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不停的咳嗽讓他胸口處的槍傷根本無法愈合，每次撕心裂肺的咳嗽過後，紗布上就會滲出一片微微的殷紅。醫生看了直搖頭，擔心傷口潰爛，只好不斷地給他用抗生素。

他咳嗽的也越來越多了，而且一次比一次猛，在看到這幾次的痰中已經帶上了血絲後，來島又子背過身去悄悄抹了抹眼淚。

他在夜裏經常盜汗，往往他在後半夜突然醒來，感覺身體一片冰涼，他捂緊被子，而這寒意卻像是從身體裏面滲出來的一樣，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他虛弱地坐起來，拉開窗簾，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整晚的夜空，可是這座城市的夜空往往是灰沈沈的，各色燈光匯成一片投射在這灰幕上，像是一副拙劣的畫。

白天時，他總是渾身乏力。他疲憊地靠在床上，發著低燒，意識總是昏沈沈的。可是他總是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有些記憶已經模糊了，有些卻還很清晰，這些記憶像老電影一樣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淩亂卻依舊生動。他本來就不喜歡說話，現在他更是很多時候一個人坐一整天都不會和人有一句交談，他仿佛已經迷失在了過去的泥淖中。

萬齊從兩年前開始替他接手家族，他讓出了四分之一的賭場生意，和神威取得了和談，也換回了裏世界的平靜。雖然事務纏身，他每天還是會花上兩三個小時來陪高杉，而來島又子和武市則是幾乎寸步不離地在照顧著高杉的病情。可是看著高杉的身體一天天這樣垮了下去，他們束手無策，唯有搖頭嘆息。

這天高杉從昏睡中醒過來，他微睜開幹澀的眼睛，卻看到了桂。他看到桂坐在淡淡的金色光暈中，在看他。

他想，自己已經出現幻覺了。

可那幻覺是那麽美好，美好得讓他忍不住想要去擁抱那個影子。但他卻沒勇氣，他怕一伸手，那個影子就碎了。

失神片刻後，他又咳嗽起來。他努力壓抑著肺中的痛苦，像是害怕咳嗽聲會把那影子嚇到似的。

他按著胸口低低咳嗽著，直到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撫上了他的背。他楞住了，這種過於真實的感覺讓他的大腦有一陣久久的空白。在無數次的擁抱和纏綿中，那雙手就曾這樣搭在他背上，手掌傳來的溫度，就像是已經烙印在了他心上一樣。

“高杉……”熟悉的聲音在空氣中哀哀地回蕩著。

――那不是影子。那個笨蛋，還是來了。

“高杉，別再趕我走了，我好想你……”桂抱著高杉，眼眶濕紅。

高杉推桂，桂卻不松手，“離我遠一點，假發。”他低聲說。

“我不怕傳染，讓我照顧你好不好。”桂哀哀地說著，可他的語氣又像小時候那麽倔強，“別讓我離開你了，最起碼……最起碼在最後，讓我陪著你。”

是河上萬齊找來了桂。有些事，旁人看的總比當事人清。

“他是一個對誰都冷冰冰的人，可他把全部的溫柔都給了你。”萬齊對桂說。

高杉伸出手，微微顫抖著放在了桂的頭上，他的手指輕輕劃過桂的長發，就像劃過了纖細如絲的時光。

“晉助……”桂低低哽咽。

高杉看著桂，輕輕笑了，那雙幽綠的眸子在沈寂了這麽久之後，終於又蕩開了漣漪般的笑意。他撫著桂的眼角，輕聲說：

“上帝要人們擦去一切眼淚；

死亡將不會存在；

也不會再有悲傷、哭泣和疼痛；

因為前事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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