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時穿過一條馬路，轉過一個街角，回頭。

然後他發現那個家夥還跟著他。

“餵，我說，小妹妹，你就放過我吧。”銀時撓撓卷發，翻著死魚眼有些無奈。他就是去甜品店買個布丁，怎麽就被小姑娘給招惹上了。

被稱作“小妹妹”的女孩差不多只有16歲，她雙手拿著冰淇淋，身上穿著傳統女高中生的校服，一雙湛藍的大眼睛通透得像是大海。

“不要，除非你和我玩的阿魯。”

銀時扶額，小妹妹，叛逆期女高中生的□□也不是像你這樣玩的啊啊啊！“那這樣好不好，”銀時覺得或許自己應該換個思路，“我請你吃聖代，你別跟著我可以嗎？”

女孩晃了晃手上的冰淇淋，“不好，我有這個，不要聖代了。”

“那你要什麽？”

“都說了我要你和我玩的阿魯。”女孩舔著冰淇淋，一臉單純無害。

面對這樣的小姑娘，銀時實在是發不起來脾氣，他苦著臉，“我說小妹妹，你這個樣子，家裏的老媽是會傷心的。”

“我媽咪早就去世了阿魯。”女孩聲音很輕，但全無悲傷。

“啊喏，抱歉，那你家裏人呢？”

“爸比從來不在家裏呆，笨蛋哥哥不管我，還讓我出來賺錢。”女孩拿手背抹了抹眼睛，看起來好像……哭了？！

“嘛嘛，我明白了。”銀時嘆氣，“你別傷心了，我給你錢，你現在回家好嗎？”

“不好，”女孩眨著大眼睛，“除非你和我玩。”

“為什麽非要是我啊！”銀時抓狂。

“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的阿魯，書上說天然卷的都不是壞人。”女孩倒是坦誠。

銀時頭頂默默黑線，“這也可以……銀桑我有這麽倒黴嗎？”

“不過小妹妹，我真的要回學校了，你跟著我也沒用。”銀時再次向女孩重申了這個問題，他可不想被一個小姑娘跟著回學校，這會打擊他銀桑的形象的，他想。

女孩不說話，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身後，甩也甩不掉。

最後，銀時哭笑不得，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女孩竟然一直跟著他到了學校。

江戶大學。

女孩看了看校門，終於停住了步子，“我以後可以來這找你嗎？”

銀時看著她沒做聲。

“你和我在這裏遇見的人都不一樣，你能不能做我的朋友？我在這裏都沒朋友的阿魯。”女孩仰頭看著銀時，陽光下海一樣的眸子裏盛滿了星星點點的期待。

“你叫什麽名字？”銀時撓撓卷發。

“神樂。”

“如果還能遇到，我不介意你再來找我。當然，是如果。”

銀時苦笑著揮了揮手，邁著慵懶的步子進了學校。

正趕往實驗室的路上，手機響了。

是辰馬的電話，說起來，那家夥忙著創業，自己確實有段時間沒見到他了。

剛接通電話，還不等銀時說什麽，聽筒裏就傳來了辰馬火急火燎的聲音――

“金時啊，你在哪裏？快點過來，橘在寢室出事了！”

話音剛落，銀時楞了兩秒，掉頭便往寢室樓跑。

橘……在寢室……出事了？！

銀時推開寢室門時，沒想到見到的會是這樣的情景。

椅子東倒西歪，書本散落一地，一片狼藉中，橘頭發淩亂，靠著櫃子縮坐在墻角，在不停地發抖。

“橘……？”銀時放緩步子走了過去，手輕輕搭上橘瘦削的肩，這才發現橘的雙手被反捆在了身後。

他錯愕地轉頭看向辰馬，辰馬張了張嘴，卻只是皺著眉頭嘆氣。

“銀……時？”橘感覺到來人，他遲鈍地擡起頭看著面前的人，眼神中卻一片空洞，全無焦距。短暫沈默後，他突然掙紮著起來向對方撲去，“給我……給我！……”他拼命掙紮著，眼神中迸出的瘋狂讓銀時不由地連連後退。

他終於還是沒能站起來，片刻的發狂後，他就像被抽盡所有力氣，靠著櫃子又癱坐了下去。

“給我……好難受……難受……我真的……受不了了……”他埋著頭有氣無力地乞求，目光渙散，仿佛這具身體已然沒有了靈魂。

銀時愕然地看著他，呆楞地說不出話來。他在橘面前蹲下，伸出胳膊，像是要給他一個擁抱，可是在要觸碰到橘發抖的身子時，他的手卻又在空中停了下來。僵持了幾秒後，他微微握拳，放下了手臂，帶著一股莫名的哀涼。

“金時，”辰馬低低地叫了他一聲。

銀時起身，和辰馬走到了門口。橘這個樣子，發生了什麽，他們已經心下了然。

“橘這個樣子不能被別人看到……”辰馬的神情是少見的陰郁，“是會被退學的，學生……吸毒的話……”他頓了頓，看向神色同樣陰郁的銀時，“你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嗎……橘的話，他是不可能沾毒的……”

銀時緊皺眉頭，紅色的眸子裏隱隱燃著怒火。帶著憤怒與不甘，他攥著拳狠狠地砸向了墻壁。

“高杉晉助。”

銀時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個名字。

辰馬愕然，沈吟片刻後說道：“我聽說，橘最近和一個校外的人走得很近。”

“就是那個混蛋！他……”銀時低吼著，可他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橘變成這個樣子，他也有責任不是嗎？明明已經被提醒過了，明明已經知道了那個人的身份，可他卻還是放任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

他是要保護橘的啊，從看到那個清瘦的少年總是一聲不吭地坐在籃球場外，好像不管周圍再怎麽喧囂他的世界卻始終是一片沈寂開始，從看到那個沈默的少年總會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過分哀涼過分寂寞的神色開始，一種名為“守護”的情感就已在他心中淡淡流竄。

他想，他要保護那個少年，那個做事認真到笨的少年，那個有著悲傷過往的少年，那個總是缺乏安全感的少年。

可是就算這樣，他還是沒能保護好他，他還是讓他受傷了。

“金時，冷靜一點。”辰馬拍了拍他的肩膀，“橘這個樣子，必須要戒毒。可是在學校是根本沒辦法的，現在我們得把橘送到校外，幫他戒毒……”

“……”

“雖然不太清楚，但你說的那個高杉晉助是橘的朋友吧，這種時候，或許找他才最合適……”

“你說什麽！”不待辰馬把話說完，銀時便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他的瞳孔一片赤紅，那是燃燒著的憤怒。

“金時，你冷靜點！”辰馬大力晃著銀時的肩，仿佛想讓他清醒一些，“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你這麽敵視那個高杉晉助，但只要他不會傷害橘，目前讓他來照顧橘才是最好的辦法，而且……”他的聲音忽然間小了下去，帶著些許無奈，“以現在的情況，我們其實什麽也做不了，我們自己根本無法解決這件事情。”

怔了片刻後，銀時垂下眸子，略顯無力地松開了雙手。他蒼白地笑笑，啞著嗓子道：

“蠢馬，你這家夥啊，其實一點都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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