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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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把家族交給萬齊的那一刻起，高杉想，他或許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了，他也確實在意大利過了兩年平淡卻幸福的生活。如今他悄無聲息地回來，甚至沒有聯系過包括萬齊在內的任何人，但是那些人還是找上了他。
萬齊說的沒錯，一旦踏進了這個裏世界，就一輩子也別想出去，它的陰影就像厲鬼一樣緊緊跟隨著你。
有人在公寓附近埋伏了高杉。槍聲響起時，高杉不由地冷笑，看來自己的命還真值錢，竟然有這麽多人爭先恐後地要來殺他。
消音槍在夜空中發出此起彼伏的輕微聲響，雖然已有防備，可一下子被三個人盯上，想要逃脫幾乎沒有可能。高杉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面尋找障礙物最大限度地躲避子彈，一面拔槍反擊對方。好不容易放倒兩個人後，防不勝防間，一顆子彈卻從背後沒入了胸膛，劇烈的痛感讓他幾乎拿不穩槍，可憑著野獸般的狠勁，他還是咬著牙轉身給了最後一個殺手致命一擊。血液從傷口處不停湧出，他感覺身體越來越沈重，拼著最後一口氣踉踉蹌蹌地走到門口，他順著墻無力地跌了下去。世界突然靜寂起來，他閉上眼睛，終於可以都結束了，他想。
風從窗邊陣陣吹過，輕柔的白色窗簾悠悠拂起，又緩緩落下，陽光細碎地從中穿過，在水晶玻璃地面上折射出泛著白暈的金色光芒。
潔白的大床上躺著一個面色憔悴的人。昏迷中的紫發男人身上纏著繃帶，他微微皺著眉頭，那模樣有說不出的脆弱。
少年靜靜地看著紫發男人，陽光灑在他暖橘色的頭發上，卻有些莫名的冰涼。少年伸出手輕輕撫上了男人蒼白的臉，他的指腹細細劃過男人的額頭、眼睛、鼻梁和嘴唇，一點一點，仿佛要用指尖記住男人的臉一樣。
“晉助，”他輕聲說：“有時候我真想把你藏起來，縱然你這副身軀已然殘破。”
他垂著眸子，那雙藍盈盈的眼睛盛著那麽多的寂寞，仿佛沒有底的湖泊。
高杉醒過來時，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有一陣良久的失神。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晉助，你醒啦。”少年對他瞇著眼睛微笑。
在看清少年的臉時，他的眼中逐漸斂起鋒芒。“你救了我？”
“不然晉助你怎麽會在我這兒？”少年依舊微笑。
高杉回了他一個冷冷的眼神，“我要回去了。”他說。
“晉助你要回哪兒呢？”少年笑著問。
高杉楞了楞，“這和你沒關系。”他冷冰冰地回道。
說罷，高杉便撐著床沿強忍劇痛站了起來。他晃晃悠悠地向前走著，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一樣。
“晉助，”少年在背後叫他。
他仿佛沒聽到一樣，繼續向前吃力地走著。
沈默了一會兒後，少年說：“晉助，我喜歡你。”
他微微頓了頓，卻並沒有停下打著晃的步子。
少年卻突然拿出了槍，子彈打在高杉腳邊，伴隨著一聲刺響，一大片玻璃地磚瞬間就被擊得粉碎。燈光打在碎渣上面，瑩瑩地像是一顆顆眼淚。
“晉助，我說我喜歡你哦。”
高杉停了下來，他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少年。
槍從少年手中滑落，他擡起頭沖高杉笑了。他皺著眉頭扯起嘴角，那模樣應該是在笑著的，可卻又像是在哭。他笑得是那麽落寞，就像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然後是一陣久久的沈默。
“對不起啊，講了奇怪的話……”少年突然開口了，他哀哀地笑著，輕聲說：“因為做了對不起那丫頭的事情，笨蛋妹妹現在已經恨死我了，好幾個月了，一句話都沒和我說。”他輕皺著眉頭，仿佛喃喃道：“第一次，害怕會再失去些什麽……”
沖田總悟死了，因為神威。
那天神威手下一批軍火在碼頭交貨時，不料走漏了風聲，被警察包圍住了現場。雙方交戰間，趁著一片混亂，神威被手下掩護著迅速進行了撤離。可是混亂中，他卻被沖田總悟發現了。
在看到神威的那一刻，沖田總悟腦海中炸開了一個悶雷。他以前在神樂的錢包裏看到過一張被那丫頭珍惜得不得了的全家福，照片中有一個男孩，也是湛藍色的眸子和暖橘色的頭發，不過卻綁著長長的麻花辮，是那丫頭的哥哥。
看到與神樂酷似的少年上了車，總悟像是瘋了一樣，跳進一輛警車就追了上去。
像是要求證什麽，又像是害怕知道什麽，沖田總悟咬著牙，不顧一切地緊緊跟著那輛車在夜色中穿行。
神威發現了後面的警車。
“團長，怎麽辦？”雲業有些慌了，他猛打方向盤，語氣帶著驚恐：“那家夥怎麽甩也甩不掉！要不開槍吧！”
“先別急。”神威冷冷制止了他，“警車的配置不比防彈車差，況且我們現在子彈不多了。”
“那怎麽辦？”雲業在打了一個迅猛的急轉彎後大聲喊道：“團長，那家夥就像個幽靈一樣咬著我們不放啊！”
神威拍了拍雲業的肩膀，“先別慌，把他往郊外帶。”他瞇了瞇眼，笑容透著冰冷的危險氣息，“叫阿伏兔來。雖然不知道那個警察到底為什麽要發了瘋地追著我不放，不過他這可是在送死。”
沖田總悟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黑的夜色，心裏打起了鼓。他知道自己追著前面那車已經漸漸遠離了城市，越來越強烈的不安在啃噬著他的心。雖然剛入警局，可他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立馬調頭回去，可是那個黑道走私商……
該死！他狠狠砸了一下加厚的防彈窗，用力過大使拳頭都有些出血了，帶著焦躁不安，他急急剎住了車，然後猛地調轉車頭便往回趕。可是迎面就有另一輛車卷著夜風朝他疾馳沖來，雪亮的巨大車燈晃得他睜不開眼睛，在他終於能看清那是一輛巨型廂式貨車時，那輛車已經橫沖直撞地逼近了他眼前。他猛打方向盤向旁側躲去，可那輛車已憑借著體積優勢直直撞了上來。他原以為那輛巨型怪物會從警車上碾壓過去，可貨車卻突然後退，然後借著慣性以更大的沖擊力猛地發起了第二輪撞擊。終於在這重覆猛烈撞擊下，防彈玻璃成片嘩嘩掉下，加厚的車門也被擠壓得嚴重變形。
沖田總悟護著頭的同時拿出了槍，他的手上一片血跡，那是震蕩中頭撞在方向盤上時流的血。警車的保險已經燒了起來，他知道自己是難逃一劫了。
從還留著玻璃碎茬的車窗望出去，黑沈沈的夜空上稀稀拉拉地懸著幾點孤星，而不遠處是一片暗幽幽的樹林，間歇有鳥類悚然的鳴叫聲從中傳出。
就要死在這種地方了嗎？還真是不甘啊……沖田總悟勾起一邊嘴角，扯出了一個略顯森然的笑容。
是啊，真是……不甘啊……
“團長，”阿伏兔從重型廂式貨車上跳下來走向了神威，他撇了撇嘴角，“已經辦利索了，這是那小子的東西。”
“怎麽處理的？”神威接過那個被衣服托著的工作證，笑著問道。
“車起火了，到了明天就會燒得什麽都不剩，還省了我們的麻煩。”
神威借著車燈，從那張染了血的工作證上辨認著信息。突然，他臉上的笑意一瞬間就冷了下去，雪亮的車燈照在他身上，阿伏兔看見他的臉一片煞白。
沖田總悟……
林子裏夜梟森然的啼叫聲傳來，像是鬼哭。
高杉看著少年，依舊沈默。
“晉助你等等，河上萬齊已經趕過來接你了。”神威的聲音哀哀地，他輕聲說：“你這樣傷口又會裂開的。”
高杉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會回去。”他沒理會少年的勸阻，依然固執地不肯停下，卻在走出去沒兩步之後，就又猛地咳了起來。這陣劇烈的咳嗽撕裂了他的傷口，頓時間胸口的紗布已經一片殷紅。
神威過來扶他，卻被他推開了。
“晉助……我不怕被傳染的。”他低低地說。
高杉聞言瞳孔驟然微縮，原來神威已經知道了他得肺結核的事情。
“晉助，你回去之後河上萬齊他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病……你別再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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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齊說的沒錯，一旦踏進了這個裏世界，就一輩子也別想出去，它的陰影就像厲鬼一樣緊緊跟隨著你。
有人在公寓附近埋伏了高杉。槍聲響起時，高杉不由地冷笑，看來自己的命還真值錢，竟然有這麽多人爭先恐後地要來殺他。
消音槍在夜空中發出此起彼伏的輕微聲響，雖然已有防備，可一下子被三個人盯上，想要逃脫幾乎沒有可能。高杉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面尋找障礙物最大限度地躲避子彈，一面拔槍反擊對方。好不容易放倒兩個人後，防不勝防間，一顆子彈卻從背後沒入了胸膛，劇烈的痛感讓他幾乎拿不穩槍，可憑著野獸般的狠勁，他還是咬著牙轉身給了最後一個殺手致命一擊。血液從傷口處不停湧出，他感覺身體越來越沈重，拼著最後一口氣踉踉蹌蹌地走到門口，他順著墻無力地跌了下去。世界突然靜寂起來，他閉上眼睛，終於可以都結束了，他想。
風從窗邊陣陣吹過，輕柔的白色窗簾悠悠拂起，又緩緩落下，陽光細碎地從中穿過，在水晶玻璃地面上折射出泛著白暈的金色光芒。
潔白的大床上躺著一個面色憔悴的人。昏迷中的紫發男人身上纏著繃帶，他微微皺著眉頭，那模樣有說不出的脆弱。
少年靜靜地看著紫發男人，陽光灑在他暖橘色的頭發上，卻有些莫名的冰涼。少年伸出手輕輕撫上了男人蒼白的臉，他的指腹細細劃過男人的額頭、眼睛、鼻梁和嘴唇，一點一點，仿佛要用指尖記住男人的臉一樣。
“晉助，”他輕聲說：“有時候我真想把你藏起來，縱然你這副身軀已然殘破。”
他垂著眸子，那雙藍盈盈的眼睛盛著那麽多的寂寞，仿佛沒有底的湖泊。
高杉醒過來時，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有一陣良久的失神。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晉助，你醒啦。”少年對他瞇著眼睛微笑。
在看清少年的臉時，他的眼中逐漸斂起鋒芒。“你救了我？”
“不然晉助你怎麽會在我這兒？”少年依舊微笑。
高杉回了他一個冷冷的眼神，“我要回去了。”他說。
“晉助你要回哪兒呢？”少年笑著問。
高杉楞了楞，“這和你沒關系。”他冷冰冰地回道。
說罷，高杉便撐著床沿強忍劇痛站了起來。他晃晃悠悠地向前走著，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一樣。
“晉助，”少年在背後叫他。
他仿佛沒聽到一樣，繼續向前吃力地走著。
沈默了一會兒後，少年說：“晉助，我喜歡你。”
他微微頓了頓，卻並沒有停下打著晃的步子。
少年卻突然拿出了槍，子彈打在高杉腳邊，伴隨著一聲刺響，一大片玻璃地磚瞬間就被擊得粉碎。燈光打在碎渣上面，瑩瑩地像是一顆顆眼淚。
“晉助，我說我喜歡你哦。”
高杉停了下來，他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少年。
槍從少年手中滑落，他擡起頭沖高杉笑了。他皺著眉頭扯起嘴角，那模樣應該是在笑著的，可卻又像是在哭。他笑得是那麽落寞，就像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然後是一陣久久的沈默。
“對不起啊，講了奇怪的話……”少年突然開口了，他哀哀地笑著，輕聲說：“因為做了對不起那丫頭的事情，笨蛋妹妹現在已經恨死我了，好幾個月了，一句話都沒和我說。”他輕皺著眉頭，仿佛喃喃道：“第一次，害怕會再失去些什麽……”
沖田總悟死了，因為神威。
那天神威手下一批軍火在碼頭交貨時，不料走漏了風聲，被警察包圍住了現場。雙方交戰間，趁著一片混亂，神威被手下掩護著迅速進行了撤離。可是混亂中，他卻被沖田總悟發現了。
在看到神威的那一刻，沖田總悟腦海中炸開了一個悶雷。他以前在神樂的錢包裏看到過一張被那丫頭珍惜得不得了的全家福，照片中有一個男孩，也是湛藍色的眸子和暖橘色的頭發，不過卻綁著長長的麻花辮，是那丫頭的哥哥。
看到與神樂酷似的少年上了車，總悟像是瘋了一樣，跳進一輛警車就追了上去。
像是要求證什麽，又像是害怕知道什麽，沖田總悟咬著牙，不顧一切地緊緊跟著那輛車在夜色中穿行。
神威發現了後面的警車。
“團長，怎麽辦？”雲業有些慌了，他猛打方向盤，語氣帶著驚恐：“那家夥怎麽甩也甩不掉！要不開槍吧！”
“先別急。”神威冷冷制止了他，“警車的配置不比防彈車差，況且我們現在子彈不多了。”
“那怎麽辦？”雲業在打了一個迅猛的急轉彎後大聲喊道：“團長，那家夥就像個幽靈一樣咬著我們不放啊！”
神威拍了拍雲業的肩膀，“先別慌，把他往郊外帶。”他瞇了瞇眼，笑容透著冰冷的危險氣息，“叫阿伏兔來。雖然不知道那個警察到底為什麽要發了瘋地追著我不放，不過他這可是在送死。”
沖田總悟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黑的夜色，心裏打起了鼓。他知道自己追著前面那車已經漸漸遠離了城市，越來越強烈的不安在啃噬著他的心。雖然剛入警局，可他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立馬調頭回去，可是那個黑道走私商……
該死！他狠狠砸了一下加厚的防彈窗，用力過大使拳頭都有些出血了，帶著焦躁不安，他急急剎住了車，然後猛地調轉車頭便往回趕。可是迎面就有另一輛車卷著夜風朝他疾馳沖來，雪亮的巨大車燈晃得他睜不開眼睛，在他終於能看清那是一輛巨型廂式貨車時，那輛車已經橫沖直撞地逼近了他眼前。他猛打方向盤向旁側躲去，可那輛車已憑借著體積優勢直直撞了上來。他原以為那輛巨型怪物會從警車上碾壓過去，可貨車卻突然後退，然後借著慣性以更大的沖擊力猛地發起了第二輪撞擊。終於在這重覆猛烈撞擊下，防彈玻璃成片嘩嘩掉下，加厚的車門也被擠壓得嚴重變形。
沖田總悟護著頭的同時拿出了槍，他的手上一片血跡，那是震蕩中頭撞在方向盤上時流的血。警車的保險已經燒了起來，他知道自己是難逃一劫了。
從還留著玻璃碎茬的車窗望出去，黑沈沈的夜空上稀稀拉拉地懸著幾點孤星，而不遠處是一片暗幽幽的樹林，間歇有鳥類悚然的鳴叫聲從中傳出。
就要死在這種地方了嗎？還真是不甘啊……沖田總悟勾起一邊嘴角，扯出了一個略顯森然的笑容。
是啊，真是……不甘啊……
“團長，”阿伏兔從重型廂式貨車上跳下來走向了神威，他撇了撇嘴角，“已經辦利索了，這是那小子的東西。”
“怎麽處理的？”神威接過那個被衣服托著的工作證，笑著問道。
“車起火了，到了明天就會燒得什麽都不剩，還省了我們的麻煩。”
神威借著車燈，從那張染了血的工作證上辨認著信息。突然，他臉上的笑意一瞬間就冷了下去，雪亮的車燈照在他身上，阿伏兔看見他的臉一片煞白。
沖田總悟……
林子裏夜梟森然的啼叫聲傳來，像是鬼哭。
高杉看著少年，依舊沈默。
“晉助你等等，河上萬齊已經趕過來接你了。”神威的聲音哀哀地，他輕聲說：“你這樣傷口又會裂開的。”
高杉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會回去。”他沒理會少年的勸阻，依然固執地不肯停下，卻在走出去沒兩步之後，就又猛地咳了起來。這陣劇烈的咳嗽撕裂了他的傷口，頓時間胸口的紗布已經一片殷紅。
神威過來扶他，卻被他推開了。
“晉助……我不怕被傳染的。”他低低地說。
高杉聞言瞳孔驟然微縮，原來神威已經知道了他得肺結核的事情。
“晉助，你回去之後河上萬齊他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病……你別再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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