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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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要!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薛澤橋推不開騎在自己身上的崔海,只能偏頭死死地盯著小姑娘離開的背影,顫抖著朝她伸出手:“……別走……別走……”

小姑娘動作完全不受影響地往遠處走去。

淚水模糊了薛澤橋的眼睛:“……小姐姐……”

別走別走別走!

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冷冰冰的家裏!

小姐姐!!!

崔海一拳打在薛澤橋的肚子上:“還有啊,昨天是不是你向老師告的狀?靠!以前沒發現你這麽陰啊!你爸爸不是和我叔叔、喬家叔叔,一起合作搞生意的嗎?你再這樣,老子以後不和你玩了,我要叛變到喬昌誠的陣營裏去。”

薛澤橋眼睛泡在淚水裏,畫面已經朦朧,倒映在視網膜上的,唯有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崔海……你放開我……你再不放開我……”薛澤橋哽咽著吸了一下鼻子,“……我就殺了你……”

帶著哭腔的話,自然沒有一個人會當真。

薛娑珥還走了沒幾步。

身後忽然傳來花瓶破碎的聲音。

緊跟著是肉體重重摔倒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就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靜的簡直詭異。

薛娑珥困惑地回過頭來,緊跟著,就像中了定身術似的。

雙眼圓瞪,張口結舌。

小姑娘呆呆地楞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身後的場景。

薛澤橋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漫不經心地丟掉手裏破碎的瓦片,尖銳的棱角上赫然還沾著鮮血!

而剛才還威風凜凜騎在他身上,左右開揍的崔海,此刻一動不動的躺在血泊裏。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孩子們都被這個意外事故給驚呆了。

薛澤橋冷漠的俯視著曾經的摯友,崔海的表情還凝固在之前的詫異上,一雙眼睛瞪大如銅鈴,仿佛在問著“為什麽”。

花瓶碎片四散二開,雕零的雪白菊花上,飛濺著讓人驚心動魄的斑駁血點。

薛澤橋索然無趣地用手臂擦了擦臉頰。

臉上的猩紅血點,被他擦成了一大片刺眼的紅。

倒映在其他孩子的眼裏,這一瞬間的薛澤橋,宛如夜叉再世,羅剎降臨。

一些膽子小的孩子竟然雙腿顫顫,再也無法直立,害怕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驚慌失措的仰望著這頭忽然蘇醒的怪物。

而其他好一點能走的動路的,則鬼哭狼嚎地慘叫起來,被嚇的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在一片混亂之中,隔著無數人群,兩個小夫妻遙遙相看。

薛娑珥的表情一片空白。

而薛澤橋則露出了天真爛漫的笑容。

“小姐姐,這下你走不了了吧。”

薛澤橋笑著朝小姑娘伸出右手。

薛娑珥兩眼一翻白,直接恐懼地暈了過去。

【307】

光陰如梭,歲月似箭。

轉眼,這一對小夫妻,已經長大成人。

20歲的薛澤橋也迎來了自己遲來的叛逆期。

家裏人催著他結婚,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人車輪戰地教育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再這麽吊兒郎當下去了,趕緊早點成家立業,生個胖大小子然後繼承家業”。

此時的薛澤橋身上已有了日後笑面虎的雛形,肚子裏灌滿了陰森狠毒的奸計,但面上卻能笑出儒士風度。

當著長輩面的時候,自然是溫良恭謙讓,轉過身就陰測測地開始查賬簿,暗搓搓地給這些老東西提小鞋。若有人來質問,他還會裝得又委屈又無辜,說自己純粹是公事公辦,明裏暗裏都堵得你沒話說,還讓你抓不到他的破綻。

可即使如此,他個人的戰鬥力畢竟有限,當全世界都對你逼婚的時候,薛澤橋也沒招了。

他被長輩弄得無比煩躁,膩乏之餘起了逆反心理,忽然之間嫌棄起了小姐姐來。

而且祖國成立已有三十餘年,他也受到了海外流進的自由之風影響,覺得自己又有錢又有勢,幹嘛要把一輩子套牢在這樣一個女人身上。

更何況,這個女人,不過是五十個大洋買回來的孤兒,雖然臉蛋足夠漂亮,可畢竟還是不夠上檔次,一個社會底層的小孤女,哪裏比得上沙龍派對裏那些千金大小姐。

於是,在朋友的誘惑下,薛澤橋開始出入不同的高級私人會所。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舞廳裏的炫彩短裙讓他的心迷亂。

紅唇美酒與佳人。

多好,像天堂。

他開始越來越多地逗留,開始縱情自我,聲色犬馬,終於,跪在了交際花的石榴裙下,然後開始在不同女人的床上流連忘返。

英俊有錢又有地位的男人,又怎麽可能不受歡迎呢。即使努力藏著掖著,但禁不住薛澤橋玩得瘋。上流圈子,說小不小,但說大……其實也就那麽大。

沒多久,他的花名終於流入了他家人的耳朵裏。

他三姐姐把他找來問話,卻不料喝醉的小弟卻捧腹大笑起來。

“守身如玉?哈哈哈,你在開玩笑吧。你和一個男人討論貞操問題,你難道不覺得很可笑嗎?老子又不是女人,我幹嘛要守身如玉?反正大家只是玩玩而已。古代還能三妻四妾呢。更何況,薛娑珥也還沒嫁給我不是嗎。”

三姐姐面如鍋灰。

躲在屏風後的薛娑珥,則表情猙獰地捏碎了手裏的杯子。

八十年代的避孕措施畢竟有限,薛澤橋就像一塊金光燦爛地大餡餅,掉入無數想要釣金龜婿的女人圈裏。對自己心狠的姑娘,什麽朝代都不缺。

沒多久,就有懷了孕的姑娘找上門來,挺著大肚子要找孩子他爸。

那一天,是中秋。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薛母怒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被下人擡走了。

薛父氣的摔碎了酒杯,拿著拐杖連連大吼:孽畜!

薛澤橋不急不躁,氣定神閑地拿手帕擦了擦嘴巴,站起來,對家人笑瞇瞇的道了個歉,然後轉身,臉色陰沈的召集手下,帶著槍和錢出了門。

所有人面面相覷,沒多時,院墻外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幾個姐姐一開始還努力活躍氣氛,這下徹底被嘔得吃不下飯,紛紛起身離席。

好好一頓團圓飯,就這麽說散就散了。

薛娑珥氣的渾身顫抖,但卻不肯離席。

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圓桌旁,執拗地要等薛澤橋回來。

但是,那一夜,薛澤橋沒有回家。

月亮最圓最美麗的時候,車夫告訴薛娑珥,她的小老公帶著一個三克拉的鉆戒,寢在了喬家三少最寵愛的一個情婦床上。

是夜,一向滴酒不沾的薛娑珥,把家裏所有的酒都喝完了,然後酒精中毒被連夜送到醫院去洗胃。

住了一個星期的院,薛澤橋才遲遲而來,帶著雲淡風輕地笑容,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薛娑珥站在窗臺上表示要跳下去。

那是她第一次嘗試自殺。

得到的回答是。

“親愛的,這裏是二樓,除了毀容和殘廢,你什麽也得不到。”

薛澤橋的笑容,已經失去了童年的天真。

但卻依舊甜膩得讓人窒息。

【308】

在第三個孕婦私底下找到薛娑珥,明裏暗裏告訴她孩子父親的身份,並用一種正宮鬥小三的眼神,蠢蠢欲動想要和她撕逼的時候,薛娑珥終於徹底的累了。

她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薛家。

曾經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被囚禁在這個華麗而又巨大的牢籠裏。

但其實,她需要的只是一張簡簡單單的車票。

真正能夠將一個人困住的,永遠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牢籠。

心不自由,身也不會自由。

薛娑珥想,她其實應該感謝薛澤橋的。

心死了。

人也就自由了。

於是世界也就變大了。

為了躲避薛家的追捕,薛娑珥化名歐陽晴雪,開始了一個人的流浪之旅。

那些年間,她去過很多地方,打過很多工作,認識了很多不同的人……她覺得自己很快樂,整個人煥然一新,仿佛得到了第二次重生,即使不說話,臉上也洋溢著明媚燦爛的笑容。

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她認識了一個非常有才華,但又懷才不遇的小導演。她在對方最落破潦倒的時候,接濟了他一頓飯。兩個人天南地北的瞎侃,彼此打破了性別的障礙,都有了找到生命知己的感覺。

那是一種與愛情完全無關的,純粹靈魂與靈魂之間的悸動。

不過,薛娑珥沒有任何要停下腳步的意思,所以,她拒絕了對方的女主角邀請,然後很瀟灑地離開了。

但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很難讓人說清楚,原本以為只是萍水相逢,可沒想到在那之後的兩年裏,薛娑珥在不同的城市,在不同的酒吧,偶遇了同樣一個導演。

她親眼目睹著對方的狀況越來越好,兜裏的錢也越來越多。但不變的,是那份對電影的狂熱。

而也正是他的這份熱忱,終於打動了薛娑珥。

薛娑珥終於在小導演的激動目光中,點了點頭。

【309】

於是。

電影《亂世玉環》誕生了。

史上最妖嬈邪魅,而又天真爛漫的楊貴妃也誕生了。

1980年,《廬山戀》的女主演張瑜一吻成名,作為“□□”後首部以愛情為主題,女主演在大屏幕上,大膽到泳裝出鏡,在郭凱敏臉頰上留下的輕輕一吻,為她贏得了金雞獎最佳女主角,同時也讓她成為了八十年代觀眾心中的夢中女神。

而六年之後的《亂世玉環》,更是膽子大到讓人咋舌的地步。親臉頰算什麽?女主演歐陽晴雪直接□□出鏡(背面),片中更有兩次激情片段。

讓無數的男人上面看哭了,下面看硬了。

然後出了電影院就開始思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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