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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計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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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潔,黨項族人接親的營帳中,篝火燃起,舞樂吹簫,盡顯喜慶之色。將士們把酒對飲,喝得好生痛快。

眾人已是酒酣耳熱,仍未見新郎到來。薛楓與任嘉對視一番,便尋了個借口出了營帳,留下任嘉問季拓陵道:“季將軍,為何遲遲不見郡馬爺?末將雖身處京城,卻早聞郡馬爺驍勇之威名。怎麽這酒過三巡,卻未見其人,莫不成郡馬爺不畏沙場,卻畏了酒場?”

“哈哈,小將軍說笑了。王爺只怕是有事耽擱了。末將代王爺自罰三杯就是了。”季拓陵聽出任嘉責備之意,忙替自家的主子開脫。任嘉見季拓陵如此作為,自當不會失禮,禮貌的舉杯回敬。此時,只聽“嗖”的一聲響,擡手間二指已將銀鏢接下。季拓陵連忙起身道:“你們保護小將軍,我去看看郡主。”

任嘉將銀鏢收入袖中,面無異色,揮手示意自己無恙後,只道:“郡主安危是大,還不隨季將軍前去護駕。”說罷,隨季拓陵出了營帳。帳外,修長的身影一晃而過。

一個時辰前綏州城

客棧中,一身藏青長衫的男子道:“娘子,時辰不早,我們該啟程了。”

被喚作娘子之人,生的嬌艷嫵媚,一雙杏眼肆意在客棧中瞟了一圈,唯獨不去理會她的相公。最後,懶懶的答了一句:“那就走吧。”說著徑自起了身,朝外走去。

男子緊隨其後,結了銀兩,轉身正見其妻那滿是嬌媚的眼睛,盯著掌櫃上下打量。男子無奈搖搖頭道:“秦淮朱秀舞,三載念奴賦。”

“你……”女子狠狠的咬著牙根,憤憤的看著丈夫。

“娘子,天色不早,萬不可誤了時辰。”男子說話時,眉眼一挑,笑中伴有幾分戲虐。女子衣袖一甩,奪門而出。

二人策馬出城,一路上互不對視,亦無言語。直至距黨項營地前近百裏處方勒馬停駐,取出各自兵刃下馬,外衣褪去藏入隨行包裹內,而各自內著的一套束身夜行服,才顯露出這對小夫妻竟均是女兒身。方才男裝的女子將發髻散下,黑紗在面前一遮,隨手又在長發上一紮,透出那份利落,一雙炯瞳散發著勃勃英氣。行裝完畢後,她對之前的妻子說道:“凝朱,都準備好了嗎?”

“還用你說?”凝朱依舊是不屑的回道。

“你當知此次不得有失,若是一切備好,半柱香後,你我便入營宣讀旨意。”

“既然都已經備好,何須再等,不如此時出發。”

“郡主剛入營地必是守衛森嚴,待將士們喝道盡興,疏於防範之時,才是行事的最佳時機。”

“好啦,幼銘。誰讓主子信你,偏偏讓我為你打下手,聽你的便是。”凝朱雙手往胸前一叉,沒好氣的應下。

幼銘聽後放心的坐到樹邊,閉目打坐調息。凝朱則靠在另一旁,揪著身旁的枯草打發時間。不多時,凝朱突然站起身,幼銘擡眼一望,見她單手捂著小腹,滿臉的痛楚,忙去攙扶她,就覺頸間一痛,隨之失去了知覺。凝朱站起身笑道:“你當真以為我會把這次絕好的機會留給你嗎?”凝朱邊說邊在幼銘身上搜出那張黃絹,直奔黨項營中。

燭火閃動,嬌美的新娘垂頭,張開手掌看著手中的藥丸,回想著臨出城前的一幕。任嘉借放下轎簾之際,丟入轎中的一個紙團。裏面包有一粒藥丸,並寫道:“詐死!脫身。”楊宗瑜剛將藥丸送到口邊,還未待服下,便聽帳外響聲異常,急忙將藥丸收起,想去看個究竟。

營帳外進來一蒙面黑衣人,問道:“你就是楊家的小郡主?”

楊宗瑜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回問道:“閣下又是何人?”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給你帶來的東西。楊宗瑜接旨!”凝朱說著將黃絹取出,楊宗瑜見此跪倒在地,凝朱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命楊宗瑜借遠嫁之際,除趙元昊,以免後患。欽賜!”宣讀完畢,凝朱將黃絹遞交楊宗瑜,轉身便走。

楊宗瑜接過聖旨,眉間輕鎖,審視著上面的一字一句,疑惑的擡起頭,緩緩起身問道:“你到底是誰?”

凝朱猛然回身道:“此為何意?”

“黨項族人非趙元昊一人,殺他自有繼位之人,聖上斷不會下此旨意,逼黨項造反。”

“看來她的顧慮倒是當真有理啊,你想知道我的身份,那就下黃泉去問閻王吧。”凝朱話音一落,隨即從腰間抽出長鞭,抽向楊宗瑜。楊宗瑜將身一躲,閃到一旁,擡腳踢起身旁的凳子擋住凝朱隨後而來的第二鞭。凝朱鞭落,凳子斷做兩截,摔到在地。凝朱嗔道:“小郡主,武藝不俗呀。”說著,將鞭子橫掃而過。

楊宗瑜翻身再躲,取出方才的藥丸隨手一拋,口中喊道:“接鏢。”

凝朱信以為真,見“鏢”直奔顏面,大驚而躲避。楊宗瑜則借機飛身而起,靠近凝朱,取下頭釵刺向其喉間。凝朱亦非等閑,見此深明中計,長鞭一擺套住楊宗瑜腕部,用力一帶,長鞭隨身子一個反轉,將楊宗瑜甩向一側。楊宗瑜像斷線的風箏撞向擺滿燭臺的桌案,燭臺散落地上。凝朱揮鞭打落紅燭,卷起燭簽,抖手一甩,燭簽刺入楊宗瑜胸前,頓時鮮血湧出,潤濕原就紅艷的嫁衣。

凝朱拾起地上的黃絹,走進楊宗瑜,低下身子,用黃絹擦著她淌血的嘴角說道:“太聰明的人,註定不會有好結果,哈哈。”凝朱站起,丟下黃絹,浸血的黃絹飄落在新娘慘白的臉上。

凝朱離開不久,任嘉等人與薛楓先後趕到,帳內的一切令眾人啞然。坍塌的桌案,散落的燭臺,與香消玉殞的新娘,映入每個人的眼簾。新娘衣領微敞,頭發淩亂,芊芊玉手緊緊抓住燭簽,地上留下殺紅的一個“昊“字。任嘉顯然有些詫異,急忙結下鬥篷,將楊宗瑜屍身遮住,對季拓陵喝道:“末將只當郡馬爺是位君子,不想竟是如此齷齪之徒。郡主何等高貴,怎堪受此等羞辱。”說罷,就欲將楊宗瑜抱起。

季拓陵急忙攔住道:“小將軍,這裏必有誤會。何況郡主即已嫁入黨項,我族定將查明此事,還郡主一個清白。”

“證據確鑿,何須再查?”

“小將軍若然不信,可暫留於營中,待一切查明再行回京。”

“你這是何意?”一旁的薛楓聽出此話之意,是要軟禁他與任嘉二人,憤而怒指季拓陵道。

任嘉擡手撥開薛楓手臂道:“好,想來將軍也是個爽快人,末將信得過。”說著,拉著這薛楓走入營帳。

營帳中,任嘉看著手中陌生的銀鏢,擰眉沈思,悶聲不語,薛楓看出各種原由,湊到身前低聲說道:“我在營中尋過,未見趙元昊的蹤跡,卻發現郡主已身死帳中,此事定有蹊蹺。”

如此一番言語,更令任嘉疑慮重重。想著這兩日發生的一切,任他如何都猜不到,楊宗瑜會何出此下策。心中揣測著:“自己不是早已安排她服下那粒藥,假死脫身了嗎?若當真是因為不堪受辱,那麽趙元昊不在營帳中又當何解?新房中刻意留下的‘昊’字,並非楊宗瑜之筆跡,是誰所書?還有那報信之人,發鏢的力道足見其功力在薛楓之上,他又是誰?”任嘉輕嘆一聲,枕手躺了下去,繁雜的線索充斥著他的思緒,他唯有盡可能的拼湊每一個細節,卻終究理不出個頭緒。

“失火啦!”帳外有人大聲呼叫“救火”,薛楓急忙來到帳前,撩起帳簾望去,見正是安置楊宗瑜之處,回身對任嘉道:“是郡主的營帳。”

“遲了!”任嘉面露失望道。

“表哥,是……?”

“恩。”任嘉點點頭,站起身,走到薛楓身旁,拍著他的肩頭道:“馬匹可備好?”

“一切安排妥當,就差這一把火了。”薛楓堅定的答道,眼神中充滿了期盼,只待任嘉的一聲令下。

“動身!”任嘉語音一落,人已出帳外。

熊熊烈火映紅夜晚的天空,季拓陵正指揮著將士們撲火,任嘉沖上前來,指職責道:“將軍,這就是您要給末將的交代嗎?任嘉領教了!”

“小將軍勿怒,這……。”

“不要再解釋了,季將軍。你故意哄騙我和任將軍在先,派人毀屍滅跡在後,還有個解釋。”薛楓不待季拓陵說完,喝道。

“季將軍,你們當真是辜負了聖上的厚愛,該當何罪,你們心裏有數。薛副將,我們走。”任嘉說完,回身就走。

季拓陵那裏敢就此放他二人離開,忙道:“小將軍若是就此離開,只怕今日之事,我與王爺也不好交代吧。”

“將軍是要扣留我二人?”任嘉停下腳步,反問道

“豈敢,只是請二位將軍小住幾日罷了。”

“免了,多謝。”任嘉答道。

“你們還不快挽留一下二位遠道而來的將軍。”季拓陵使了一個眼色,周圍的將士舞動著手上的兵刃一擁而上。

“將軍的留客方式,末將見識了。”任嘉說著,看了一眼薛楓。薛楓當下會意,說道:“外族的婚禮有別,自然待客方式亦有別於我們。任將軍,我看我們還是尊重他們的好。”說完,手中□□一橫,已將脊背貼到任嘉身後。

黨項人善戰,多為精兵,見任嘉手無兵無刃,自不放在眼中,卻對薛楓不敢小覷。如此,也正中了任薛二人之計。任嘉借他人放松之際,上前接過刺來的□□,將身一轉來至兵卒身前,手中的銀鏢順勢一劃,那人來不及慘叫,已倒地身亡。任嘉將奪過的□□反手一揮,赫然為二人打開一個缺口。薛楓見此一笑,腳下輕輕一點,騰空起身,□□在空中劃過,眼前幾名兵卒只覺眼前銀光閃過,脖頸之處已留下深深的血痕。

薛楓用長搶又是一指再欲上前的兵卒,眼中帶著一絲挑釁,兵卒們迫於方才的陣勢,也只得前行兩步,又退後一步,均不敢茫然上前。任嘉低聲道:“夠了,該走了。”

薛楓這才點頭,收勢。與任嘉輕縱離開。

話分兩頭,且說凝朱那邊,一得手隨返回,見幼銘依舊倒在樹旁,妖嬈的一笑,說道:“蠢貨,這次看你回去如何和主子交待。”語落,雙腿一緊,揚鞭縱馬回京。

草叢中,幼銘微睜二目,見其漸漸消失在眼前。站起身來,彈彈身上的塵土,又將左臂擡起,一只白鴿落於指尖。幼銘從衣間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字條,上寫道:“楊宗瑜不肯就範,殺之。戰火既燃,觀而遲歸。”幼銘揮手送走白鴿,垂首木然站在原地。

微風拂過,林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好似泣訴著少女悲涼的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用《這個殺手並不冷》來形容幼銘似乎不為過吧。

某人不會寫場面宏大的打鬥,所以只能把應該精彩的地方一筆帶過,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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