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沖著咱們來的！◎

空間變大的好處顯然易見。

原先因著面積限制, 姜湉只能按照輕重緩急做出取舍，吃穿之物自是最為緊要，而其中非是易腐易爛又或者貴重異常的物資同樣可能會落選。

然而如今, 不僅先前無法放入的物資有了機會，若是姜湉願意甚至可以將家中所有的物資囊括其中。

也因此, 這幾日姜家均圍著此事忙碌著。眾人在收納的同時順便將家中原有的物資進行了一番清點。

而這一清點，不僅清點出許多寶藏, 也清點出了家中最為明顯的近憂。

陳氏看著堆在腳邊的柴火，皺眉道：“這點子數量怕是僅夠半月使的”。

想當初去西市囤積物資之時，陳氏特意還購買了五擔柴火, 按照一擔一百斤計算，五擔便是五百斤。

這五百斤可並非生柴, 均是曬得透透的幹柴火，若按往常家中的使用情況來說，至少可供應兩月左右。再加上家中原本還有剩餘，本該是誰家缺柴火姜家也不會缺的程度。

但如今確實僅剩眼前這一擔多一些的數量。

若要問為何如此？姜湉空間中數量可觀的熟食便是回答。

姜子揚想了想, 便提議道：“既如此，不如先用著空間裏的飯食如何？柴火先省著些用。”

他的想法倒也簡單, 反正空間中熱飯食、熱水通通都備著, 既然柴火不夠用那暫時不用便是。

若從短期來看這個辦法倒也無不可，但若從長期來看總歸是治標不治本。

“不說熱食總歸有吃光的一天, 便只考慮凜冬即將來臨也得想個法子才是, 沒柴火可不行”，姜至呈道。

確實如此, 還得燒炕呢！姜子揚想著不由嘖了一聲。

這事兒啊, 難！

難就難在, 柴火不易得。

姜湉也跟著皺了眉頭。

若是放在剛穿越不久之時她恐怕也無法理解姜子揚的煩惱, 要知道穿越前她對柴火的唯一印象，不過“負薪入市得百錢，歸守妻兒烹鬥粟”兩句詩詞而已。

然而現實是，若在東、西市裏的柴火鋪子購買且自行帶走則一擔價600文錢，若需送至家中則按照距離另付20-50文車馬費；除此之外也有拉著板車挨個裏坊售賣的柴欄夥計，便只統一收取630文錢一擔；

是的，沒錯。如今不僅早沒了“百錢”之價，負薪之人也變“樵夫”為“柴欄夥計”......由此可見柴火的緊俏程度。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難理解。

要知道，古人修建房屋需要伐木、做家具需要伐木、制作車船需要伐木，燒火也要伐木......且又沒有使用後栽種補充的理念。如此日覆一日之下，再多的樹木也經不起這麽索取。

早在前朝之時，京城周圍的林木大多便被砍伐殆盡。

久而久之，木柴的供應地也就超出了百裏的範圍，這也是樵夫退出歷史舞臺的主要原因。

試想一下，再身強體壯的樵夫一次也不過負重一擔，而古代可沒有高速公路，耗費半月爬山涉水一兩百裏結果只能賺取600文錢？暫不提其中成本匹不匹配，只路途中可能遭遇強盜、野獸的危險便足以勸退之。

當然，樵夫不能做到，並不代表別人也做不到。

有道是“當利潤達到50%時便有人敢於鋌而走險”。於是，被稱呼為“柴欄”的柴火商行相繼出現。

也因此，柴火買賣也形成如今市場點定售賣及夥計不定時走售兩種方式。

這，便是姜子揚覺得困難的地方。

後者自然不用說了，根本找不到人。而前者又如何呢？

姜子揚嘆了口氣：“上回咱們去西市時，輕裝上陣尚且危機重重，更何況還得負擔柴火呢？”

可不是嗎？

姜湉正要附和，卻突然靈光一閃。

不對！獲取柴火的途徑不止上面兩條！

她狡黠一笑，道：“不，有一個地方一定會有柴火！”

嗯？

陳氏與姜子揚疑惑地對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問道：“何處？”

見眾人皆看向自己，姜湉這才施施然道：“自然是柴欄運抵京城之處啦”。

柴欄運抵之處？！

姜子揚眼睛一亮，忍不住大掌蓋住姜湉的頭頂揉了揉，興奮地讚道：“我家湉姐兒真聰明！沒錯！那裏必然有柴火！”

前面說了，如今京中木柴的供應地早就到了一、兩百裏的範圍外。如此遙遠的距離，若走陸路自然成本高昂，於是水運便成了最為合適的運輸方式。

姜湉所說運抵之處，便是離京城不過三十裏地的威源。

蔣晟的眼神從烏壓壓地發頂飄過，臉上一貫的冷峻表情，分析道：“威源不過三十裏，若是駕著騾車來回倒也快速。然這一路上是何情形尚未可知，不如......”

話還未說完，就被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

門外，傳來了劉氏的聲音，“是我”。

眾人只得暫時停止談論。

陳氏先是應了一聲，“稍等，這就來”。

然後行至門邊，又轉頭確認姜湉已將院內散落的物資通通收進空間後，她這才將門栓拉開。

門外，正是挎著包袱的劉氏。

陳氏揚起笑容，邊讓門邊招呼道：“蘋姐兒娘，您來啦”。

“來了。衣裳做好了一套，我便立時帶過來讓您試試看，若是哪裏不妥當好及時修改”，劉氏邊說邊進了門。

然後當先一眼便瞧到了院中整整齊齊地四人，忍不住玩笑道：“喲，這是在幹嘛？都杵在院子裏消食呢？”

“嗨”，陳氏笑著應了一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正好姜湉笑瞇瞇地招呼人道：“劉姨好”，話題便自然地轉移到互相問好上來。

待問好結束時，姜湉已經像只花蝴蝶一樣翩然而至劉氏的另一側，她眨巴著亮晶晶地杏核大眼，問：“這才兩日的功夫，已經做好了嗎？劉姨您可真厲害！”

這句讚美確實真心實意。

原以為一身衣裳少說也得五、六天，之前文繡娘制作時便是如此，所以劉氏的速度超乎她的想象。

但仔細想想，人家文繡娘要制作的又豈止一家兩家呢？周期自然也會長很多。再著，如今這制作的衣裳款式簡單，且並無繡花等要求，自然是能快速完成的主要原因。

劉氏見她模樣可愛，不由泛起一道慈愛的笑容來，道：“這算什麽快？我若是再年輕個十來年啊，一日一夜便能做出來呢！”

這當然也並非假話，她確實曾有過一日一夜做出一身衣服來的記錄，但那般拼命不過是生活所迫罷了。

姜湉自然知道，但卻並不想掃她的興，便只笑笑道：“可真厲害啊！我都迫不及待看到成品了呢，一定非常好看。”

這十分捧場的模樣哪能不得到制作者的歡心呢？

只見劉氏肉眼可見地樂呵起來，“走，咱們去房裏看去”。

三個女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去。

將包袱解開，只見裏面疊著一件純貂裘長襖、一件木槿色棉長襖、一條月白色棉褲。

無一不是針腳細密。

姜湉興沖沖地對陳氏道：“娘，您快試試！”

劉氏跟著點頭，“對，快試試去，若有不合適的地方我現在便可以直接改掉”。

陳氏依言拿起衣裳往裏間而去。

很快，煥然一新地她再次出現在二人眼前。

劉氏第一時間便問道：“如何？可有哪裏不合適？”

還真沒有。

陳氏實話實說道：“您的手藝可真是太好了，這才是增一分則長、減一分則短，恰恰好呢。”

劉氏這才放了心，道：“您滿意便好。那行，接下來做誰的呢？”

為了防止帶太多布料引人註意，兩人商量好每次便只帶一人份的量，劉氏這才有此一問。

這兩日，陳氏與姜湉早就將布料分開並各自裝好。

於是陳氏便囑咐姜湉道：“接下來便做湉姐兒的吧。湉姐兒，將包袱給你劉姨拿來。”

姜湉應聲而去。

很快，便提回了一個包袱。

接下來劉氏也不欲多做耽擱，替姜湉量了新尺寸後，便拿上包袱告辭回了家。

劉氏離開後，姜家眾人便又聚首在天井裏，欲繼續之前的清理工作。

蔣晟也接著之前的話題，道：“先前正說到去威源一事。不如就由我、湉姐兒與揚哥兒三人前去如何？一來湉姐兒有空間......”

姜至呈尚未出聲反駁，卻見蔣晟再一次止住了話頭，轉頭往一個方向看去。

怎麽了？

剩餘四人雖不解，卻第一時間也隨著他看了過去。

然而眼光所到之處，不過空無一物的房頂及湛藍的天空......

姜湉轉頭看向蔣晟，正要開口詢問，卻突然聽見了一陣忽隱忽現的喧嘩聲。

這陣喧嘩聲正是從蔣晟所看之方位飄來，被一片靜默下便被襯得越來越明顯，且正快速地往這個方向接近。

來者何人？要往何處？

站在天井裏的五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兩個問題。

按說以姜家所處的位置，左側緊臨大道、右側房屋則空置著，喧嘩而來的人群似乎也有路過的可能性。

但不知為何，眾人卻都莫名地生出自家便是目標的直覺。

“爹”，姜湉忍不住轉頭看向姜至呈。

後者見她滿眼擔憂，便出聲安撫道：“無妨，也並非一定是沖著我們來的”

話音剛落，墻外便傳來一句清晰地“姜至呈滾出來！”。

“......”

這句話猶如那第二只落地的靴子，反倒讓姜家眾人坦然了起來。

果然是沖著咱們來的！

只是不知，來著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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