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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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灼不久前剛收購這家直播公司,具體運營有專業團隊打理,他只負責上層決策和總體規劃。

小張估計賀灼沒興趣為了莊簡寧下載app去看直播,直接把熱搜上網友截取的小視頻,還有網友的熱門評論截圖,通過微信發給了賀灼。

聽見手機“叮咚”好幾聲,賀灼沒點開,先拿起噴壺漫不經心地給花澆了一遍水。

他無所謂這些花的喜好特點,每天早晨澆花純屬強迫癥似的習慣,權當鍛煉。

至於缺水否,花如何,他並不關註,也欣賞不來。

換了衣服,他拿起手機,開門乘電梯下樓。

莊簡寧迷迷糊糊聽見聲音,半夢半醒間,他好像記得有什麽事兒,摟著兩個抱枕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閉著眼睛醒神。

賀灼沒管沙發上是否有人,輪椅穿過客廳直接駛向陽臺,經過茶幾時拿起遙控器,將客廳所有窗戶窗簾全部打開通風。

莊簡寧被清晨的冷風一激,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抱著胳膊搓搓手臂,睡眼惺忪地站起身,兩撮頭發在頭頂胡亂翹著,像一只醉貓。

他半瞇著眼睛順著客廳繞了好幾圈,越繞越他媽糊塗:“我怎麽找不到家裏衛生間了。”

賀灼拿噴壺繼續澆水,中途斜睨他一眼,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毛孩,渾身透著冒煙的傻氣,還高價簽他,這直播公司估計也快倒閉了。

門鈴輕響,進來一個中年阿姨,莊簡寧剛打了個呵欠,淚眼蒙蒙地望著她,更懵了。

阿姨也懵,這個賀先生向來獨居,家裏除了助理從未進過人,今天這是哪兒來的小孩。

雇主的都是隱私,她很懂,放下心中疑惑跟莊簡寧打招呼:“您好,我是賀先生的私人廚師,我姓宋。”

莊簡寧聽見“賀先生”三個字終於清醒了,臉上的表情有瞬間掩飾不住的失落,可也只是瞬間,他很快調整好情緒,熱情跟她打招呼:“宋姨,早啊!我是小簡。您要做早飯麽。”

已經習慣了賀先生的冷漠,冷不丁碰見個好看嘴甜的小帥哥,宋姨很是喜歡。

而且有這樣活潑熱情的人在賀先生身邊,對賀先生也是好事兒。她話也多了起來:“小簡啊,你想吃什麽,中餐還是西餐,有忌口的麽。是不是累著了,怎麽困成這樣,再去睡會兒吧,飯好了叫你。”

莊簡寧笑起來:“不挑嘴,跟賀先生一樣就行了,謝謝宋姨。”

等宋姨進了廚房,莊簡寧看著在陽臺忙活的賀灼,腳步不自覺就移過去了。

莊簡寧生平最不忍看見美好的事物被糟蹋,看清正在發生什麽人間慘案時,他輕“嘶”了一聲。

正準備替這些美麗鮮活的花兒討伐賀灼,低頭看見賀灼的臉,陽光下的眉眼薄唇處處精致、鼻梁下巴線條分明又淩厲,透出一股性感的張揚。

算了,長得這麽帥,不會澆花也正常。

他伸手去接賀灼手裏的噴壺:“賀先生,我來幫您吧。”

手部皮膚被觸碰,賀灼驀地攥緊噴壺,緊抿著唇,一向平靜無瀾的臉上陰雲密布,咬著後槽牙,他一字一句開口:“莊、簡、寧。”

一夜沒蓋被子,清早又被冷風吹,莊簡寧渾身凍得輕微發抖,開始是準備取下賀灼手裏的噴壺,但是賀灼的手太暖了,他本來就沒太清醒,註意力瞬間被轉移,根本沒註意到賀灼反常的情緒。

兩只手在賀灼暖熱的手背上摩挲幾下,他發出幾不可聞的一聲喟嘆:“賀先生,你手真暖和。”

賀灼被一個小冰塊握著,不知怎地,像是澆熄了他心中灼灼燃燒能毀天滅地的暗欲。

緩了緩,他放松肌肉,覆又神色無波地看著覆蓋上來毫不安分的細長手指,之後漫不經心地擡頭,挑眉看向莊簡寧:“找著你家衛生間了嗎?”

“沒關系,我年輕腎好,還能再找一會兒。”莊簡寧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又在裏面看見了一閃而逝的暗黑之火,他移開視線,突然在昨天取衣服的木櫃上方看見了被褥和枕頭。

他精神一震,放開賀灼的手,跟找到親人似的撲在被子上,渾身透著愉悅地喊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咱倆的緣分好淺吶。”

花只澆了一半,賀灼破天荒沒再繼續,放下噴壺,嘀咕了一句“神經病”,坐著輪椅去了餐廳。

莊簡寧裹著被子蜷縮在陽臺的吊椅上焐了一會兒,初春清早的陽光溫潤,微風輕柔,花木清香,渾身暖洋洋的,晃悠著就這麽又睡了個回籠覺。

阿姨端出早餐,四處沒看見莊簡寧,看了眼賀灼,躊躇半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賀先生,要喊小簡吃飯嗎?”

“他不餓。”

阿姨楞了一下,也不敢再說其他,默默回廚房準備中午的食材。

一首勁爆的搖滾舞曲突然在沈悶的客廳炸響。

賀灼覺得自己的天靈蓋被人掀了,屏息閉了閉眼睛,一字一句喊道:“莊、簡、寧!”

莊簡寧睡的太香了,被音樂嚇得差點從吊椅上跳起來。

他長腿一伸,裹著被子快步沖到沙發上,也沒管是誰,直接點了接聽鍵:“餵,你好。”

太激動連點好幾下,免提都點開了:“莊先生,今天大明星程彥的行程已經出來了,五百塊錢……”

莊簡寧要自閉了,原主還活著嗎?他保證不打死他:“莊先生已經對他粉轉黑了,以後都不需要了,謝謝!”

那邊不死心:“這樣啊!那黑粉收你三百,你不及時掌握他的行程,怎麽精準打擊呢?我們……”

莊簡寧要瘋了。

啪地掛了電話,拉黑換鈴聲一條龍,他昨天為什麽要腦抽把震動改成響鈴。

這樣的生活!真的!太刺激了!

後知後覺地擡頭,看見賀灼正在餐桌前不緊不慢地吃著早餐,莊簡寧默念三遍“看不見我”,遁地般逃進客衛快速洗漱。

見賀灼對面還有一份早餐,莊簡寧自覺地坐下,脊背挺直,兩手放在餐桌上,像個小學生似的,老實地表明態度:“感謝賀先生投餵!”

再大方地剖析內心、訕訕地承認錯誤:“之前追星有點上頭了!現在青春迷茫期終於過去了哈!”

賀灼放下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莊簡寧以為他吃完離開,正要舒口氣,就見賀灼拿起旁邊的手機,並無半分離開的意思。

然後他就聽見自己嗲嗲的聲音從那人手機裏傳出來。

“我這是天生麗質......”

“我沒別的親人了,就跟叔叔相濡以沫,……他比較冷酷,明明長得超帥,但是氣質,嗯,裹挾著西伯利亞寒流……”

“我叔叔上了年紀,休息的早……”

莊簡寧第一時間的反應是,賀灼在家裏裝了監控,至少廚房裏有。

他心如擂鼓,強裝鎮定,邊切面前的神戶牛排,邊回想昨晚有無逾越之行。

賀灼關掉視頻,擡頭,盯著莊簡寧頭上亂晃的兩撮頭發,視線緩緩移到尖挺鼻子上的那粒紅痣。

面前的少年身穿不合身的家居服,但投手投足間盡是富足和美滿滋養出來的陽光純粹,賀灼摩挲著剛剛被莊簡寧觸碰過的手部皮膚,偶爾的跳脫意外的不讓人討厭。

還是那個外殼,內裏卻像換了個人。

評論截圖裏網友們看似玩笑,其實一針見血地點出了莊簡寧突然走紅的原因。

【手好看的沒他有錢,比他有錢的沒他帥,比他帥的沒他有趣,比他有趣的沒相依為命的叔叔,有叔叔的也做不出來平平無奇的煎餅果子!】

【在同質化嚴重的美食直播裏,小簡就像一股清流,流進了我死寂沈沈的心裏,喚醒了我蠢蠢欲動的探知欲。】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小簡哥哥的手和聲音,三分鐘,我需要知道小簡哥哥的所有資料。】

賀灼掃了一眼,給小張回了條:“知道了。”

小張:“…………”

知道了?就這?

莊簡寧見賀灼低頭看手機不理他了,想了想,也從茶幾上拿了手機,邊吃早餐邊登錄原主的各種社交賬號,了解原主的社交圈。

微信裏有個名叫“四+牟尼”的中二群尤其活躍。

【胖子也想飛:@莊簡寧,中央美院的專業課成績下來了,據說荊辰已經收到中央美院的通知,設計專業課第一名,他的文化課也沒問題,看來中央美院今年穩了。】

【瘦子最帥:@莊簡寧,你的親生父母被荊辰搶走,你的程彥又對他一往情深,這次考試不管你成績如何,他的第一都是妥妥的蓋過你一頭,這你也能忍?】

【我就是大爺:@莊簡寧,別的不說,你長的可比荊辰帥多了,憑什麽他是校草?這個世界對你太不公平了。對了,你這兩天堵到程彥了嗎,你必須找他問清楚,這一切本該都是你的。】

小說裏,主角受荊辰確實上了國內首屈一指的藝術院校——中央美術學院。而原主文化課和專業課都不行,最後只花錢上了個三流院校。

原主一步步走到最後的淒慘結局,他身邊這幫所謂的“朋友”,也沒少推波助瀾。

莊簡寧利落地點了退群。

藝考在二月已經結束,不用查,原主的專業課肯定是沒過關。

專業課成績已成定局,他就是有再大的能力現在也沒辦法再走國內頂級美院這條路。

那就趁這兩個月好好覆習,好好的考個大學吧。

微信裏其次活躍的,是原主所在的帝都國際高中高三16班的班級群。

帝都國際更側重於素質教育,但小說裏的教育理念跟現實差不多,不能免俗的分了實驗a班、實驗b班、重點班、普通班。

原主的16班便是普通中的普通班。

莊簡寧打開群聊掃了一眼。

【報!月考成績下來了!咱們班又是16個班裏的倒數,大部分原因是某些人@莊簡寧的總分30分,拖了全班後腿,也讓老師們的辛苦付之東流!】

【嘿!據說藝考成績出來了,實驗b班的校草荊辰考了中央美院的專業課第一名!這次他月考成績也是咱們全校前10名!世間怎麽會存在如此完美優秀的人!】

【人跟人的差距,真的如日月照溝渠一般!有些人天生就是太陽,光芒照大地;而有些人的存在就是黑洞,沒得救了!】

【快速去看學校論壇最新帖!有重磅八卦!】

莊簡寧單手劃拉手機,另一只手放下叉子,撓了撓頭發,班級群也沒法退,他只能退出微信。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沖擊力夠大了,他現在無心去看什麽八卦。

胡亂點進微博,還是關註一下這個世界的時政新聞吧。

“天哪!誰買錯粉了吧。”他嘴裏還有一塊牛排,說話時兩個腮幫子鼓鼓的,白凈圓潤的像是兩個湯圓。

999+的消息和兩千多粉絲確實給他驚到了。

昨晚註冊完便睡下了,沒發任何微博,粉絲們評論不了只能給他發私信。

他隨意點開兩條,才意識到是自己昨晚的直播視頻火了。

退出微博,點開直播app,首先收到一條系統消息。

“小簡平平無奇私房菜博主您好,我是xx直播平臺的管理,因您的直播頗具個人特色,深受粉絲喜愛,也與我直播平臺發揚的“創意、健康、時尚”美食理念不謀而合。我公司有意向與您簽訂正式直播合同,待遇豐厚,隨後會有專人致電您詳聊合同細節。”

發送時間是淩晨,應該是熱度發酵的時候,莊簡寧點開首頁,他昨晚的直播觀看人數累計已達幾十萬。

他這顆自帶熱搜體質的搖錢樹,直播平臺肯定得抓住。

莊簡寧現在其實挺缺錢,但是他也很清醒。

一來食材都是賀灼的,他借住不了的話,也就沒資本再搞這一套新穎的直播了。

二來正式的直播合同都會有最低直播時長限制,離高考就剩兩個月的時間,他文化課功底還算過得去,但是重新拾起來要花費的時間精力也是巨大的。

重生得來不易,他不想在這個重要關口浪費時間。

他平時就是個喜歡跟合作夥伴或者助理溝通的人,現在身邊只有賀灼,他也沒忍住:“賀先生,其實我昨天在您的廚房直播了,剛收到直播平臺發送的信息,他們有跟我簽約的意向。”

賀灼早已關閉手機,正拿著一份法制日報瀏覽。

聞言,他幾不可聞的輕哼一聲,心道,我也可以隨時叫停對你的意向。

莊簡寧也沒管他的漠視態度,自顧自地認真道:“但是我現在不太想簽,馬上就高考了,我想以學業為重。”

賀灼盯著報紙的深邃眸子裏,閃過一絲戲謔。

宋姨從廚房出來聽見後半句,見賀先生沒有搭腔的意思,她接道:“小簡真懂事兒,我兒子今年初三就知道玩兒,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就謝天謝地了。對了,賀先生可是當年的理科狀元,你可以……”

想到賀灼在大學入學那天意外發生車禍,從此與輪椅為伴,她意思到自己說錯話了,立馬閉嘴,轉身去客衛收拾去了。

小說裏對賀家和賀灼描寫不多,只寥寥幾句提過賀家家大業大,在帝都盤根錯節根深蒂固,賀家幾兄弟明面上其樂融融,背地裏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最後勝出的是患有腿疾和心魔的賀灼,也是側面點出他的隱忍殘虐心性,在折磨原主時別出心裁毫不手軟。

賀灼面色依舊毫無波瀾,跟周圍一切不存在似的。

莊簡寧卻害怕他的這種平靜。

他傾身趴在餐桌上,下巴枕著手臂,歪頭,伸出另一只手,用白凈手指輕輕地碰了碰賀灼拿報紙的手背,甜笑著哄道:“賀先生,你好厲害啊!我最喜歡厲害的人了!”

按照小說裏劇情來推測,賀灼對他這種乖順性格的人應該是沒有半分興趣。

小羊羔再也不肥美了,屠夫也就失去了宰殺的樂趣。

“哪方面厲害?”賀灼漫不經心地掀了掀眼皮,從報紙上移開視線,先是盯著覆在自己手上的凈白冰塊看了看,又擡眸對上莊簡寧的視線。

明明是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莊簡寧卻在其中聽出了戲謔的意味,對上他暗流湧動的深邃眸子,正準備開口,宋姨從客衛出來了。

把一張燙金名片擱在莊簡寧手邊。

“小簡這是你的東西嗎?我剛才沒註意差點給扔了,一看竟然是gm的星探名片,這個娛樂公司我知道,我兒子可喜歡大明星程彥了,每天都跟我誇他會唱會跳的可厲害了,小簡你長得這麽好看,也要成為像程彥這樣厲害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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