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楊殊來到了A大圖書館頂層的天臺。

其實以前，他很少會來這裏。因為大部分時間，他都一頭紮進了物理的海洋，徜徉在腳下樓層內架子上的書本裏。

數學不像物理。數學更多時候是純邏輯、純方法、純工具；而物理，則是描繪世界刻畫萬物的馬良神筆。

物理即悟理。

曾幾何時，楊殊的腦海裏滿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關於生命的本質，關乎萬物存在的規律和意義，以及所謂宇宙的終極奧秘。

是這些，讓他一次一次不知疲倦的學習探索，一層一層的了解接近內心真正想探尋的終極真理。即使真理無窮，但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

楊殊一直以為，學術是他必生的所求。

直到他遇見秦川。

緣分真的很玄妙。從幾年前物理學報公告欄的文字，到游戲裏的不懟不相識，再到同為A大不同屆的特招生，以及之後院系刻意地委任與安排。

相遇相識，再到相知相戀。短短的半年時間。

明明只有短短的半年，可如今楊殊心底，對於秦川的喜歡，卻溫潤又濃烈。

明明是個和他從小幻想的完美伴侶完全不同的同性。

明明是個心智不成熟還認為學習無意義的任性小鬼。

可等自己意識到可能喜歡他時，行為的沖動已經先一步替他表達了。

秦川寢室裏的那一吻，是他人生第一次主動的親吻。

而當時也是他人生第一次觸電。

在那之後，楊殊才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時，腦子裏是沒有一刻空閑的時間的。因為除了學術除了比賽外，全是他。

這學期開學，臥室裏，在得知川川的渴求以及內心的告白後，一直徘徊在楊殊心、頭名為理智的繩索斷裂了。

只可惜，最後並沒能得償所願。

不過，相比之下，那種時刻，倒是川川比他理智的多呢。

嘴角的淺笑略有無奈。

天臺上，如煙的柳絮在午後暖黃的陽光裏漂浮著。黑框眼鏡背後，墨眸盯著看了許久，久到身後傳來突兀的腳步聲，視線才移開。

天臺的入口，男生倚在門邊。

“果然是你。”楊殊垂眸，淡淡的接著開口：“在收到第一封短信，走到陽臺看到川川時，我就猜到是你——”

“蘇曉。”楊殊擡眸。

“呵，真不愧是學神呢，居然能猜到是我。”門邊，蘇曉輕笑了一聲，但眼神裏卻閃過一絲不屑：“既然學神如此厲害，那你再猜猜，如今我找你是為了什麽？”

楊殊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蘇曉。

對於蘇曉的目的，楊殊心知肚明——無外乎關於他的川川。

“呵呵，不知道了麽？”蘇曉冷笑，雙手插袋走近楊殊。

待走到距離楊殊三步開外，蘇曉停住，一字一句的開口道：“看到剛剛的一幕，你也應該明白了吧。”

蘇曉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得意與不屑：“不過，作為學神，我想你可能不一定懂平常人的感情。所以我才想特意前來補充一下……”

“小川是我的。”蘇曉湊近楊殊，盯著墨眸接著開口道：“其實小川更喜歡的人，是我。我想你可能並不知道，小川之所以會喜歡你，只是因為他以為我死了永遠不會回來罷了。”

感受到楊殊墨眸的輕顫，蘇曉的表情越發得意起來：“如今作為正主的我出現了，小川也該重回我的懷抱了。”

“抱歉。”楊殊推了推鏡框，墨色的眸子隱在反光的鏡片後：“我並不認同你所說的。”

“不認同？”蘇曉一手順過被微風吹亂的劉海，嗤笑：“難道剛剛你沒看見麽，小川主動抱住了我？可能你並不知道，當時他可是死死抱住我，不停顫抖地對我說著，不要丟下他呢。看到如此脆弱的小川，真讓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安慰他一番呢~”

楊殊身體微僵，不過很快便恢覆如常：“我不會相信你的片面之詞的。如果今天你約我來天臺，就只為了向我展示這些小伎倆，抱歉，我沒時間。”冷淡的語氣，不帶一絲示弱的聲音。

即將與蘇曉擦肩而過時，楊殊停步，墨眸輕描淡寫般瞄了蘇曉一眼：“想來我也特意補充一下好了。對於川川，如果未來，他真的不喜歡我了或是喜歡上別人……我會放手……不過，我永遠也不會讓那一天來臨。”

淡然自若的語氣，極度自信卻冷淡的墨眸。

盯著清冷筆挺正欲離去身影，蘇曉咬牙一把攔住楊殊的去路。

“我告訴你，別太自信！別以為你上過小川得到了小川，小川就會對你死心塌地！你並不了解他的過去，可我了解。小川之所以變化這麽大，也是因為我！那段時光，如果沒有我的守護和陪伴，小川早就崩潰了！”

蘇曉逼近咬牙：“所以，光這一點，你就永遠比不過我！”

嫉妒的光芒迸射在蘇曉的雙眸。

楊殊垂眸，半晌輕輕開口：“所以……我很感謝你。也很羨慕你。”

蘇曉微楞，雙眸閃過一抹訝異。不過很快嫉妒再次填滿了他的心。

只是，正當蘇曉還想就之前的說辭，纏擾楊殊時，楊殊筆挺的身形突然一僵，墨眸也看向了天臺下邊不遠的某處。

蘇曉不解，順著楊殊的視線，扭頭朝身後不遠處看去。就見林蔭道盡頭的香樟樹叢裏，似乎有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

其中一個人的身影，看上去還相當熟悉。

蘇曉一驚，瞬間回神，只是，空曠的天臺上，早已剩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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