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銀時首次對橘小太郎有印象，他真正認識橘，是在之後的之後了。

銀時從小學就開始打籃球，國一時就憑著高超的球技進了校隊。每次學校有聯賽時，他叱咤球場的英姿都會引得女生們一片尖叫，漸漸地也就有了“白夜叉”這個稱號。所以銀時在任何課上都能睡過去，卻唯獨體育課不會睡覺，因為他要下去打籃球。

上了幾次體育課後，銀時註意到每次都會有一個男生坐在場外看他們打球，從那頭惹人註目的黑直長發，他能認出那正是他們班的橘小太郎，那個上次考試讓他掉面子的家夥。

即使很好面子，可銀時也並沒有想過要為那種事要為難橘，雖然那家夥看上去很好欺負。畢竟自己上課懶散是事實，而那家夥又那麽勤奮。

所以有時候銀時覺得自己還是挺正人君子的。

“餵！”銀時手上嫻熟地轉著籃球，語調懶懶地問道：“你是橘小太郎吧。”

橘擡起頭，男生站在陽光裏朝他笑著，銀發被鍍上一層耀眼的光芒。

“啊，是！”他連忙站起身，“我叫橘小太郎，阪田銀時同學，以後請多多指教！”

“你認識我啊。”銀時在橘旁邊坐下，把籃球隨手扔在了腳下。

“嗯，認識。在這個學校，‘白夜叉’可是大名鼎鼎。”他停了停又說道，“還有就是阪田同學每次都會是第十名的事……嗯，希望阪田同學你不要介意這次的成績……”

“嘛嘛，如果有糖分的話，銀桑我當然是不會介意這種事的啦！”銀時不自覺地挖挖鼻孔，轉移了話題：“你很喜歡打籃球嗎？”

“不，算不上喜歡。”

銀時有點不解了。

“其實我的腿受過傷，並不能劇烈運動。”橘的眼神黯然下來，“甚至連跑步這種事都做不到，有時候走路久了，腿就承受不住，會很痛。”他擡起頭笑笑，“既然什麽都做不了，看看你們打籃球，也算是彌補自己的遺憾吧。”

“……”銀時感覺自己的腦回路一時間轉不過彎來了。

“噢，對不起。”橘垂下眸子，“突然間對你說了這麽多不好的事情……希望沒有影響到你的心情。”

銀時擺擺手，“嘛嘛，沒關系的，同學間也該互相多了解嘛。”雖然覺得很別扭，可他此時實在想不出更合適的話來安慰這家夥了。

“謝謝你，阪田同學。”

“吶，叫我銀時就好了。”他撓撓卷發，“銀桑我聽別人稱呼我‘阪田同學’什麽的總覺得怪怪的。”

第二天，銀時又毫無懸念地遲到了。當他正準備一如既往地趴在桌上補覺的時候，有人把一個東西放在了他面前。看到那個不能再熟悉的包裝，他立馬來了精神――那是他最愛的布丁，而且還是他最中意的草莓味的。

“銀時，早上好！”橘轉過來，臉上帶著微笑，“請你吃布丁，希望你能喜歡。”

“早，早。”銀時迫不及待地打開包裝，這可是他最愛的糖分啊！

“這個很合銀桑我的口味哦。”他已經感受到了糖分之神的溫柔的召喚。

看見銀時這麽開心，橘也笑了。

吃完後，銀時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角，突然覺得不對勁，“話說你為什麽要請我吃布丁啊？”

“嗯，因為希望銀時同學別生我的氣。”

“哈？”

看見橘這副認真的樣子，銀時猛地想起了昨天說過的讓橘請他吃甜食的話，突然覺得有些尷尬。

銀桑我雖然吊兒郎當的，可還沒有厚顏無恥到這地步啊啊啊！要解釋，一定要解釋！銀桑我的高大形象不能毀在一個布丁上面！雖然糖分也很重要就是了。

“那個、那個……”銀時笑得有點囧，“我昨天是和你開玩笑的，是玩笑、玩笑啦！”他僵硬地扯扯嘴角，“小太郎同學你真是太客氣啦！哈哈、哈哈……”

“原來是玩笑啊！”橘摸摸腦袋笑了，“銀時同學你真幽默，不過你沒介意就好。”

“雖然是玩笑，不過銀桑我可不會請回去的。”銀時打了個哈欠，又變回了死魚眼。

“哈哈，沒關系的，銀時你真是太客氣了。”

這家夥，腦子是有多死板啊，銀時默默吐槽。

那之後日子就也這樣稀松平常地過去了，平淡得好像就算扔塊石頭，也濺不起時光的漣漪。老師依舊在課上極力渲染著升學考試的緊迫氛圍，同學們也依舊在努力地做著各種各樣的覆習，銀時也依舊昏昏沈沈地睡過了一節又一節課，趴在課桌上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慵懶的午後。

轉眼已經是初冬了，還有兩個月就要升學考試。

不過銀時從未關註過這些，替他著急的是他的班主任。

那天泥水次郎長對他懶散的作風實在看不下去了，終於在放學後把他叫去了談話。

不過可想而知，無論這位老師再怎麽舌璨生花，他和銀時的談話也超不過一小時。因為銀時是那種不管老師在講什麽人生哲理，他都耷拉著死魚眼挖鼻孔的人。這讓老師往往說著說著就無語了，因為他總覺得自己是在對牛彈琴。

所以那天才過了半個小時，被氣得不輕的次郎長就擺擺手讓銀時回去了。

其實銀時也不是完全不學習，不然他怎麽能考前十。他只是不喜歡上課罷了，在家裏他還是挺認真的。

而當銀時打著哈欠回教室拿書包的時候，他發現裏面竟然還有人。

讓他意外的是留在教室裏的居然是橘小太郎，因為他知道每天下午橘的家裏人都會準時開車來接他，他看見過很多次。

“餵！你怎麽還沒回啊？”銀時靠在門口，小指頭不安分地挖著鼻孔：“小少爺今天沒人來接嗎？”

橘當時正坐在桌子上望著窗外發呆，聽到銀時的聲音時確實嚇了一跳，“銀時……竟然是你，你怎麽也還沒回？”他看起來好像有些低沈，“母親說她有事，晚點來接我。還有，不是小少爺，是……橘。”

“喔。”銀時點點頭，走到自己座位上裝起了書本。看橘一個人呆呆望著窗外，他突然擡起頭問道：“你要不和我一起回吧，銀桑我可以順路把你稍上哦。”

“……”橘看著銀時，一時間有些吃驚。

“嘛嘛，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銀桑我要回去啦。”說話間，銀時已經把包甩到了肩上。

“不不，不是不願意，”橘跟上了銀時，“那銀時，麻煩你了。”

初冬的風已經頗有肅殺之氣了，銀時縮縮脖子，騎地很慢。

“話說你這樣的好學生為什麽會在初三的時候轉校啊？”銀時隨口問道。

“……”

橘低下頭，拉了拉厚厚的圍脖，“其實我沒轉校……這是我第一次上學。”

“哈？”銀時覺得一定是風太大，自己聽錯了。

“我的腿受過傷，在那之後，我在家修養了兩年，兩年裏我自學了國中的知識，恢覆得差不多後就來學校了。”橘望著路兩旁枯黃的落葉，眼神空蕩蕩的。“我也沒有上過小學……聽起來很奇怪吧。”

銀時偏過頭看著落寞的少年，沒有再問任何話。

“喲，抓緊了，”幾秒鐘後，銀時突然沖橘狡黠地笑了笑，“前面要下坡沖刺了喔！”

“誒？”橘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耳邊就傳來了呼呼作響的風聲，冷風擦著面頰的痛感讓他睜不開眼，他只能抓緊了銀時的衣服。

久遠的記憶如潮水般鋪天蓋地襲來，難過得讓他想要落淚。

沒有人能落下時光，因為時光一直在身後窮追不舍。有時候，越是想忘記，回憶卻總是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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