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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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之地在元隱自爆後,便被其舊部熒惑尊者和橫空出世的芠月尊者一分為二。

舒墨起初沒有察覺到芠月尊者的身份, 直到寒鐵衣上顯現的圖騰才有了思緒。

靈源大陸之上, 神界之下,有仙魔二界共存的一片世界, 其中有魔界宗門丈月宗以血色殘月為徽記,而其宗主正是連烙。

只是舒墨自己當時耗費了不少心力才順利從仙界來到靈源大陸,不知連烙又用了什麽密法瞞過天道, 插手下界之事。

仙界和魔界雖不像修仙界與極北之地一般不死不休,但相處得也並不融洽,可即便如此,連烙身為一宗之主也實在沒有必要親自前來。

難道是仙界有了什麽變故?舒墨皺眉,他身在靈源大陸, 無法與仙界聯系,如今也只能靠這些線索猜測了。

“師祖!”舒墨身後傳來尖銳的驚叫,他一個轉身順勢拔出寒璃劍,鋒利的劍刃夾雜著冰寒之意向造成這場騷動的罪魁禍首劈去。

“桀!”黑色的怪鳥尖叫一聲, 振翅高飛,避開了劍氣。

怪鳥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隊伍的上方盤旋, 舒墨見狀並未收劍入鞘,他如今壓制了修為,未必能護住所有修士。

不過寒鐵秘境本就是歷練之地, 與其由他護住這些修士,不如讓他們自己動手。

舒墨執劍立在他們面前沈聲道:“這寒鐵秘境是由魔修煉化而成, 處處兇險,稍有不慎便會失去性命。”舒墨並沒有打算隱瞞寒鐵秘境的兇險,而是將秘境的可怕之處一五一十地告知。也唯有這樣,這些修士才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而不是仗著有前輩護持便掉以輕心。

“從今日起,無論是駐紮還是行進,都必須在周身包裹靈力,以防秘境之內的魔獸襲擊。”舒墨現在名義上是元嬰期的強者,而他眼前的修士們則多是宗門中修為低微的後輩,自然唯命是從。

可他剛剛提出的要求卻有些強人所難了。

“前……前輩……”一個年紀尚小的修士壯著膽子開口道:“前輩,我的……修為堪堪到……辟谷中階,無法一刻不停地在周身包裹靈力。”

“既然如此,便分為三組,每四個時辰輪換一次,輪到的修士在周身包裹靈力護在外圍。”

他說的舒墨自然也想到了,只是他一開始便松口,只怕眾修士會有所懈怠。

戈壁之中除了風沙再無其他,舒墨每日帶著眾修士趕路,好在這些修士都已辟谷,否則會更加麻煩。

“前輩,我們是不是來過這裏?”一名修士突然停下步伐,指著不遠處一塊被風沙侵蝕得奇形怪狀的石塊道。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頭頂的烈陽晃得眾人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不!那裏是出口!”不知誰興奮地喊了一聲,越來越多的修士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場景:“是師父!師父來救我了,嗚嗚嗚嗚。”感性一些的,直接當眾淚流滿面。

舒墨也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期待的一幕,陸拾遺站在一道光幕前,背後是亭臺樓閣,仙樂緲緲,那是他萬分熟悉卻永不可能出現在靈源大陸的場景。

“舒墨。”他看見陸拾遺笑著對自己伸出手了,舒墨一怔,受到蠱惑般想要回應。

恰巧此時耳邊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像利刃刺破重重迷障,舒墨的神色瞬間清明,沒想到心中的擔憂和被壓制的修為讓他差點連這最簡單的幻覺都沒有勘破。

“回神!”舒墨神色冷凝,手中寒璃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聲,瞬息之間便將他眼中的光幕凍成冰雕,幻境中的陸拾遺自然也沒有逃過。

“劍宗弟子,結劍陣。”隨著他一聲令下,眾修士紛紛回過神來,看清了引誘他們的幻境。

一條軀幹由巖石組成的巨蟒正趴伏在幻境處,張開足有兩人高的巨口等待著修士們自投羅網。

見自己的幻境被打破,巨蟒扭動著笨重的身體,口中依舊吞吐著能讓人陷入幻境的紫色霧氣。

劍宗弟子結成劍陣,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形成威壓向巨蟒碾去,巨蟒的身體笨重無法躲藏,便用一身銅皮鐵骨將攻擊硬抗了下來。

它對著眾人張開巨口,似在醞釀下一波攻擊。

劍宗弟子稍稍退後兩步,震驚自己的劍陣竟只傷到了對方的一點皮毛。按理說以他們的修為再加上劍陣加持,雖不能立馬將巨蟒殺死也會讓它身受重傷,可如今看來對方竟是毫發無損。

“繼續。”舒墨冷聲道,似乎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弟子們的狼狽。

劍宗弟子聽令,咬牙再度結成劍陣,上前牽制住巨蟒,舒墨見他們不再冒進,簡單粗暴地用靈力碾壓,而是游走在巨蟒周邊尋找一擊必中的機會,勉強在心中點頭,總算像點樣子了。

他轉頭將視線落在其他修士身上,一些修士見劍宗劍陣受挫,原本要上前的腳步一頓,似乎還在猶豫不決,倒是紅拂坊幾名蒙著面紗的女修士手持法寶加入戰鬥。

她們身手靈活,手持軟紗之類的法寶聲東擊西,讓巨蟒亂了方寸,一時無暇顧及其他。

舒墨將視線落在還在觀望的修士身上,立在不遠處的眾修士只覺得遍體生寒,咬牙也迎了上去。

剛逃過幻境,他們懼怕無可厚非,但若因懼怕而裹足不前,那再如何的天才都只有隕落的份。

跟隨舒墨的修士來自不同的宗門,學習的功法,使用的法寶也五花八門,之間更是沒什麽默契,如今一窩蜂地擁了上去,五顏六色的法寶一通亂砸,很快便將巨蟒砸得奄奄一息。

看著眼前松了口氣的修士,舒墨再次為修仙界的未來深深擔憂,是時候該好好教導教導他們了。

巨蟒只是送給眾人的開胃小菜,越是在秘境中掙紮求生,就越能發現自己所面對的敵人正在不斷變強。若不是有舒墨以修為壓制,只怕這支“柔弱”的隊伍用不了多久便會全軍覆沒。

近一個月的風餐露宿讓強悍的修士們也有些吃不消了,找不到離開秘境方法的絕望每時每刻都在侵蝕著他們的意志。甚至有不少人已經開始自暴自棄,心想既然離不開便索性留在這秘境中算了,只要有元嬰期的強者,他們總不會死得太早。

他們知道自己的意識出現了偏差,甚至隱約有了墮落成魔修的征兆,可惜無人想到應對的方法,只能日覆一日麻木地重覆著砍殺的日子。

與墜入戈壁的舒墨相比,陸拾遺的日子就舒服了許多,與其說是來秘境歷練的,倒不如說是來游山玩水的。

陸拾遺曾因龍鱗甲糟了許多罪,如今卻要慶幸龍鱗甲的存在,正是因為龍鱗甲和搜魂斂魄的牽引,他才能得知舒墨的安危。

陸拾遺每日數著晝夜變化,這已經他是進入秘境的第二十七日了,除了陪伴自己的護食他再未見到過其他人,好在他有鏡園小秘境在手,否則不用幾日就會過得狼狽不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枕著雙手,望著帳篷發呆了。

夜晚的草原帶著些微的潮意,護食啾了一聲,抖落羽毛上的露珠。它朝陸拾遺的懷裏拱了拱,只留下一個豎著尾羽的屁股。

陸拾遺睡得正迷糊,就感覺一團火撲進了懷裏,剛想睜眼就聽到熟悉又尖利的一聲啾。不是護食撒嬌時柔軟而綿長的聲音,反而短促,一下子就讓他清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抱住懷裏的熱源,月光的照耀下,一道道朦朧的黑影映在帳篷上,陸拾遺屏住呼吸,護食在最初的驚嚇之後也緩了過來。

即使護食還只是只幼崽,在舒墨的訓練下也是最強悍的那只。

陸拾遺凝聚靈力,將饕餮緊緊握在手裏,對護食低聲叮囑道:“往高處飛。”護食點了點腦袋,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準備隨時放火。

護食撲扇著翅膀向上沖去,途中還不忘噴出烈火,他們落腳的帳篷被烈焰包圍,燒成了一個火球。

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陸拾遺也看清了在帳篷外偷襲的野獸。

它們的樣子像狼,身上的毛發倒豎,在月光下隱約泛著銀色的光芒,看起來尖銳異常。而一雙赤瞳猶如地獄裏爬出的惡鬼,垂涎著陸拾遺這身新鮮的皮肉。

從火光中現身的陸拾遺趁著它們被護食吸引果斷出手,長袖一揮,凝聚在饕餮上的靈力就如同劍影向四面八方襲去。

它們的形貌像狼,聲音卻很是尖銳刺耳,夜空之下此起彼伏的叫聲伴著利刃割裂皮肉之音刺痛了陸拾遺的耳膜。

冰冷的血液潑灑在臉上,只讓人遍體生寒。

圍在四周的猛獸遠比他看到的更多,陸拾遺抹了一把臉上腥臭的血液,喘出的氣息化成白霧遮擋住了眼前的視線。猛獸們被突然的發難震住了,看著夥伴的屍體踟躕不前。

陸拾遺清楚自己的斤兩,此時不是戀戰的時候,他本想殺出一條路來,只是低估了這些猛獸的數量。

他此時才從前幾日的悠閑中清醒過來,真正的歷練這才開始。

護食像個小火球,把夜空照得恍如白晝,自然也吸引了遠處的修仙者。陸拾遺此刻才知道這茫茫草原上,原來不止他一人。

那修仙者急急趕來,看到眼前的場景也是一怔,但很快便回過神來,掏出藏在袖中的短笛放在唇邊,吹奏出一段樂曲。

曲子不太好聽,甚至還有些刺耳,陸拾遺砍殺了許久本就有些力竭,此時只覺得耳邊嗡嗡嗡地直響,吵得自己腦袋疼,護食也沒有好多少,直接從半空中墜落,好在被回過神來的陸拾遺伸手接住。

圍在四周的猛獸並沒有支撐太久,在笛聲的騷擾下紛紛倒地不起,剛剛還讓陸拾遺狼狽不已的獸群頃刻之間便全軍覆沒。

“多謝。”陸拾遺搖了搖還有暈的腦袋起身,這才看清眼前人的面貌。

那是個年輕的男子,看著也才二十出頭,天生一雙瞇瞇眼,見陸拾遺開口上前扶了他一把,笑道:“不必客氣,道友是劍宗門下弟子?”

陸拾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開口道:“我叫陸拾遺,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修仙者以為陸拾遺默認了身份,笑著道:“道友客氣了,我叫程瑞,是逍遙莊弟子。”陸拾遺聞言再次開口道謝,原來是逍遙莊弟子,難怪禦獸的本領如此高明。

他的餘光掃過伏在草上的猛獸,見它們胸口還有起伏疑惑問道:“它們還活著?”程瑞聞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左手抓了抓腦袋,瞇著眼睛笑道:“我的修為不足以斃命,只能讓它們暫時昏睡。”他的話音剛落,護食便在陸拾遺的懷裏撒嬌似的啾了一聲。

程瑞看了護食一眼,便轉頭對陸拾遺道:“它們用不了多久就會醒,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陸拾遺擼了把護食的肚子,第一次發現竟有人會對萌物護食視若無睹,平日裏就算碰到對護食不感興趣的,也會因好奇這世上竟有如此胖的幼雞而多看幾眼,看來護食的魅力變小了。

有了伴之後,草原上的旅程總算沒有那麽無聊了。兩人連夜趕路,直到天微微亮時才松了口,癱坐在積滿露珠的草原上。

“不知師兄在這草原之上可有遇到其他修仙者?”程瑞的修為高於陸拾遺,只是程瑞不願

對方稱自己為前輩,陸拾遺便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

“沒有。”程瑞耗費了不少靈力,此時也有些力竭,陸拾遺見狀從儲物袋裏拿出水壺遞給對方:“這是靈果榨成的汁,師兄喝一些補充點靈力。”

“多謝。”程瑞抹了把汗,嘆氣道:“不知何時我們才能走出這片草原。”

護食見程瑞接走了水壺,一雙綠豆眼瞬息不移地盯著對方,眼中滿是戒備,果然應了自己的護食之名。

“是啊,希望能早日走出這片草原。”陸拾遺收回水壺,漫不經心地應道。

或許是天道聽到了他們的殷殷懇求,與程瑞相識的第五日,他們便走出了草原,在這寒鐵秘境中找到了人煙。

陸拾遺在前往秘境前深知自己的不足,惡補了一番,知道尋常秘境中有靈草靈獸,偶爾還會有魔獸,但從未聽說過哪個秘境中有人的。

他自然地將視線轉向程瑞,只見他面色如常,發現有人正看著自己才移轉視線,諱莫如深地對陸拾遺點了點頭,讓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對方是否發現了異常。

陸拾遺見狀也只能拍了下護食的屁股,將它放在肩上。

沒有記載並不代表沒有,說不定這個秘境品味獨特呢,陸拾遺此時也只能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只是不知道這秘境是不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他的念頭剛剛閃過,天際就閃現一道響雷,震得護食抖了抖,差點讓陸拾遺不堪重負的肩膀當場脫臼。

身旁的程瑞倒是很淡定,擡眼看了會兒天色說道:“看來我們今日要借宿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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