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小太郎，二十歲，江戶大學法律系大二學生，現任學生會副會長，原名……”河上萬齊用餘光瞥了眼紫發男人越來越陰沈的臉，緩緩念出了“桂小太郎”這個名字。

不出意料地，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男人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河上萬齊裝作沒有看到男人過於明顯的反應，繼續念著手中的資料，“其在八年前被現在的父母收養，養父在去年已去世，生前為警察。而且，據最近的調查來看，這個橘小太郎……”萬齊皺了皺眉，道：“腿腳有些殘疾……具體原因，不明。”

聽到這裏，紫發男人瞳孔驟然微縮，拿著照片的手也僵硬在了空中。沈默半晌後，他咬著牙道：“你先出去吧。”聲音裏卻滿是苦澀。

河上萬齊最後看了眼高杉埋在陰影裏的臉，輕輕帶上了門。他靠在走廊的圓柱上，掛上了巨大的耳機，然後把音量調到了最大。當紅|歌手寺門通甜美活潑的聲音在耳邊回旋，此刻卻提不起他的絲毫興趣，他有些煩躁。

他感覺，從前的高杉晉助又回來了――那個13歲的脆弱卻又任性的少年。

河上萬齊從小就被帶進了這個裏世界，他在8歲時被高杉的父親收養，作為下任接班人的左右手被培養長大。而他也用實力證明了高杉父親當初的眼光沒有錯，在15歲時，他就已經能出色地獨自完成任務，並且被特批有資格參與家族事務的決策，不少人都在暗裏巴結討好著他。

他16歲那年，高杉晉助回來了。那個13歲的瘦弱少年站在人前，望著對他鞠躬的人們，透綠的眸子裏卻滿是敵意。

“多像受驚的小貓啊。”河上萬齊勾了勾嘴角，如是想道。

接下來的幾天，少年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要是強行進去，就大發脾氣，送的食物也幾乎都不會動。

“看來還是只性子太烈的小貓。”

所以當河上萬齊剛踏進那個房間時，就立馬有一杯牛奶毫不客氣地朝他砸了過來。他微微側身避開，牛奶便在墻上碎成了一朵乳白色的花。他毫不在意地踩過地上的玻璃碎渣，走到了靠坐在落地窗邊的少年跟前。“餓了這麽多天，反應倒還挺快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話算是讚賞還是揶揄。

“出去！”少年惡狠狠地瞪著他，攥緊了拳頭。

“呵呵，”萬齊看著少年，微微瞇起了眼，“還挺有氣勢的，不過終究是只只會炸起毛來嚇人的小貓罷了。”

被徹底激怒的少年猛地起身，緊緊攥住這個比他高大不少的少年的衣領，喝道：“你說什麽？”可緊接著，在看到對方手裏的東西時，綠眸中迸射出的怒火卻又在一瞬間熄滅了下去。

“怎麽、這個怎麽會在你這兒？”

“這算是質問嗎？”萬齊微微一笑。

“我在問你，這個怎麽會在你這兒！”少年咬著牙又重覆了一遍。

“在下倒覺得，以為這封信會被寄出去才是你的天真。”萬齊把信還給了少年，緩和了語氣，說道：“一旦踏進這個裏世界，誰也出不去。在這裏，只有站到足夠高的位置上，你才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才能守護好自己在意的人。不然，就算是給重要的人寫一封信這麽簡單的事，你都做不到。”

少年恨恨地攥緊了拳，最終卻又蒼白地放了下去。然後是一陣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的沈默。

看到少年有些無力地垂下了頭，萬齊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正色道：“不過，晉助，你是生來就要站在高處的人，只要你願意，在下會幫你站上這個裏世界的最高點。”

高杉晉助把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推開，沒有回答他。不過，從那天起，高杉晉助走出了那個小房間，那曾被萬齊稱作宛如受驚的小貓一樣的眼神，也漸漸從那個少年身上消失。

可是那封信卻依舊沒有寄出去，甚至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

因為孤兒院已經不覆存在了。

高杉晉助拿起一張張照片，手指微微顫抖。

照片中，長發男生坐在自行車後座上，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照片中，長發男生和人並肩走出醫院，旁邊的銀發男生懶懶地舔著冰淇淋；照片中，長發男生抱著書，和斜挎著包的銀發男生一同走進了圖書館……

他輕輕撫過照片，眸中流淌著細碎的哀傷。

“假發……看來我們之間，真的空白了這麽多年。”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沈寂片刻後，接通了萬齊的電話。

十多張照片淩亂地鋪在梨木桌上，把一份報紙蓋去了大半塊。那是一份明顯已經有些年頭的報紙了，薄薄的紙張發出太過陳舊的黃色，就像有些已經枯爛模糊了的回憶。報紙上有大片大片的皺痕，應該是早已幹涸的水跡。

報紙露出來的地方，赫然印著一行標題：本市一孤兒院發生爆炸案，現場師生無一人生還。

“假發，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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