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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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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先生,疼不疼?”觸目驚心的一小塊青紫色印記消失在袖口處,莊簡寧皺著眉,聲音裏是滿是擔心。

眼睛不自覺地移向賀灼的領口,可惜襯衫扣得嚴實,除了上下滑動著的喉結,什麽都看不見。

這傷痕太奇怪了,書中只提到原主給賀灼沖喜,卻並未提起賀灼的病。

紙片人也就罷了,但現在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莊簡寧做不到無動於衷。

賀灼突然甩開他,神色如常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莊簡寧握過的手腕,淡然道:“胎記,激動什麽?”

痕跡被衣袖遮蓋。莊簡寧直直地跟他對視,似要從他湧動著暗火的深邃眸子裏看出裝腔作勢,但是對方的道行比他高太多。

半晌,他呼出一口氣,轉移話題道:“賀先生,你對這張設計手稿感興趣嗎?”

賀灼像盯著志在必得的獵物般,又他看了兩秒,這才漫不經心地垂眸看向茶幾上的畫。

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紅色鳳凰躍然紙上,鑲嵌著鉆石和紅寶石的頭部驕傲地昂著,尾部羽毛用紅寶石和孔雀石裝飾,高貴華美。

鳳凰的翅膀和身體卻纏繞著著火的荊棘,烈焰焚身,荊棘刺骨。羽毛的紋理和荊棘的脈絡清晰逼真。

這是一張以鳳凰涅盤為靈感的手繪胸針設計圖。

鳳凰涅盤,向死而生。

“你畫的?”賀灼掃了眼茶幾上的畫具和莊簡寧手指夾著的彩鉛,尾音微微上揚。

這是幾天來,莊簡寧在賀灼口中第一次聽見帶著情緒的聲音,雖然這種情緒一閃而逝。

“你要是喜歡的話,”莊簡寧心念一動,在心裏估算了一下現在的存款,道,“那我過幾天送你一個禮物吧,但不是這張手稿。”

“不要。”賀灼冷淡拒絕,驅使輪椅往陽臺去。

“等等。”莊簡寧快走兩步跟上,手扶在輪椅椅背上,微微傾身,從這個角度能看清賀灼微微汗濕的襯衫,和被貼身襯衫勾勒出的健壯腹肌,怪不得早上摔到他懷裏時,覺得硬邦邦的呢。

緩了緩,他斟酌道,“今天謝謝賀先生幫我,其實……”不用這麽大動幹戈的。

他謹慎地把後面一句話咽了下去。

“幫你什麽?”賀灼拿起清洗幹凈的衣物,調轉方向上樓。

賀灼的手機震動,莊簡寧便沒開口。

見是小張的電話,賀灼接起來:“說。”

小張小心翼翼道:“賀先生,您的無氟聚氨酯發泡劑的專利,y國poh公司出的專利轉讓費遠遠超出國內的其他公司,您看……”

“規矩忘了?”電話從耳邊移開,賀灼不再廢話。

小張像是猜測到賀灼的動作,咬牙趕緊道:“等等賀先生,他們說只要您同意將此項專利轉讓,他們母公司會免費派駐最先進的醫療科研團隊加入我們的相關項目研究計劃。”

他是賀灼培養很多年的助理,知道賀灼的數項專利從不轉讓或者許可給外國公司,只是這次牽涉到賀夫人,他不免多了話。

握著手機的手指逐漸收緊,手指用力到泛白,賀灼的聲音裏透著千年寒潭般的冷意:“他們怎麽知道?”

賀灼憑借數項壟斷專利建立了龐大的秋白財團,旗下子公司眾多,涉及社會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有培養多年的經營團隊,平時深居簡出,外人只知秋白,不知賀灼,更別提躺在病床多年的賀夫人。

小張緊張到喉結不停滾動,結巴道:“賀、賀先生,他們應該是根據我們財團的戰略走向猜測的,我試探了一下,他們只知道我們傾向醫療立項研究,具體是什麽他們並不清楚。”

賀灼聽後挑了挑眉,一口回絕道:“在pvs方面我們的醫療技術早領先他們。還以為是十年前?我賀灼做不到的事情,他們更不可能。”

莊簡寧楞楞地看著賀灼,電梯裏燈光慘白,卻掩蓋不住賀灼此時臉上的神采,自信恣意,睥睨天下,裏面同時又裹挾著清醒和絕望。

小說裏提到過賀灼的那場人為車禍,賀灼雙腿殘疾,母親淪為植物人,再沒蘇醒過來。

這麽多年,賀灼應該是從沒有放棄過對賀夫人的治療。

掛了電話,賀灼擡頭,皺眉看向捧著一摞試卷的莊簡寧:“下去。”

“咱倆不是結婚了嗎?剛結婚的夫夫不都是住在一起麽?白天咱倆都忙,晚上再分居,不適合培養感情。”電梯開啟,莊簡寧自覺跟在賀灼身後,放低的聲音軟軟糯糯。

賀灼打開臥室房門,停在門口,轉回頭看向莊簡寧:“你想通過什麽方式培養感情?”

莊簡寧把試卷往賀灼身前一推:“有幾道數學題不會,你幫我講講?”

“憑什麽?”

莊簡寧試探著拉了拉賀灼的肩膀布料:“我可以幫你暖床!”

賀灼輕哼一聲:“渾身冰涼,自己暖去吧。”

隨著“嘭”的一聲響,賀灼進了屋,一扇堅實的木門橫在莊簡寧眼前。

他不甘心,上前一步拍門:“你又沒碰過我,你怎麽知道我渾身冰涼,你都沒有經過實踐就胡亂下定論,這種隨便的態度怎麽能做好科研項目研究?”

裏面很快傳來了水聲,再拍賀灼也聽不見了,他拍門拍的兇,真讓他直接闖進去,他也不敢,只好訕訕地下了樓。

畫手稿耽誤了一會兒工夫,又陪著賀灼瞎貧了會兒,莊簡寧在廚房邊喝湯邊爭分奪秒地刷題,又到三點多才睡。

第二天早晨,一直到宋姨進門,莊簡寧才迷迷糊糊地轉醒。

他睡在沙發上靠陽臺一側,昨晚睡覺忘了拉窗簾,陽光灑在臉上有點刺眼,他伸手擋了擋,手指縫裏的光漂浮著細小的灰塵。

莊簡寧嘆口氣,重生的日子可真難啊,覺都不夠睡。

正想閉上眼睛再睡五分鐘,腦中閃過高考倒計時,他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

“哎呦小簡,你可嚇死阿姨了。你這麽起來腰受得了嗎?年輕可真好。”宋姨笑道。

“我之前練過瑜伽。宋姨,你昨晚留的湯太好喝了。”他環視了一圈,“賀先生怎麽沒下來。”

宋姨想了想道:“賀先生平時生活很有規律,大概每隔十天,他會到中午才下樓。”

拿起衣服去客衛,莊簡寧想起賀灼昨天的反常,問宋姨:“那賀先生今天……”

宋姨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去廚房準備早餐。

今天學校正式出了辭退通告,高三16班的班主任程老師帶頭收受學生及家長高額禮金,為正校風嚴校訓,促進學校和學生的健康良性發展,對以程老師為首的五名老師做出以上決定。

沈屙已久,一朝起底。

很像賀灼的作風。

帝都國際本就是私立高中,學生非富即貴不差錢,被程老師壓榨三年,能在高考解放前看見程老師落此下場,大多數人都拍手稱快。

學校找的由頭冠冕堂皇,銜接工作利落幹脆,高薪聘請的老師很快到位,家長的情緒安撫工作也很順利。

一切都被精準掌控。

早自習,莊簡寧正在讀英語,一個男生走過來敲敲他的桌子:“許老師喊你去辦公室。”

經過校長辦公室時,聽見裏面傳出哀求聲:“校長,求求您了,您幫我再跟董事們求求情吧!你也知道我家裏情況,母親常年住院,每月要還房貸,小孩上學開銷也大,我昨天打聽了一圈,現在沒有一個學校敢聘用我,我下半輩子和這個家都毀了啊!”

校長壓低聲音不知說了什麽,門突然被推開,走出一個憔悴無力雙眼呆滯的中年男人。

前天還春風滿面談笑風生的班主任,今天已經被權力和生活壓彎了腰,尊嚴全無,像一條喪家之犬。

旁邊有一個男同學捧著一摞試卷經過,出言奚落道:“呀!這是程老師嗎!怎麽這一臉褶子,上月我爸塞您的八萬塊購物卡,您沒去買幾盒進口蠶絲面膜嗎?”

辛辛苦苦一個月工資才兩三萬,現在工作也沒了!這幫公子哥們就因為會投胎,要錢有錢,要權有權!程老師恨意滔天,大不了同歸於盡!

莊簡寧正準備大步離開,無意中瞥了眼程老師,見他面目猙獰,心裏咯噔一下。

銀光一閃,動作比大腦反應更快,莊簡寧飛快推開已經嚇傻了的男同學,隨即一腳踢掉程老師手中尖利的水果刀。

“啊!”一聲滯後的尖叫聲在莊簡寧耳畔炸開。

辦公室裏的校長副校長聞聲都圍了過來,校長不想讓事情鬧大,簡單詢問了莊簡寧幾句,承諾會重懲程老師,便讓他帶著嚇傻了的男同學先行離開。

“少俠好身手,不然我今天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男生叫章昊,跟莊簡寧一個班,單手抱著試卷,另一只手拉著莊簡寧的手臂死活不松,“從今天開始,您就是我親哥哥,上刀山下火海您知會弟弟一聲就成。”

莊簡寧被他鬧得哭笑不得,剛才還嚇的要尿褲子,現在就開始貧起來了,剛才要不是他那張嘴,也不會激的程老師破罐子破摔掏刀子。

“你不是要發試卷麽。”莊簡寧指了指前方,“許老師找我有事兒。”

“發試卷著什麽急啊,還有倆月才高考呢。”章昊驚魂未定地粘著莊簡寧,“我得等你。”

莊簡寧無奈了:“那你還能等高考後再發麽。”

“也行啊,明年覆讀用唄。”

莊簡寧邊敲辦公室的門,邊撕開他的手臂。

章昊附在他耳邊小聲道:“除了程老師,其他人你都不認識,我陪你進去唄,雖然你不怕刀子,不一定不怕生人啊,有個老師長得可嚇人了。”

裏面應了一聲之後,莊簡寧推開門,章昊跟著擠了進去。

許老師一看是莊簡寧,朝他招招手:“快進來,試卷我都批出來了,你的物理基礎不錯,抽空我幫你鞏固幾個薄弱的重難點,自己再多刷刷題,你的英語成績老師也看了,努力一把過重點線完全沒問題,老師相信你。”

莊簡寧乖巧地點點頭,垂在桌沿下的手卻不自覺攥緊了,賀灼不管目的為何,這麽一場大動幹戈到底因他而起,許老師又為他多費了這麽多心力。

背水一戰,他只能贏。

許老師知道莊簡寧之前性格偏執孤僻,總愛跟班裏那三個滿肚子壞水的同學玩,其中一個高一強.奸少女未遂,最後被家裏給錢擺平,什麽責任都沒有承擔。

帝都國際裏的學生,每個人背後的家族能量都很大,她不知道莊簡寧的改變和三人退學、辭退老師之間有無關系,也無暇顧及。

總之情況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就行了。

她作為班主任,又拉著莊簡寧在其他幾位新來的任教老師面前說明了情況。

新老師新環境,本身就對莊簡寧沒有任何偏見,再加上少年生的唇紅齒白,身姿挺拔像一顆翠綠的竹,單薄的身體蘊含不服輸的蓬勃生命力。

拋卻偏見看這個人,誰能不心生喜歡呢。

但偏見根深蒂固,少有人能免俗。

代課老師都紛紛應下來,答應幫莊簡寧突擊補習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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