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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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桂坐在階梯教室的前排,看了一眼窗外細細密密的雨絲後,他輕嘆了一口氣,把已經沒電的手機放進了包裏。

很不巧,他今天沒帶傘,而且現在手機也關機了,聯系不上銀時。

這雨估計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這樣想著,他又拿出專業課的書,準備在教室裏上會兒自習。胃空蕩蕩的,耐著性子啃了幾頁法律文獻後,或許是低血糖的緣故,他覺得有點困,鬥爭了一會兒,還是合上了書,伏在桌上小憩了片刻。

窗外打在樹葉上的沙沙雨聲不絕於耳,困意襲來,他的意識漸漸朦朧。

滿世界都是雨打風吹的聲音,雨聲喧嘩,卻又寂靜一片。朦朧中,他感覺耳邊傳來若有似無的溫熱氣息,在這淺淺的溫熱氣息中,耳畔似是呢喃地響起一個低低的聲音。

“假發。”

聲音落入耳中,桂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意識也猛地清醒了過來。他有些倉皇地想要站起來,卻被身邊的人輕輕按住了肩。

“假發,是我。”高杉拍了拍桂的肩,聲音有些低啞。

桂定了定神,然後拂開了高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他仰頭看著高杉,目光漸漸清明起來。

高杉一只手撐著桌面,卻微微俯下身子,把自己和桂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怎麽在這裏睡覺,小心著涼。”說話時,幽碧的眸中蕩起難以捉摸的笑意。

桂立馬往旁邊靠了靠,匆匆起身後又後退了一步。

“高杉,你怎麽來了?”他看著高杉,神情是說不出的嚴肅。

高杉輕笑,豎起兩根手指,“這是你第二次這麽問我了。”

“……”

“假發,我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了你,既然你這麽久都沒聯系我,那麽我主動來見見你也不可以嗎?”

桂微垂下眸子,沒有回答。自從上次和高杉相遇,已經過去一個月了。雖然高杉特意留了電話,可自己在這期間確實一次都沒聯系過他。

不是不想,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而且也沒有面對高杉的勇氣。他們在彼此的生命中缺席了八年,在這些年裏,他們不知道對方過著怎樣的生活,也不知道又有誰在對方生活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他們唯一還對彼此熟悉的,就是對方那張依稀還是舊時模樣的臉龐,還有他們曾經在孤兒院的那段記憶。可是,那些本該可以讓他們共同緬懷的舊日時光如今已然成為不敢觸碰的禁忌,因為每一個時光的剪影中,都有他們恩師的影子,那是他們心口永遠的傷疤,甚至永遠也無法愈合。

見桂神色黯然,高杉知道他又在想松陽老師的事了,心口仿佛紮了一把刀子,生生地疼。他動了動喉嚨,胸腔中充盈著的巨大苦澀卻讓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於是一時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沙沙”地哭泣。或許是過了幾秒,又或許是過了幾分鐘,他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話:

“假發,怎麽,你連話都舍不得和我說嗎?”過了幾秒,見桂還是沒回應,他索性主動上前,輕輕握住了桂的手,“走吧,和我去吃點東西。”

在高杉碰到自己的手時,桂的神經倏地緊繃起來,同時他幾乎是觸電般地把手掙脫了出來,忙往後退了一大步。

擡眸間與高杉目光相對時,他突然對自己有些懊惱:高杉只是拉了下自己的手,而自己卻反應這麽大。兩個男人拉手很正常,因為有時候自己也會這麽拉銀時,可是剛才自己的行為,簡直像女生一樣別扭……

高杉會怎麽想呢?會嘲笑自己嗎?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趕走亂七八糟的想法,桂重新冷靜下來。他確實餓了,可他卻害怕面對高杉,他不想再在高杉面前表現得那麽手足無措。正要回絕時,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了抗議,瞥見高杉眼角的笑意,他只好沈著臉回了句“等一下”。

高杉瞧見桂有些發紅的耳根,微瞇了瞇眼,等桂把厚厚的書收回包裏後,他伸手想要把包接過,這次卻被桂拒絕了。

“我自己拿就好。”

桂說完就帶著包繞過高杉,目不斜視地大步走向門口。

高杉看著桂打得筆直的背影,揚了揚嘴角,也緊跟了上去。剛走到走廊盡頭,他的傘就準確無誤地擋在了桂的頭頂。

“雨這麽大,沒有傘可走不了,假發。”說話間,摟著桂的肩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傘並不小,可兩個人打還是顯得有些逼仄。倆人肩膀緊靠著肩膀,桂下意識地往另一側移,卻被高杉又抓住了胳膊。

“假發,離我那麽遠幹嘛?我記得你小時候可還纏著我要和我一起睡呢。”高杉微微偏頭盯著桂揶揄,笑容帶著幾分促狹。

桂的表情一時間有些不自然,他望著前面,並沒有回應高杉的目光,只是淡淡答道:“所以都說了是小時候了。”

“除了年歲的增長,現在和小時候又有什麽區別?”

可是已經不一樣了,那時候我們還有恩師,我們還可以毫無顧忌地歡笑或者爭吵;可現在自己背負著一生的愧疚,無論是對松陽老師,還是對你。

所以不要再提以前了好不好?以前那些時光有多快樂,現在我們就得用多少痛苦來為自己的罪責買單。

密集的雨點打在傘面上,一片滴滴答答,像極了止不住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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