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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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會離去的恐慌,在燕洵吃了肉片、面,又吃了許多點心,下馬車看到忙碌的小幼崽們的時候,完全消失。

看著拿著礦磁葉草果比劃的利爪幼崽,看著拿著鉛筆寫寫畫畫設計圖紙的黑白幼崽,看著搬出小板凳,跑到外面曬太陽的光明幼崽,看著這些忙碌的幼崽們,燕洵終於覺得自己是一直真真實實的或者的,哪怕是他這具身體曾經病重過,極度虛弱過,他也是活生生的人。

“這樣就很好。”燕洵臉上露出笑容,把那種患得患失的想法拋開。

“阿爹。”蛋弟弟跑出來,“給蛋巨巨換了個小車哩。”

“哦?我看看……”燕洵趕忙進屋。

蛋弟弟噠噠噠在前面跑,率先跑到蛋巨巨前面,伸出小爪子摸著蛋巨巨說,“小花說這些日子蛋巨巨就會破殼,哥哥們打算給蛋巨巨換完小車再縫一個大一些的窩,本來我也想幫忙,但是個頭太小,只能幫著出出主意……”

以蛋巨巨的身形來看,破殼後肯定個頭不小,窩肯定也不會小,蛋弟弟還真的幫不上什麽忙。

“等蛋巨巨破殼,你可以帶他了解大秦。”燕洵蹲下,摸了摸蛋弟弟的小腦袋說,“個頭小也有個頭小的好處,不用難過。”

“恩!”蛋弟弟仰著頭,用臉頰蹭了蹭燕洵的手,噠噠噠跑開,去拿噴霧器給蛋巨巨噴灑水霧。

一大早憐哥兒就趕忙起來,匆匆吃了塊烤的熱熱的面餅,急急忙忙去找柳哥兒。

“憐哥兒怎麽這麽早?你今兒個是晚班,吃了晌午飯再去商場也來得及。”柳哥兒趕忙推開門,“快進來,外面冷。”

“不冷的。”憐哥兒攏了攏身上的襖子,側身進屋。

柳哥兒自己住,屋裏燒著炭爐,地上鋪著木地板,上面又鋪著皮毛,靠墻的地方還擺著大大的用棉花蓄的帶靠背的板凳,坐上去整個人都會陷進裏面,又柔軟又暖和。

旁邊大大的玻璃窗隔開外面呼嘯的寒風,只有暖融融的陽光照進來。

哪怕是如今外面滴水成冰,出門的人都要穿厚厚的棉衣,屋裏也依舊溫暖如春。

“吃了嗎?”柳哥兒打開炭爐,拿出烤的焦黃酥脆的餅子,又拿出一個玻璃瓶,挖出裏面酸甜軟糯的果醬塗在餅子上,“給你。我還煮了豆漿,也來喝點。大冬天的,喝點熱豆漿暖和暖和。”

墻上刷了大白,掛著一幅幅幼崽們矮胖矮胖的形象,最中央還掛著跟蛋弟弟一模一樣,個頭大小也一樣的棉布縫的布偶。

蛋弟弟仿佛真的掛在墻上似的,小嘴張開,似乎下一刻就要說話。

“柳哥兒。”憐哥兒捏著烤餅,猶豫一下還是說,“我不適合去商場做工……”

“恩?怎麽了?”柳哥兒拿出厚厚的棉手套戴上,端出煮的沸騰的豆漿,給憐哥兒倒了一碗,又拿出糖罐放到桌子上,“吃糖的話可以自己放。”

柳哥兒給自己倒了碗豆漿,重新把小鍋放到炭爐上溫著,盤腿坐在軟墊上,問:“這些日子在商場不習慣嗎?是不是有人找你說閑話了?有些年輕漢子想找對象,經常來商場找人說話,還有些年紀大的漢子不要臉,你只要看到就跟安保說,他們會被攆出去的。”

“不是,商場裏面很好。”憐哥兒趕忙道。

當初他被燕洵帶回來,阮端熙沒了以後,便被燕洵親自帶著來商場找柳哥兒。

那些一擺溜的活計擺在憐哥兒眼前,任他挑選。就算是很難很難的活計,只要他願意,燕洵就會安排人教他,總會讓他學會。

在商場做工也很輕松,一天最多忙四個時辰,只有商場裏面做活動,很忙很忙的時候才多做半個時辰的工,即便是這樣也會給多餘的銀錢,更是有松軟的烤餅吃。

這樣的活計對憐哥兒來說就跟做夢似的,頭幾日他幾乎沒睡覺,也沒覺得累,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身邊跟他同樣做工的全都是美人,個頂個的美。

所有人都很善待憐哥兒,都很善良,超乎憐哥兒想象的善良。

有些年輕的小漢子見著憐哥兒面生,便故意找他說話,沒等憐哥兒說什麽,那些美人便湊過來七嘴八舌的幫他說話,還幫他請安保,把那年輕小漢子攆出去。

柳哥兒說的,一件事都沒發生過。

“我想去邊城。”憐哥兒忽然道,“我想幫燕大人做事。京城商場很好,只是……我有些配不上……”

曾經食不果腹,日日擔驚受怕,曾經噩夢連篇,夜夜驚醒;驟然過上這般安逸的日子,憐哥兒總是覺得自己在做夢,感覺自己並不是活著的。

他覺得只有在夢裏才能看到這麽好的柳哥兒。

“這樣啊,你且等著,吃了飯我帶你去問問燕大人。”柳哥兒淡定道。

“啊?”憐哥兒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我、我辜負了燕大人的好意,怎麽能……柳哥兒,我……”

“當初燕大人帶你來的時候,單獨跟我說過,若是你不喜歡在商場做工,便帶你去見他。”柳哥兒淡定道,“若是你以後想來商場了,隨時都能回來。這做工幹活,哪有強逼的道理,都是自願的。我估摸著你想去邊城,肯定也能去,燕大人就是那種人。”

“恩。”憐哥兒點頭。

他知道的,燕洵就是那種人,他不會嘴上說什麽,只會真正的幫忙做事。

兩個人吃完飯,柳哥兒便帶著憐哥兒下樓,去車棚推出自己的鐵驢,“我帶你。這鐵驢是今年小幼崽們送給我的,可結實,坐穩了……”

京城街上掃的幹幹凈凈,纖塵不染,有些主要道路還立著一些木牌,只要是識字的人就能看懂這是什麽街,前面又是什麽地方。

“這些路牌是商場造的,為了宣傳商場,也是為了讓新來京城的人能更好的認路。”柳哥兒的聲音在寒風中散開,隱隱約約傳到憐哥兒耳中,他很用力的點頭。

京城一直都在變化,很多地方都有燕大人的痕跡,很多人的日子也變得好了許多,窮人能吃得起肉和蛋,能穿得起衣裳,這是多少年沒出現過的盛事。

到水泥樓前,憐哥兒握緊拳頭,他不確定燕大人會不會同意,但他是真的想幫燕大人做些什麽,哪怕是做個使喚小廝也好。

“咦?柳哥兒、憐哥兒,快進來。”隔著玻璃門看到外面的兩個人,火焰幼崽趕忙噠噠噠跑過來開門,“外面風大,快進來暖和暖和。”

“不冷哩,都穿著厚厚的襖子。”柳哥兒拉了憐哥兒一把,一塊兒進門。

屋裏溫暖如春,幼崽們都穿著薄薄的單衣。

大家剛剛吃完飯,正一起收拾飯桌。蛋弟弟一邊扛著盤子跑一邊說:“小蛋又不去邊城,就知道跟北大人一起查案,我看他快要成為查案瘋子了!”

“那是你哥。”燕洵毫不留情的戳破道,“昨日小蛋回來給你拿的玉雕你不是好好的藏在櫃子裏,還用的最好的荷包裝?恩?”

“嘿嘿。”蛋弟弟捂著嘴笑,“我就是隨便說兩句,我提前說了,省得有人會說我哥,誰要是再說,就別怪我不客氣。”

見著柳哥兒和憐哥兒進來,蛋弟弟趕忙沖上前,“柳哥兒、憐哥兒,你倆咋來了?”

柳哥兒看了眼燕洵,見他一臉了然,便趕忙把憐哥兒的事說了一遍。

憐哥兒低著頭,生怕燕洵不同意。

“這樣啊。”燕洵把碗筷收拾好遞給鏡楓夜,自個兒拿了抹布擦桌子,隨意道,“早知道你可能適應不了那樣的日子,既然來了,這回便跟著一起去邊城吧。你先跟鐵牛、大山他們倆一起,我會讓他們倆保護你。”

“是。”憐哥兒捂著嘴,眼圈瞬間泛紅。

他過慣了苦日子,驟然讓他過那麽好的日子,他適應不了,又害怕辜負燕洵的好意,好不容易才跑去找柳哥兒問話,哪能想到燕洵早就叮囑過柳哥兒,也早就徹徹底底的了解了他。

他熱淚盈眶。

他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宛如螻蟻般存在的人,怎麽能讓燕大人如此費心。

“哭了。”蛋弟弟趕忙跑到一邊,抱著大大的帕子跑過來,“快擦擦眼淚。小哥兒哭的梨花帶雨的是很好看,但也很讓人心疼呀。”

蛋弟弟站在憐哥兒面前,個頭那麽小,說話那麽一本正經,像是流連花叢的書生似的,明明他比雞蛋大不了多少。

“噗。”憐哥兒憋不住笑,臉上還掛著淚水。

“這樣倒是不錯,好看好看。”蛋弟弟小爪子摸著下巴,高興的點頭。

憐哥兒忍不住笑,趕忙回去準備,一路都有柳哥兒陪著。

“你住的地方都給你留著,以後隨時都能回來。這些衣裳除了商場裏面做工要穿的,別的都是你的。”柳哥兒一路幫忙,又親自把憐哥兒送去海邊火車站,“去吧。”

“恩。”憐哥兒點頭。

火車站前面很多人,還有虎視眈眈的道兵。

“這裏。”火焰幼崽沖著憐哥兒揮手,噠噠噠跑過來領著他從後面繞道,一邊解釋說,“這回去邊城的人多,要準備的糧食也多,還有土石、水泥什麽的,到時候還要建爐竈和煉鋼爐哩……”

有的車廂一整片鐵皮都卸下來,漢子們看著沈甸甸的麻袋上前。

車廂裏已經碼了整整齊齊的袋子。

有的道兵已經進了車廂,老老實實坐著。

外面還有站的整整齊齊的道兵,憐哥兒跟著火焰幼崽一路往前,還看到了當初去妖國荒山的小輩,他們還是原來的模樣,但又好像變了,都拿著本子,不知道在忙什麽。

憐哥兒一路跟著火焰幼崽到了最前面,終於看到了燕洵、鏡楓夜,還有同樣忙碌的小幼崽們。

“都上火車。”燕洵道。

“走。”火焰幼崽趕忙拉著憐哥兒上前。

後面蛋弟弟扛著自己的小包袱追上來,“哥,咱們給壯哥、歡哥他們準備的伴手禮帶上了嗎?我記不清了,好像帶上,好像又沒有。”

“帶了。”火焰幼崽肯定道,“還有小蛋給準備的東西,放在一起送上火車的。”

“哦對!”蛋弟弟終於想起來,“我就說怪怪的,原來是跟哥哥的東西一起。”

上了火車,小幼崽們分別做好,連帶著憐哥兒也趕忙做好。

車廂裏並不冷,當中燒著炭爐,玻璃窗上有一層霧氣,要擦幹才能看清楚外面。

憐哥兒靠窗坐著,看著外面陸陸續續上火車的人,心底裏終於有了些許踏實的感覺。他不害怕經歷危險,只怕確定不了自己是活著的人。

年已經過去快一個月,邊城依舊沈浸在過年的氛圍中。

以前邊城所有人都是為了活下去,冬日天寒地凍,吃不飽穿不暖,只能縮在自家屋裏,祈求冬日快些過去。

然而今年卻不一樣。

曾經破破爛爛的房子再也不用翻新,今年全都換成了方方正正的水泥樓。雖然裏面地方沒有以前的房子大,但是裏面幹幹凈凈,有著明亮的玻璃窗,厚厚的冬日保暖的墻,比起以前的房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所有軍戶都有作坊發的棉布和棉花,若是肯花銀錢,還能買到蠶絲布。

厚厚的棉布裏面鋪上一層松軟厚實的棉花,用細密的針腳縫好,再縫一件厚厚的大衣穿在外面,便是再冷的寒風也吹不透。

家家戶戶都有紡織作坊給的罐頭、豆子、粗面粉、鹽等,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樣,因為冬日裏沒有活計幹,找不到吃食,只能餓著肚子過年。

“今年的罐頭多,怕是要吃兩個月。”鳴哥兒打開自家木櫃看了看說,“這幾日接連吃豆芽,不如咱們做燉豆腐吃。”

“阿爹會做豆腐?”歡哥有些疑惑。

“我專門學的,應當能成。”鳴哥兒摩拳擦掌的。

豆子泡發,去火車站大飯堂借石磨把豆子磨好,再拿回來煮開,點鹵。

當豆花終於出現的時候,鳴哥兒高興道:“歡哥你快去壯哥家問問,叫旭哥兒來拿點豆花吃。我要壓點豆腐,明兒個開一個紅燒肉罐頭,做個豆腐釀吃。”

“好。”歡哥趕忙拿棉衣穿上準備出門。

火車從遠方駛來,緩緩進入邊城火車站。

早早有人穿著厚厚的襖子等在外面,他們過了一個好年,一個個全都紅光滿面,面露笑容。

燕洵帶著幼崽們下了火車,趕忙去找楊叔寧。

邊城大營還是原來的模樣,楊叔寧面色不善的看著燕洵,他已經知道那群小輩又來了,“燕大人這是何意?”

“楊將軍這又是何必,他們有的已經幡然醒悟。”燕洵笑瞇瞇道,“我準備修地下鐵路,從外城墻以外開始,一直通往荒山,楊將軍覺得如何?”

荒山上的礦磁葉草果當真是好用,只需要組成極為簡單的機關,這就能造出妖燈、妖鍋。

已經嘗到妖燈、妖鍋好處的楊叔寧頓時有了心思。

從邊城前往妖國荒山路途遙遠不說,路上還危機四伏,一旦出事就很容易全軍覆沒,而若是建成地下鐵路,直接乘坐火車前往,無論如何都有安全保障。

楊叔寧已經見識到妖燈、妖鍋的好處,他敏銳的意識到礦磁葉草果肯定還有別的用處,那麽妖國荒山就絕對不能放棄。

而他身為守城大將,哪怕是再不喜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卻也不得不給燕洵面子。

“燕大人要借兵?”楊叔寧終於松了口,同意此事。

燕洵點頭,“我帶來的三千道兵終究是比不上邊城道兵,不堪用,還請楊將軍借兵於我,以期鐵路早日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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