯系了秦老爺子。

臨下車,賀灼仍牽著他,想了想:“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莊簡寧自然是樂意的。

敲開秦老爺子的房門前,他一直在琢磨,既然人都來了,他得想個什麽法子,讓賀灼同意讓秦老爺子看看小腿。

也讓權威人士檢驗一下,近段時間一天三次雷打不動的藥浴按摩效果。

也許是因為他跟賀灼發了一通“不公平”宣言,也許是因為兩人肌膚相親待在一塊兒的時間越來越多。賀灼有什麽話或者什麽想法,都會跟他說一點。

兩人這段時間窩在家裏,除了做.愛、睡覺和處理工作,其他時間,就算是吃飯時,也會聊個沒完。

莊簡寧也不知道兩個人怎麽會有那麽多話可說,雖然大多數時間說的都是些沒什麽營養的廢話,但是他很享受這樣的狀態。

賀灼對自己小腿的態度一直都很隨意,但莊簡寧能感受的到,賀灼想站起來的願望非常強烈,平時不提,或者佯裝隨意,只是因為他比任何一個人都害怕,自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希望。

既然賀灼想,就算只有丁點兒的用處,他也要盡全力去做。

秦老爺子先以為是一個人來,開門見是兩個,笑著招呼道:“快進來。”

“外公好,這是我愛人賀灼。”莊簡寧介紹了一句,轉頭看向賀灼。

他十八歲後獨居了十年,成年前陪伴在他身邊的親人,不但沒有一個真心待他,有的甚至還想著怎麽置他於死地。

莊簡寧非常理解賀灼對生人的抵觸和排斥,這些經歷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只會比賀灼的應激反應更加強烈。

他蹲下來,拉著賀灼的手,不疾不徐地柔聲道:“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秦老爺子,陳默的外公,你可以跟我和陳默一起,叫他外公。”

莊簡寧要是有孩子的話,一定是個極好極有耐心的爸爸。但是賀灼連狗都不想要,更遑論更占時間和精力的小孩。

他深深看了莊簡寧兩眼,再擡頭時,斂下眼底所有暗湧的情緒,像個被哄的服服帖帖的大孩子,乖順地喚:“外公好。”

“哎,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別站在門口了,都快進來。”秦老爺子笑呵呵地說。

三人聊了幾句天後,賀灼見莊簡寧不時看向自己的小腿,他開口道:“外公,能勞煩您幫我看看腿嗎?”

莊簡寧正愁不知道怎麽開口,哪知道賀灼竟會主動提起。

欣喜溢於言表,他“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興奮的兩只手的手指頭相互絞著,“對對對,外公,您幫忙看看。”

秦老爺子這輩子不知看過多少病人,之前又跟莊簡寧有過幾次交流,對賀灼的情況早就猜個七八分。

他走到賀灼身邊,半開玩笑地道:“小莊預付的就診費給的足足的,不說看看了,就是上門提供系統針灸附加按摩,也是夠的。”

莊簡寧正彎著腰,幫忙將賀灼的腿支在旁邊的凳子上,聞言楞了一下,沒想到秦老爺子竟會這麽說,他趕緊擡頭看向賀灼。

賀灼受不了莊簡寧用帶著希冀和乞求的目光看他,只覺得心裏一軟,鬼使神差地應了下來,“謝謝外公,那我們約好時間,我派車接您過去。”

秦老爺子笑著應下來,便低頭去看賀灼的小腿肌肉。

莊簡寧見賀灼肢體微微緊繃,他蹲在賀灼身側,拉著他的手,五指擠進他指縫裏,牢牢地交握著,另只手在他膝頭輕撫,感受到賀灼的身體慢慢松緩,手依舊沒有拿開。

秦老爺子按著幾處穴道,見某處肌肉輕微一抖,他來了興趣,問賀灼:“有一點知覺嗎?”

不等賀灼開口,莊簡寧替他答:“他說感覺不到,但是藥浴後,他的小腿神經確實有了點反應。”

說完又掏出手機,調出備忘錄,虔誠地遞給秦老爺子:“外公,您看一下,每次藥浴按摩後的變化我都記著呢。”

秦老爺子聞言一挑眉毛,臉上寫滿了驚詫和觸動,接過手機翻了翻,見從第一次拿走藥材那天開始,直到今天,一天三次的藥浴按摩便從未斷過,更難得的是,各種細微的反應寫的詳盡又全面。

秦老爺子仔細看了一遍,又細細地查看了小腿情況,直起腰道:“雖然耽擱的久了點,但是情況一直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他往中藥櫃那兒走,準備再調整一下藥方,還是沒忍住感嘆道:“小莊有心了,現在像你這麽小的孩子,很難有你這樣的定力和耐心。”

莊簡寧被誇的不好意思,也有點心虛,兩人偶爾沈迷性.愛,做起來便不管不顧,將兩次藥浴的時間壓縮到三四個小時之內也是有的。

他紅著耳尖,小心地將賀灼的腿放在地上,正半蹲著幫他挽西褲的褲腿,一只白凈的手突然捏住他下巴,微微用力。

莊簡寧順著力道擡頭,唇瓣便被溫熱的薄唇含住。

秦老爺子拉開藥櫃抓藥的聲音就在不遠處,明知道對方正背對著他倆,但是莊簡寧仍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弄得心跳加速。

像是在教室裏,背著老師和同學,躲在課桌下偷偷接吻的感覺。

美妙,刺激,又夾雜著欲罷不能的羞恥。

他想轉過頭去看一眼秦老爺子有沒有發現,但是賀灼不讓,捏著他的下巴,控制著他,舌頭整個探進去又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聽見“哢嚓”一聲,像是關抽屜的聲音,兩人勾纏在一起的舌頭才迅速分開。

賀灼的唇順著莊簡寧的嘴角,一路滑向他紅的滴血的耳廓,輕聲道:“晴時有雲,陰時有雨。”

莊簡寧不解,眨著一雙清透的桃花眼看他,“嗯?”

賀灼眉眼帶笑,既溫柔又繾綣,“我有你。”

——

賀灼最近頻繁帶莊簡寧出去,一是想像正常的情侶那般約會,二是想看看能不能挖出賀明達的蛛絲馬跡。

李助提高了戒備等級,擴大了監控範圍,梳理了所有可疑線索,最後匯報道:“賀先生,您和莊先生身邊沒有出現賀明達的任何蹤跡。”

賀灼知道這只老狐貍陰險狡詐,仍是沒有放松警惕。

莊簡寧開始著手籌備袁家的慈善晚會時,他讓李助當了莊簡寧的貼身助理,又派了十幾個保鏢,交代不管莊簡寧去哪兒都得不遠不近地跟著。

這天,剛送走趁午休時間過來給賀灼針灸的秦老爺子,莊簡寧便上樓去換了衣服。

一身剪裁得體的英倫風輕薄夏季西服,穿在他身上,像是準備迎娶公主的高貴俊美小王子。

賀灼看的眼熱,又有點氣悶,直拽他胸口上的帕子,“天這麽熱,你穿這麽嚴實做什麽?又不是正式的晚宴。”

今天莊簡寧主要是去參觀袁家舉辦慈善晚宴的地點,再和參加晚宴的女賓們確認珠寶首飾的風格和喜好要求等。

安瀾給他發信息,說等會不但她爸媽在,帝都好幾個有名有姓的壟斷企業巨擘都在。莊簡寧自然不能在衣著上太過隨意。

但是見賀灼這樣,他脖子一揚,鼻子一皺,範兒起的十足,“咱們昨天出去吃飯,我穿的t恤短褲,你說鎖骨和小腿都露出來了,今天我穿西服,你又說太嚴實,你怎麽這麽難講話呢?”

賀灼想起昨天那身衣服,捏著他鼓起來的腮幫子:“你鎖骨跟小腿上都是吻痕,自然不能給……”

莊簡寧打開他的手,紅著臉瞪他,“你要臉不要。”

他簡直想不明白,鎖骨跟胸口還有大腿上有就算了,為什麽連小腿上都是,這人屬金魚的嗎,沒事兒就啜啜啜。

賀灼見他聲調起來了,自己氣焰就下來了,也是心虛,將帕子折好重又塞進他胸前口袋,有點蔫蔫地道:“你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那等我開學了,你要每天接我放學嗎?”莊簡寧有點好笑,想了想又道,“我晚上想吃薺菜餡兒的肉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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