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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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張桌子上,唐遠忠正在和女兒談笑風生。

薄林拎著一只酒瓶過去,然後對著唐遠忠的腦袋,面無表情的砸下去。

“砰——”

酒瓶碎裂,鮮艷的酒液混著血液淌了唐遠忠滿臉。

耳邊是唐凝驟然發出的尖叫,他看著不可置信的倒在血泊裏的唐遠忠,冷冷勾了嘴角。

“再有下一次,我要你死。”

他溫和平穩的敘說著。

“啊!你瘋了嗎薄林!那是我爸爸!!”

唐凝的尖叫混雜著咒罵,越發尖銳刺耳,有不得章法的踢打落在他身上。

唐凝撕扯著他,因過份驚怒而顯得癲狂。

薄林低頭看著那張失了體面的嬌柔面孔,有些想笑,“毀了我的青青,他不該死嗎?而且我早就勸過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你的面子沒這麽大。”

他推開滿面淚痕的唐凝,把捂著滿腦袋血汙倒在地上哀嚎的唐遠忠揪起來。

“看著我。”

他的語氣近乎輕柔,擰著唐遠忠的脖子逼他對視,“以後但凡我們出現的地方,你就夾緊尾巴遠遠的躲開,否則……”

唐遠忠像是被他嚇住,滿臉血汙,憋紅的一張臉上瞪大了眼珠,一動不敢動。

薄林緩緩放開掐住他脖子的手,直起身來,冷漠的掃過花容失色,正在用一雙淚眼怨毒望著他的唐凝。

恨他?

她憑什麽?

她的憤怒抵得上他心裏的萬分之一嗎?

他譏諷的咧了下嘴角,餘光裏一頓,身子不可抑制的僵住了。

青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

此刻正拿著一瓶罐裝的花生醬,白著一張小臉,淚水一滴一滴砸在臉頰上。

薄林慘白了臉色快步上前,無措的把人抱住,“你別怕……別哭青青。”

他極盡所能的安撫她,然而沒用,懷裏的人越哭越抖,最後幹脆像小獸一樣掙開他,沖到前面去。

那裏還站著一臉怨毒的唐凝,和倒在血泊裏的唐父。

她走到唐凝面前,先是瞪著眼恨恨的將唐凝望著,然後使勁把那瓶玻璃裝的果醬朝她身上擲去,“討厭!”

“壞人!大壞蛋!”

唐凝惱怒的捂住發痛的肩膀,一時簡直要發瘋。

受了薄林的氣還不算,難道還要受秦青的氣?

她幾乎是想也不想的拿起旁邊桌子上的花瓶就想往秦青頭上砸,反正臉皮已經徹底撕破了,也該讓秦青嘗嘗鮮血迸濺的滋味兒。

然而沒能落下。

舉起的花瓶被一只手牢牢握住,奪過去,重重摔碎在她腳邊。

碎瓷像迸裂的冰刺,飛濺的碎片劃破了一側白皙的腳踝。

她驚恨擡頭,卻對上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她從來沒有在薄林身上看到過這種眼神,像某種冰冷註視著獵物的爬行動物。

只要她動一動,他就會喪失耐心把獵物殘忍的撕碎。

那個溫暖的總是笑著的薄林,那個被許多人追逐著喜愛著的薄林,那個即使分手了也默默關心著她的薄林……

什麽時候他的眼睛裏住進了這麽可怕的恨意,帶著蠢蠢欲動的毀滅欲。

他把秦青拉到身後,面無表情的望著唐凝,“別碰她,這句話能記住嗎?”

出了餐廳,秦青還在氣呼呼的生著悶氣,鼓著腮幫子左顧右盼就是不肯看他。

薄林牽著她來到一棵大樹底下,把不肯看他的“小人兒”抱在高高的石臺上坐下。

“青青,媳婦兒,青青媳婦兒,你看我一眼唄……你不理我,我心裏的兔子都不肯吃草了。”

秦青剛開始還繃著一張小臉,聽到後面忍不住笑了出來,於是惱羞成怒的紅著臉瞪他,“哪有兔子?!”

又撅起嘴巴,“我生氣呢!”

“我知道,但你為什麽生氣,是因為我朝人丟了酒瓶子嗎?”

“不是!”

“那是什麽?”

“就不是!”

薄林閉了嘴,安靜而溫柔的看著她。

秦青在這註視下越發的委屈了,“她打你了!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

她癟著嘴用手指比劃著,眼裏含了包淚泡看他。

薄林楞了楞,鼻尖一酸,也險些落下淚來,克制不住的伸手抱住她,“傻青青,我不疼。”

要疼也是心裏疼,再多的拳打腳踢也比不上青青一個茫然神情帶給他的痛。

他的青青要變回一個小孩了,他可以跟著她走,可她似乎忘了要給他留一個容身的位置。

小時候有一陣《大話西游》很流行,很多人羨慕至尊寶有一個可以隨意穿越時空的月光寶盒。

他不羨慕,他反而覺得至尊寶很值得可憐,要有多麽傷心後悔的事才會執著於穿越時空去挽回。

他從前不懂,所以不屑。

現在他想,要是月光寶盒真的存在就好了,他會拼上這條性命把她從命運手中,毫發無傷的奪下來。

然後悄悄註視著她,安靜的等著他們相遇那天的到來。

秦青任他抱著,斷續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進衣領裏去,她想伸手去摸,可是被緊緊抱住抽不出來。

“青青,我很怕有一天,一回頭,就看不見你了。”

“為什麽會看不見呢?”

“天太黑了。”

“那可以開燈嘛!”

“嗤——”

他被逗得輕輕笑出來,“好,那就開燈。”

“薄林。”

“嗯?”

她聲音悶悶的,“我真的很討厭那個人打你啊。”

“嗯,以後不會了。”

她擡眼,摸摸他的臉,“你還疼不疼呀?”

“不疼了。有你在,就一點兒也不疼了。”

她想笑,又忍著,“騙人,我又不是醫生。”

他也笑,“沒騙你,是真的。”

低頭蹭蹭她的鼻尖,伸手把人抱下來,牽住小手,“走了,我們回家。”

許樂還是知道了。

出了月子之後她來家裏找秦青,其實是想興師問罪,為什麽這麽長時間裏秦青對她一次問候也沒有,打電話關機,發信息也不回。

結果見到秦青,興師問罪的話還沒說出口,反倒自己先哭了一場。

秦青已經不記得她了,看向她的眼神瑟縮而陌生。

許樂嘴一癟,哭得更兇了。

可是青青連安慰她的舉動都沒有,她只是拿手不安的杵杵身邊的薄林。

眼神可憐巴巴的,像在求助。

薄林嘆一口氣,有些溫柔的看著她,“你去抱一抱她,拍一拍她的肩膀,她就不會哭了。”

“啊……哦。”

秦青乖乖的,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然後上前一步,抱住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許樂。

許樂哭得公雞打鳴,“青、青青……”

“你怎麽能不記得我了呢?我們說好了要做一輩子好朋友的,你怎麽能……”

你怎麽能,不記得我了呢?

許樂咬著唇眨巴著眼睛,抽噎著,淚如雨下。

被她抱住的秦青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她擡眼去看薄林。

薄林也一直在註視著她,見她看過來,就特別溫柔的朝她笑了笑。

“別怕,我在這呢。”

他張了張嘴巴,輕聲說。

然後非常奇異的,原本還在不安的秦青被這一句話安撫下來,她乖乖把頭磕在許樂肩膀上,果然不動了。

只是兩眼茫然的盯著墻壁發呆,不知道抱著自己的這個人還要哭多久。

許樂不負眾望的哭了挺久,兩人坐在沙發上抱著,到了最後秦青甚至快要枕著她的肩頭睡著了。

還是薄林把兩人分開,秦青迷糊的睜開惺忪的眼,才發覺自己換了個懷抱。

“啊……”

她揉揉眼睛,圈住薄林的脖頸,把臉埋進他胸前小聲的撒嬌,“困哦。”

許樂看得紅了眼,又氣又心疼。

呸!

重色輕友的小垃圾!

生病了不記得朋友,只記得男朋友的小垃圾!

她吸了吸鼻子,看看秦青,又看看像對孩子一樣寵溺著的薄林。

不過,她又有點慶幸。

不是嗎?

許樂想,這個世界起碼還沒和青青斬斷了聯系,不至於讓青青是那麽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她努力平覆了一下心境,“青青她現在,是不是只記得你一個人了?”

薄林撫著秦青後背的手頓了頓,“沒有。”

許樂張著嘴巴,鼻頭紅紅的,“什麽意思?”

“……她連我也忘了。”

送走許樂之後,薄林把秦青抱進臥室,蓋好被子,望著她安靜的睡顏出神。

他又想起那天青青午睡醒來之後,看向他的眼神。

不再親近。

而像對待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充滿了茫然,陌生,戒備……

“你是誰?”

秦青假裝鎮定的擡眼直視他,垂在兩側的手指卻下意識絞緊了被子一角。

薄林輕輕抿著唇,臉色煞白。

四目相對,良久的寂靜過後,他傾身抱住了秦青。

一低頭,眼淚就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冰涼無聲。

“……我叫薄林。”

就是那個陪你看過落日,等過十二點鐘聲,要和你白頭到老的薄林。

可是青青對他依然不信任。

躲躲閃閃,一連好幾天不願和他親近。

直到她翻出之前的日記本,噔噔噔跑出來問他,“薄林,我要找薄林!”

問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顯現出近日來少有的朝氣。

他停下疊衣服的動作,難得有些神情呆楞的問,“為什麽找他?”

她舉高了本子給他看。

“因為這上面每一頁都有薄林!吃飯也和他,睡覺也和他,他一定是我最最喜歡的人!”

他滯住,輕笑,陡然紅了眼眶。

然後伸手抱住了眼前這個,承載了他全世界的姑娘,“你也是他最最喜歡的人……”

那個下午,他想盡辦法的向她證明自己就是薄林,她也似乎就那麽懵懵懂懂的被說服了。

秦青又開始粘他,兩個人和好如初,甚至比從前還要親近。

但薄林知道,與其說她對自己格外依賴,倒不如說是極度的患得患失。

在青青的潛意識裏,還是在畏懼著失去。

薄林望著床上“小人兒”安靜酣甜的睡顏,垂著眼,微微俯下身來,在眉心落下一個吻。

“睡吧,我等著你醒來,和我說你做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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