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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商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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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趙一來找賀榆洲了,一副哀愁的模樣。

賀榆洲將他迎了進來,趙一拒絕了,站在門口望著賀榆洲,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賀榆洲心裏咯噔了一下,就聽得趙一說:“現在都在傳言你要和賀家嫡子成親,是真的嗎?”

“……”賀榆洲沒有回話,他不知道該怎麽回。

趙一道:“你來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賀家人不是那麽好相予的,即使那賀景東是個好的,他家人呢!賀家人呢!你拒絕了陸家少爺,說要和齊琰一起,現在卻要和賀景東成親。”

“一叔知道,沒有權利說你什麽,關大娘琮棣都讓我不要管你,但是一叔從你進村就一直……”

趙一重重的嘆了口氣:“怎麽可能不管你。”

“一叔……”賀榆洲喚,內心有些激蕩,這趙一都是最疼他的,他來村裏,他什麽事都願意幫忙,古道熱心,賀榆洲心暖了暖道:“一叔,我懂自己在做什麽的。”

趙一聞言看著賀榆洲:“你真的懂就不是這樣了。”

“罷了。”他擺了擺手:“聽說明天賀家主母要回村子,她肯定會先來找你的,你先和她見上一面,就知道一叔所說的了,我明天再來找你。”

說完,趙一頭也不回的離開。

賀榆洲嘆氣。

他的事情村民不知道,也不明白,所以不理解是正常的,他的隱瞞太多,也無從對他們說起,只希望他們不再為他擔憂,不再為他憂心,他不想讓別人為他受累。

第二天,賀家老宅前面很熱鬧,賀熙帶著一家人和李毓霓、寧馨、賀景東都站在了門口相迎。

商卓君一介女流之輩,卻是支撐起整個賀家的重要人物,她經商超群,能力出眾,當初看中了賀樽之後,一意孤行的嫁給了貧窮的賀樽,商家故意放任她,給了她幾家虧損小商鋪,原意是要她吃點苦頭後回娘家,結果她硬是把那幾家商鋪救活了,雖然跟著賀樽借住在賀熙家中,但實際上卻是她出錢在扶持賀熙一家,賀樽考上舉人之後,賀家對賀樽另眼相看,也不再對商卓君當初的決定要什麽意見,高高興興的與她重新走動,最後不知為何將商家的產業全部交到了商卓君的手裏,外人都傳,是因為商家無嫡子。

不過,這些都是外傳,雖是外傳,但很多卻是可信的,起碼,在賀榆洲的眼裏,賀家的一切確實都是商卓君在打理,賀樽雖然是個舉人,在家裏頗有地位,卻只是個讀書人。

這樣一個人物,足以決定在賀家無依無靠的溫秋蓉和他的命運。

這也許是溫秋蓉選擇忍耐的理由,卻不是她將他拋下的借口。

賀榆洲早早就等在了家裏,將奴伊和秦歡遣了出去,他知道商卓君一定會過來。

他的手隱隱發著顫,他的身子崩的僵直,他在害怕……

他無法不害怕,從小便被她毆打,恐懼早已印刻在了骨子裏,即使長大,即使重獲新生。

但是,他必須克服,他不會再逃避……

賀榆洲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嘭!”的一聲,院門被推開了。

賀榆洲站了起來,帶頭的是一名華麗的婦人,婦人化著精致的妝,頭上戴著金簪銀飾,表情嚴肅,全身透露出一股幹練。

那容貌,賀榆洲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擡腳走了出去,表情狀似恬淡,但縮在衣袖中的手正在發抖。

“我倒要看看,我寶貝兒子誇上了天的姑娘長什麽樣!”

商卓君說著,擡眼一看,卻兀然瞪大了眼……

“賀素閑?”她震驚的看著,後退了兩步,身後的婢女扶住了她,也震驚的看著賀榆洲:“她……她……她她不是死了嗎?”

賀榆洲微微朝商卓君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商卓君冷笑的看著賀榆洲:“賀素閑?你竟然沒有死!”

賀榆洲在心底冷笑,表面一副懵懂的模樣:“夫人在說什麽?”

商卓君一楞,看著賀榆洲問:“你……不是賀素閑?”

賀榆洲斂了斂眸應道:“我叫賀榆洲,夫人把我認成誰了?一副做了虧心事在害怕的樣子?”

“你在胡說什麽?”商卓君甩開了身後的兩名婢女:“沒有人長的會如此相像,賀素閑……你玩什麽花樣!”

賀榆洲斂眸:“夫人誤會了,我不是賀素閑,我叫賀榆洲,這村裏大家都知道呢,也有官府的戶籍證明,您認錯人了。”

商卓君聞言皺眉,狐疑的看著賀榆洲。

賀榆洲又道:“剛剛夫人一臉的震驚帶著失望卻沒有欣喜,看來那名賀素閑女子,夫人很討厭,巴不得她死?”

雖是疑問,賀榆洲卻眼神牟利的盯著商卓君,盯得她心臟砰砰跳動,對她的身份不由更加的懷疑。

她斂了斂眸,眼中亮光一閃,心生一計,她冷笑著走到了賀榆洲的面前,繞著賀榆洲打量道:“我說的那個人啊,是賀家的賤貨一個,明明流的不是賀家的血卻賴在賀家不走,明明消失了都沒有人知道的存在,非覺得自己有多麽重要似的,時不時跑出來礙人眼睛。”

“……”賀榆洲抿緊了唇,拽緊了衣袖中的手

商卓君瞧著她,又道:“那個人就是景東曾經最不喜歡的存在啊,就連她最親近之人她的娘親也恨不得她死去,哈!你說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麽用。”

商卓君湊近了賀榆洲:“活了十七年都沒有一人希望她存在,你說這樣的人為了什麽而存在。”

賀榆洲轉動眼瞳去看面前的商卓君,近到咫尺的距離可以看見她臉上厚厚的胭脂,鼻下盡是婦女刺鼻的香味,他抿緊了唇,微微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盡量平穩住自己的聲音道:“這樣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商卓君傲然的看著賀榆洲:“你怎麽知道她死了?”

賀榆洲眼閃了閃,笑了:“不是夫人剛開始自己說的嗎?”

“……”商卓君狐疑的看著賀榆洲,若此人真是賀素閑,方才她那番話下,她應該早有破綻,而且,賀素閑在賀府見到她就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怯弱的讓人不屑,這人不卑不亢,真的不是賀素閑?

但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這麽相像的兩個人?

溫秋蓉說找到了賀素閑的屍體……就真的找到了嗎?商卓君眼閃了閃,據說這人還和溫秋蓉認識,溫秋蓉那樣的人除了相熟之人不可能與人交談,這件事,在這個女子身上找不到疑點,可以去問溫秋蓉。

商卓君望著賀榆洲沈思著。

“嘭。”的一聲門又響了,賀景東焦急的從外而進,先是掃了賀榆洲一眼,見她全身無恙微微松了口氣,就去攙扶商卓君:“母親,您怎麽率先到這兒來了,賀家人都在老宅等你呢。”

“怎麽?”商卓君瞄了賀景東一眼:“怕我欺負這女子?”

賀景東微微低了低頭道:“不敢,是怕小洲招待不周,有失禮之處。”

“呵……”商卓君笑了笑:“她無任何失禮之處。”

賀景東眉頭松了松:“那母親我們兩的婚事……”

“沒可能!”商卓君打斷他說道,賀景東一楞,皺眉看向商卓君:“為何?”

商卓君冷笑的看著賀榆洲:“不為何,我瞧不上她那張臉,即使她沒有任何不對之處,我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賀景東一震:“母親!”

“怎麽?你要反駁我嗎?”商卓君淡淡的掃了賀景東一眼,賀景東一僵,低頭恭敬的道:“景東……不敢!”

商卓君冷哼一聲:“收拾東西跟我回賀府!”

“母親……這……”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可是……”

“恩?”商卓君掃了賀景東一眼。

賀景東皺眉低頭:“景東明白。”

賀景東應著,回頭看了看賀榆洲,一臉的為難,他偷偷走近他道:“小洲,你等我……我會讓母親同意我們。”

賀榆洲斂了斂,微微笑了笑道:“我等你。”

說著,他眼瞧著商卓君看向了這邊,拉住賀景東的袖子,微微傾身在他臉上印上一吻,湊近他耳邊道:“但是,我只等你五天。”

“……”賀景東看向賀榆洲。

“你竟敢碰我兒子!”耳邊呼嘯聲傳來。

商卓君舉著巴掌朝賀榆洲扇去,賀景東一驚,忙護在了賀榆洲的面前。

“啪。”的一聲,那巴掌落在了賀景東的臉上,印出了五道紅印子,賀景東碰了碰被打的火辣辣的臉頰,回頭去看商卓君。

商卓君一楞,顫抖的看著自己的手,這還是她第一次打自己的孩子,她心中閃過一絲疼痛,對賀榆洲更加的痛恨,她狠狠的盯著賀榆洲,像是要把他挫骨揚灰一般,賀景東不由的將賀榆洲藏在了自己的身後。

“你讓開!”商卓君冷著臉。

“母親!”賀景東皺眉。

“她敢碰你!她竟敢……”商卓君的面色異常恐怖,上前一步,似乎不打到賀榆洲誓不罷休的模樣。

賀景東咬牙,撩起衣擺,突的雙膝跪地,跪在了商卓君的面前:“母親!”

“……”商卓君驚的後退了一步,她那鐵血男兒正氣方剛的兒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下跪。

商卓君震驚的眼神看向了賀榆洲,賀榆洲渾身一顫,他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吞了吞口水,和商卓君對持。

商卓君面部扭曲,眼神恐怖……

“這是發生了什麽?”突而一道聲音插了進來,院中的人皆是一楞。

趙一從門口皺著眉頭走進,便看見,賀榆洲孤單單的站在院中,周圍圍滿了婢女,各個面色不善,在他正對面的是面部憎惡的商卓君,商卓君的面前還跪著一名黑衣錦袍的男子。

他眼閃了閃,走到了賀榆洲面前站定:“好久不見啊,賀夫人。”

商卓君見到趙一一楞,隨即收斂了面上的怒意,表情中似乎還有一絲忌憚,她與趙一招呼道:“好久不見啊,趙秀才。”

趙一看了看周圍的婢女,又看了看賀榆洲道:“小洲年少不懂事,若是有得罪賀夫人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望你不要計較才是。”

“……”商卓君沈默了下來,許久,僵硬的開口道:“哪裏,趙秀才客氣了,我萬萬不會跟一個小姑娘過意不去不是?”

趙一聞言,微微一笑,表情疏離而淡漠,商卓君抿了唇道:“那無事,我們也就走了。”

說著,她低頭看向賀景東道:“還不起來,丟人現眼麽?”

賀景東聞言起身,回頭覆雜的看了趙一一眼,又眷戀的看向了賀榆洲……

“走了!”商卓君盯著賀景東皺眉喊道。

賀景東抿了抿唇,朝著賀榆洲作嘴型——等我。

賀榆洲斂下了眸。

待賀家人走盡,趙一回頭看向賀榆洲,重重的嘆了口氣,走進了廳房。

賀榆洲跟了上去,討好一般給趙一斟了一杯茶。

趙一猛的灌了兩口,完全沒有往日品茶的閑情:“小洲,你可看見了,那商卓君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你趕緊的,與他們斷了!像什麽樣子!”

賀榆洲抿唇,腦中百轉千繞,這趙一剛剛與商卓君的對話似是認識,而且,商卓君對趙一有幾分忌憚,給趙一幾分面子,他們到底有什麽淵源?

想著,賀榆洲沒有直接回答趙一的話,而是試探般的問道:“一叔與這賀夫人相熟?”

“熟!”趙一嗤笑:“幾頓飯的交情!”

賀榆洲疑惑,趙一卻不太想開口。

賀榆洲想了想,坐在了趙一的旁邊道:“一叔,你也知道我與賀景東的事,現下發生這樣的事,我與他也不大可能了,可是……你也看見了,那賀夫人看了我之後,對我意見很大,要是今後我與賀景東已經斷了,她還找我麻煩怎麽辦?”

“她不敢!”趙一說道,賀榆洲一楞,眼閃了閃,趙一卻似乎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說道:“她不會的,這商卓君愛子如命,你是惹上了她兒子她才會這樣,你若是真想通了,與賀景東斷了,她斷不會找你麻煩,若是她還找你麻煩,你就來找趙一叔,她還是會給一叔幾分面子的。”

“……給一叔面子?”賀榆洲假裝狐疑的望著趙一:“一叔和賀家什麽關系?她為什麽要給一叔幾分面子?”

趙一眼閃了閃,嘆氣:“小洲,就別問了,不是那麽光明的事。”

“不是光明的事……那是……一叔抓了她什麽把柄?”賀榆洲試探的問。

趙一嘆道:“那也是一叔的把柄啊。”

賀榆洲眨了眨眼,趙一道:“好了,別問了。”

賀榆洲尋思著,皺眉道:“一叔,你若放心我,不如將此事告訴我,你看像今日這樣的事,若是來日再發生,我怎麽向一叔求助,只能眼睜睜的等著那賀夫人的欺淩啊,若你告訴了我,相當於我同時擁有了那賀夫人的把柄,這樣我就不再怕她了,你說是嗎?”

趙一皺眉:“可是這事……”

“難道一叔還信不過我嗎?我只用來自保。”

“……”

趙一沈默了半天,茶水喝了幾杯,才緩緩的道:“當年,一叔雙親離世,無銀兩安葬,也只知道念書不知生活,是商卓君夫婦幫了我。”

賀榆洲驚訝,趙一嗤笑:“但是,他們有條件,條件就是那年我替賀樽去考舉……”

“?!”賀榆洲驚愕。

趙一道:“我與賀樽那時年紀相仿,身材相仿,又都是秀才,只有樣貌有所不同,商卓君找人給我整了一臉的麻子,就說是賀樽病剛痊愈,臉上的印還沒有消,其他人也認不出來,就這樣,一叔代替賀樽進了考場,十年寒窗。”

趙一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次就中了,名字卻是賀樽。”

趙一苦笑:“本來也無所事,中了就中了,待幾年,一叔還有機會去考。”

“但是,商卓君擔憂賀樽與我一同的話,容易露餡,便請我吃了幾頓飯,和我商量了一件事。”

“讓……一叔不再入考場?”

趙一苦笑:“小洲果然聰明。”

賀榆洲道:“但一叔怎麽答應他們?”

“他們……給我下了毒!”趙一咬牙切齒。

賀榆洲震驚,趙一道:“若不答應就只有死,答應他們送上了銀錢千兩……”

“一叔沒有志氣……”趙一輕嘆:“選擇了活……”

賀榆洲震驚的坐回了椅子,趙一道:“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去告發他們,但是作為幫助他們的一叔也是同樣的罪。”

“所以,這既是他們的把柄也是我的把柄。”

“得了銀錢的一叔,小洲也知道了,建了房子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布了田地,慢慢不像是個讀書人了。”趙一苦笑。

“……”賀榆洲震驚,沒想到賀樽的舉人之位是這麽來的,怪不得商卓君見到趙一會忌憚。

“得了舉人之位又如何!”趙一嗤笑:“現在還不是沒有一官半職,上頭的人可不是眼瞎,誰有才誰無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這商卓君是真的要註意,小洲,當年賀樽文質彬彬,迂腐古板,不似是會出這主意的人,我懷疑是商卓君的主意。”

“……這商卓君陰險狡詐,不是你我能應付的來的,你盡量不要和商卓君有來往。”趙一道。

賀榆洲應:“我明白了。”

趙一看著賀榆洲,語重心長的道:“小洲啊,一叔把這個事情告訴你,是把自己的命運也交給了你,你要抓商卓君的把柄,希望是真的為自保而用,而……賀景東,你若真的是沒有感情自然好,就算是有,你也要斷了,明白嗎?”

賀榆洲一怔,應道:“我明白。”

趙一微笑:“這一叔就安心一些了。”

他起了身:“那一叔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

“好。”賀榆洲送了趙一出門,腦子一團糊漿。

賀樽的舉人之位竟然是這麽來的,他要是想覆仇,甚至現在就可以去告發他們,但是……這樣的話,一叔就會受到牽連,他不能這樣做。

而且,他還沒有看到他們自己窩裏亂呢!

怎麽可以這樣便宜他們?

賀榆洲沈下了心,剛剛面對商卓君,他沒有顫抖,他堅持了下來,他克服了對她的恐懼,賀榆洲望著自己的手,聽到別人對賀素閑的評價,他也能好好的聽下去不會不能接受……他是真的做到面對過去的他,面對身為賀素閑的他了……

他終於做到了……齊琰……

賀府

溫秋蓉收回信件,頹然的坐了下來,商卓君終於見到了賀榆洲,也就是賀素閑,她的秘密保不住了,她的欺瞞要被揭開了……

一切都要完了……

她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賀樽從外而進,看見的就是面色蒼白的溫秋蓉,他一楞,忙上前扶住了她:“這是,又犯病了?我去叫大夫……”

“賀郎。”溫秋蓉抓住了男子,男子回頭。

溫秋蓉擡眼,面前的男子一聲錦衣華服,明明是中年之姿卻俊朗非常,這個人,她愛了二十幾年的人……

溫秋蓉紅了眼圈,賀樽心疼的摟住了她:“這是怎麽了?怎麽哭了,很難受嗎?”

溫秋蓉輕輕的搖頭:“我沒事。”

“想與你聊聊天。”

賀樽輕笑:“那行,你想聊點什麽?”

賀樽將溫秋蓉一把抱起,抱到了床上,坐在床邊問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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