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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奴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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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榆洲沈默,思考了片刻,他道:“那你便……留在屋裏吧。”

雖是夏日,但外面蚊蟲眾多,沒必要讓他遭罪,而且,他時時刻刻跟著他,前不久還救了他一回,算是他的恩人了,他沒可能放任自己的恩人在屋外。

不過……

似是想到什麽,賀榆洲又補充道:“在這裏留下可以,我得要求幾點,第一,你不要對我下跪,我不習慣,第二,你不要自稱屬下,你不是我的屬下,你跟我就說‘你’‘我’就好了。”

奴伊點頭,應道:“是。”

“第三,不要叫我小姐,要叫也該是叫少爺。”他苦笑一聲。

奴伊奇怪的看著賀榆洲:“小姐便是小姐,何來的少爺?”

賀榆洲聞言低笑,壓抑的笑聲讓人聽著並不舒服,奴伊皺緊了眉頭。

賀榆洲似是覺得笑夠了,停了下來,微顯疲倦的道:“那便喚我小洲吧。”

奴伊一驚,呼道:“這怎可喚小姐名諱!”

小姐小姐小姐!陸卓曦也一直稱他為小姐,若是及時告訴陸卓曦就好了,若是讓陸卓曦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男子就好了!

可是……賀榆洲痛苦閉起了眼,生硬的道:“我不喜歡小姐這個稱呼,不要叫我小姐,你若叫我小姐,就請離開。”

“……”奴伊低頭,不敢再多說什麽,半響,他咬了咬牙道:“那……屬……我……冒犯了……小……小洲。”

賀榆洲微微扯了扯嘴角:“那你便留下吧,我去給你收拾東廂房。”

“不,不用了……小……小洲你還病著,去休息吧,屬下……我自己來就好。”

說著,男子臉上有著莫名的紅暈,這是他第一次喚他人的名字,還是女兒家。

賀榆洲卻沒有在意,聽得男子的話想了想道:“那也行,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賀榆洲問面前的黑衣男子,男子一楞,應道:“屬……我是奴伊。”

“奴?”賀榆洲奇怪:“奴姓倒是很少見吶。”

奴伊斂眸,眼底有著不易察覺的傷痛。

奴姓何止是少見,幾乎不存在吧,他本是沒有名字的奴,代號為十一,但先前的十個同伴都已經死去,所以他的代號從十一直接變成了一,變成奴一的時候他也換了主子,現在的主子為人親和,便給了他名,許是代號為一,主子顧及到他要聽習慣這個代號,便取了諧音為伊,但這也足夠讓他高興了許久。

名字曾經是他們這些人所不敢奢求的,沒想到今生他還能擁有名字。

他也能在被問及名字的時候回答出屬於自己獨有的名字了。

所以,他對現在的主人很是感激,也盡心盡力的為他賣命,這將是他一輩子的主子,至死方休。

只不過,這次的任務有些奇怪。

這名女子是很奇特,但照顧女子不應該派一名婢女過來麽?

他是暗衛……難道主子擔心有人對小洲不利?

不管如何,不問不好奇是他們最基本的,既然主子下了令,他就會盡心盡力。

賀榆洲昏昏沈沈的睡了幾天,期間關大娘和趙一、琮棣、錢老伯和鄭啟都來看過他,但是他昏沈沈的對此也沒有多少印象。

昏沈中,他也很是擔心,沒了他起床做飯照顧家裏,秦歡這麽小怎麽辦……他剛從死去娘親的悲痛中走出來,難道又要他為自己擔心。

抱著這個擔憂,他在第五天清醒了過來。

身子很是疲乏,他微微眨了眨眼,扶著床沿坐了起來,身上穿著的還是五天前的衣物,沒有人動過他的身子,他微微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

若是趁這個生病的機會,讓村民意識到他的男子身該多好?

這樣他無意識,也不會覺得在他人面前袒露自己是多麽的困難了。

然而,多想無益。

賀榆洲將雙腳放下,下了床,扶著墻壁來到了大門口,走出了院子。

院子很靜,沒有一個人,秦歡都不見蹤影,賀榆洲皺眉,恰這時被虛掩著的大門被推開。

傳來小孩和一道男子的聲音。

“哥哥,你剛剛好厲害啊!”

“……沒有。”男子的聲音聽起來很靦腆。

“就是很厲害,比鄭啟叔叔厲害多了!”秦歡的聲音帶著歡快,這是賀榆洲不曾聽到過的語調,小孩在他的面前一直很乖巧,說話小聲的懂事的,做事輕手輕腳的,生怕惹了他的不愉快一樣。

賀榆洲不認為自己很嚴肅,最多就是不會交流了一些,小孩願意留在這裏,願意在他娘親出事的時候來找他粘在他身邊就證明他也是喜歡這裏喜歡著他的,但是,賀榆洲不明白,為什麽小孩在他面前似是不能放開一樣。

現在在男子面前卻可以,賀榆洲望著男子帶著秦歡進門,手裏提著……山雞與野兔甚至還有一只鹿。

他們是去打獵了,這個男子……是了,這個男子叫奴伊。

“奴伊。”賀榆洲喚了一聲。

男子回頭,正面對這賀榆洲,他忙放下手中的獵物,上了前,膝蓋微微彎曲似是想要下跪,隨即像想到什麽似的,又硬生生的站直了身子道:“小……小洲,你醒了。”

賀榆洲朝他友好笑了笑道:“恩,辛苦你了。”

說著,他看向剛剛便一直望著他的秦歡道:“秦歡也辛苦你照顧了。”

“不。”奴伊搖頭:“他很乖,一點都不辛苦。”

比起他曾經的任務,這個任務輕松多了。

賀榆洲笑了笑,蹲下了身子,看著秦歡:“小歡,來,過來,讓我看看。”

秦歡慢慢湊近了賀榆洲,賀榆洲摸了摸他的頭:“怎麽了?一副委屈的樣子,誰欺負小歡了嗎?”

秦歡紅了眼眶:“是姐姐。”

賀榆洲一楞,秦歡說道:“說好了,不舒服就要回家睡覺覺的,為什麽姐姐沒有回來,所以後面回來就病倒了。”

童聲童稚的聲音透露著呵責,賀榆洲心中一暖道:“讓小歡擔憂了。”

秦歡抿唇,小手的拉了拉賀榆洲的袖子:“姐姐,你會不會像娘親一樣……病了躺在床上了就……就……起不來了?”

賀榆洲一愕,望著小孩開始掉淚珠子的眼睛,俯身抱了抱他,安慰道:“不會的,我不會有事,我還要養大小歡呢。”

“養大?”秦歡懵懂的看著賀榆洲,賀榆洲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子:“對,就是養大,小歡願不願意讓我養大你,跟我一起生活,一起到你能獨立的那一天。”

小孩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不過一起生活他倒是聽懂了,他猛的點了點頭,應道:“小歡願意。”

賀榆洲輕輕笑了笑,心情好了許多。

“小洲……你身子剛好一起,就先回屋休息吧,我去給你煮粥。”

賀榆洲起身,好奇的看了看奴伊,奴伊並不像會煮粥的樣子,雖然如此想著,但他並沒問出口,只是點了點頭,應道:“好。”

“小歡呢,要不要和我一起進屋?”

秦懷皺著小臉思考了一下搖頭:“我和伊哥哥一起,去廚房幫忙。”

“呵……”賀榆洲笑了笑,應道:“好,那你們去吧。”

看來,這秦歡很喜歡奴伊。

睡了幾天再睡是不行的,賀榆洲回屋裏坐了一會,給自己泡了杯茶,左右無事,便想去廚房看看那兩人。

剛走近廚房,便聽到裏面隱隱傳來了歡笑聲,是秦歡一個人的。

“呵呵……哥哥,你好蠢啊,煮粥不是這樣煮的,我會,我來吧。”

“……恩。”賀榆洲聽到了奴伊輕輕的應了一聲。

賀榆洲家的廚房不算大,光線卻很好,門開的很大,從外面可以直接看到裏面的情況,所以賀榆洲看見奴伊抱著秦歡,將他舉高,讓秦歡能碰到竈臺,能伸手煮粥。

小孩矮矮瘦瘦的,這樣懸掛著動作,似是不太舒服憋的小臉通紅,但表情卻異常認真,他的身後是奴伊,奴伊面無表情,眉頭微皺,顯得很是嚴肅。

面對一鍋粥,兩人這般模樣,卻是讓賀榆洲失笑出了聲。

或許是兩人全神貫註,又或許是廚房燒柴鍋鏟的聲音太大,所以並沒有聽到賀榆洲的笑聲,賀榆洲也沒打擾,在院子裏坐了下來,通過院子看著廚房裏的兩人,偶爾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講。

“哥哥,好像糊了!”

“不對,表面還沒有熟。”

“可是我給娘親煮的時候,如果出現黃色的就是焦了,娘親說的。”

“……”

賀榆洲看著奴伊黑了面色,將小孩放下,快速的翻動著鍋裏的粥。

粥底部微微焦黃,但還沒出糊的味道,奴伊能想到的辦法就是使勁攪拌,希望表面的快熟,這樣就可以起鍋了。

“哥哥,你說我們煮糊了,姐姐會不會生氣?”

此時,奴伊已經看見了院中的賀榆洲,他望了望他,賀榆洲對他搖了搖頭,奴伊只得硬著頭皮答道:“不會。”

“可是娘親說浪費糧食會被人討厭的,我不想被姐姐討厭……”

“……他不會討厭你的。”奴伊又望了望賀榆洲,答道。

“恩。”小孩突然將頭垂的低低,情緒很是低落:“姐姐是很好說話,從沒有看見過他生氣的樣子,但是……萬一他生氣了,萬一一生氣起來……不要我了怎麽辦?”

奴伊一楞,賀榆洲也一楞。

秦歡似是想到了什麽,聲音顫抖的帶了絲哭腔:“娘親生病的時候,哪裏都打不到水……只有姐姐這裏可以給我打水,那時候我就覺得姐姐真好,娘親出事了,也是姐姐陪我的,姐姐是好人,娘不在了,我不知道去哪裏,我很想在姐姐這裏,姐姐好看又好人。”

“所以,我才想多幫幫姐姐,但是我什麽都做不到,連粥都沒煮好,明明在娘親那的時候可以煮好的,野果也是,姐姐都不吃,我從山上摘來特意給姐姐的。”

賀榆洲一楞,腦子裏晃過幾個畫面,那時候小孩剛剛失去了娘親恢覆精神,整天往外跑,賀榆洲和齊琰都以為他出去玩耍,每次回來都臟兮兮的,賀榆洲還為此擔憂過他,他那些天確實每天回來都帶了一些酸澀的野果回來,可是那時候家裏並不缺吃的,賀榆洲就放在了一邊,很少去吃……

沒想到是小孩特意為他摘來的,他辜負了小孩的一番心意。

小孩的聲音越加的顫抖,哭腔越來越濃:“村中的人都說,我是禍害星,出生的時候害死了爹,後面又死了娘,現在在了姐姐家裏,才幾天就讓姐姐病倒了……”

“哥哥,我真的是禍害星嗎?”

童稚的聲音說著童稚的語言,讓賀榆洲心中一顫,他猛的站了起來,心疼的道:“不是。”

小孩一楞,回頭看見是賀榆洲,畏縮的後退了一步,眼圈紅的跟個兔子似的。

賀榆洲走近了他,他可憐兮兮的看著賀榆洲,軟軟的喚:“姐姐……”

“姐姐……”小孩小聲的哭了起來。

賀榆洲一楞,安慰的摸了摸他的頭,小孩哭道:“姐姐……是不是就快不要我了。”

賀榆洲一楞,應道:“怎麽會不要你。”

“可是他們說……他們說若是讓姐姐知道我是禍害星,就會被拋下,我不想被拋下,可是也不想姐姐生病,拋下了我,姐姐就不會生病了……哇嗚……”

小孩語無倫次的說著,放聲大哭,賀榆洲楞然,也大概了解了小孩的意思。

死了娘親的小孩本就敏感非常,又被他忽視了一陣子,心裏不安至極,被他人的風言風語一影響,就真以為自己是禍害星了,害怕被他知道,害怕被他拋下,所以才會對他這麽小心翼翼的,才會去山上摘野果想要討好自己,只是五歲靦腆小孩的討好他沒有看出來,忽視他的一番好意。

他的生病又讓小孩懷疑是自己的問題,心裏覺得也許沒了自己他就不會生病了,所以一直以來在不安在難過,在糾結……不想被拋下也不想他生病,所以見到他才會這麽僵硬。

賀榆洲憐愛的看著他,摸著他的頭,充滿了歉意的道:“小歡,是我忽視你了,對不起,今後不會了,我敢肯定的說,咱們的小歡絕對不是禍害星!”

“嗝。”小孩打了個淚嗝,淚眼汪汪的看著賀榆洲問:“真的嗎?”

賀榆洲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伊哥哥。”

賀榆洲將小孩扳了過去,讓小孩面對著奴伊,自己也擡頭看向了奴伊。

奴伊一楞,被一大一小註視著,燥紅了臉,他目光漂移結巴的道:“是啊……不是……是禍害星。”

賀榆洲朝小孩笑了笑道:“對吧,你看我和伊哥哥是不會騙人的,小歡真的不是禍害星,我會生病是因為身體不好,今後我答應小歡,不會讓自己病倒,好不好?”

“真的不會再生病了嗎?”小孩不確定的問。

賀榆洲肯定的點頭,小孩帶著滿臉的淚痕童真的笑:“那我們拉鉤鉤。”

說著,伸出了小手的小手指。

賀榆洲斂眸,微笑:“好,拉鉤鉤。”

小孩,畢竟只是五歲的小孩,哭了一陣子,累了,就睡了。

粥是徹底糊了,奴伊面色又泛起了紅暈:“對不起,我失職了。”

“恩?“賀榆洲疑惑的望著他。

奴伊低頭道:“粥沒煮好,請小洲責罰。”

這話說的別扭,賀榆洲也聽得別扭,他曾經不許男子叫他小姐,必須喚他小洲,他曾經不許他對他行禮,也不許他自稱屬下,如今這些他都做到了,可是觀念卻依舊拿他當了主子,而把自己當成了下屬。

他看著在他面前低頭垮肩的奴伊,嘆氣:“我曾說你不是我的屬下,你還記得嗎?”

奴伊一楞,應道:“記得。”

“那就是許了你與我平等的身份,所以你無須對我這般恭敬。”

“你和我一樣,都是尋常百姓,沒有等級之分,不要把我看成你的主子。”

奴伊一楞,愕然的看著賀榆洲,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說他是尋常百姓,奴伊心中泛著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賀榆洲走近了廚房,廚房一片狼藉。

奴伊又紅了臉,只是膚色偏黑,看不太出來,賀榆洲苦笑,不由抱怨:“我生病的這幾天,你們吃什麽的?”

這樣的廚藝……

“烤……烤肉。”

賀榆洲意外的挑眉,奴伊答道:“我會做烤肉。”

“但是,小洲剛醒來,你適合吃。”他解釋了自己為什麽提出要煮粥的行為。

賀榆洲挑了挑眉,心中暖了暖,看了看家中的食材道:“我確實還不能吃太油膩的,那今晚就陪我喝點粥吧。”

說著,他拿起一只殺好的野山雞,將骨頭剔去,將肉切成了絲,鍋頭清理掉糊了的粥,重新下米,大火煮開水,將洗好的米放進水中一起煲,煲到水沸騰轉中火慢慢熬,熬得差不多了將雞肉絲放下去,再放了些鹽。

不久,屋子內疚飄起了粥香,許是餓了,又許是聞香氣饞了,秦歡醒了,從床上爬起來在廚房外眼不眨的看著賀榆洲。

賀榆洲心一軟,勺了一大碗給他,原以為五歲的孩子吃這個應該會多了,沒想到他一喝喝了兩碗。

奴伊也吃了許多,一鍋粥吃完見底,他還意猶未盡。

賀榆洲笑道:“看來,下次我要多煮點了。”

奴伊紅了紅臉,結巴的解釋道:“許是這幾日都吃烤肉膩煩了才會覺得粥這般好喝,才……多喝了一些。”

說著,他低下了頭。

賀榆洲望著他搖頭,這男子不說話就單單站著很有震懾力,但是一開口就顯得靦腆了。

好在,他不是古板之人,在跟他說了都是尋常百姓之後,倒真像放松了一般,與他平常相處。

若是再如剛開始那般,賀榆洲想,那相處得多別扭。

吃完飯,奴伊爭著洗碗,賀榆洲就隨他忙乎,自己洗了下身子,換了件衣服,天色已經晚了。

秦歡已經去睡了,賀榆洲獨自坐在院子裏發呆。

前幾天,這裏還坐著齊琰和陸卓曦,每晚都需要他泡上茶,借著月光對弈,這一下子,就走了兩。

齊琰身份不明,去向不明,但為人狡詐,無須他擔憂,雖然知道無須他擔憂,心裏卻還是有些記掛。

陸卓曦,想到陸卓曦,賀榆洲深深的嘆了口氣,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人現在還對他避而不見,本人已經去了京城,這要他如何是好?追到京城嗎?

京城那般大,又該去哪裏尋他?

安叔和陸家的人對此事都有些奇怪,似是故意誤導陸卓曦要為官的目的一樣……

賀榆洲嘆氣。

“小洲在想什麽?”突然耳邊傳來一道聲音,賀榆洲看了過去,是奴伊,奴伊微微紅了紅臉:“對不起,我多事了,只是聽見你再三嘆氣,有些好奇,我不該問的……”

“不。”賀榆洲搖頭:“這沒什麽,你好奇自然就會想問,只是我不知從何說起。”

賀榆洲望著月亮,月光淡淡,撒在庭院,讓地上映出了幾道樹影,斑斑駁駁的,霎是清幽。

他深呼吸了口氣道:“奴伊,若是你欺騙了一個人,而那個人因為你的欺騙要去做他曾經沒有想過的事,你會告訴這個人真相嗎?”

奴伊聞言沈默,半響,他搖了搖頭道:“奴伊沒有欺騙過人,所以並不知道。”

“從沒有欺騙過人?”賀榆洲愕然的看向奴伊,奴伊微微點了點頭:“做下屬的,欺瞞主子是罪,奴伊不會犯。”

賀榆洲輕笑:“那你真是通透。”

“我該告訴他真相的。”賀榆洲自顧自的道:“但是,他並不見我,也已經離開了這處地方。”

“小洲……說的是陸府的少爺?”奴伊問道。

賀榆洲訝然的看著他,奴伊解釋道:“我那天就是從陸府把你帶回來的,你昏迷這幾天那名安叔也來看過你,那幾日也聽聞一些事情,所以知曉陸少爺。”

賀榆洲了然,隨即又有些驚訝:“安叔曾來過?”

奴伊道:“來過,他讓我告訴小洲,陸少爺無礙的,有夫人在,望你看開一些,待陸少爺功成名就之日,小洲你就能看見他了。”

“……”賀榆洲沈默,不明白安叔什麽意思,不明白陸府什麽意思。

“小洲……很是疑惑?”奴伊問道。

賀榆洲撇頭:“我不明白,陸少爺曾和我說過,他此生從未想過去當官,而且他身子不佳,當官並不是好的選擇。”

奴伊沈默,低頭道:“我來這裏幾天,聽說了很多陸府的事。”

“恩?”

“我倒認為,小洲確實不用擔憂。”

“?”賀榆洲疑惑的看向他。

奴伊道:“陸府曾是書香門第,總要一個讓光宗耀祖,陸卓曦是最好的人選。”

賀榆洲一楞,奴伊道:“陸卓曦雖從未想過入仕,但不代表他家裏的人沒有想過,我這麽說,小洲明白嗎?”

“你是說,陸府的人希望陸少爺入仕為官,好光宗耀祖?”

說著,他自顧自的搖了搖頭:“但是他身子骨那麽差勁,陸府的人除非是要他過勞而死否則不可能同意他……”

“小洲擔憂了,陸少爺自能從八歲得病之日起支撐到了現在,也許他的身子骨遠遠沒有你想的那麽差,而且,陸府如今也算是有些家底,京城名醫無數,指不定哪個就醫好了陸少爺呢,奴伊認為,陸少爺去京城倒是好的選擇,他能看的更多望得更遠,他的身體也有了更多被治愈的可能,再者,他的才華也不會被淹沒了。”

“……”賀榆洲總覺得現在和他說話的,不是害羞靦腆的奴伊,而是……風度翩翩瀟灑自如的齊琰。

那口吻太像了。

他狐疑的看著奴伊,被如此望著,奴伊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紅了紅雙頰,有些結巴的問:“我……怎麽了麽?”

“不……”賀榆洲搖了搖頭,撇開了目光,害羞靦腆的怎會是齊琰,齊琰臉皮厚如墻,還真從未見他紅過臉,他是瘋了才會覺得這奴伊像齊琰。

失笑著,他將手中的茶飲盡道:“夜深了,我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

“恩。”奴伊微微點了點頭道:“對了,小洲,那房裏的幾件衣服我收衣櫃了,大概是陸少爺的吧?”

他家主子應該不會穿那麽小的衣服,而賀榆洲的身形又沒有東廂房的大,想來想去就只能是陸少爺的了。

賀榆洲一楞,有些晃神的斂了斂眸:“便由它留在櫃子裏把。”

那日,陸卓曦走的匆促,什麽都不曾帶走,包括那輪椅,如今還留在東廂房旁邊的耳房裏。

他竟是連這椅子都不要了。

自己卻平白無故的受了他這麽多照顧。

明日將所欠的銀兩和那幾箱東西還回去吧。

第二天,賀榆洲就真將建房子所用了陸卓曦的五十兩銀兩和那搬新家時從送來的禮品歸還了回去。

趙一載他去鎮上的時候,還覺得他此行不妥,但賀榆洲下定了決心。

如果他真接受了這幫助,就如同陸卓曦所說,給了他希望。

即使他不相信他是男子,也該讓他不該再對他抱有期待,畢竟他們是兄弟,等下一次見面,如果他還願意來見他,他會將事情全部告訴他……

只盼他此行京城,平安無阻。

令人意外的,這次安叔沒有拒絕,而是笑瞇瞇的收了回去。

賀榆洲也懶得管他什麽心思,管陸府什麽心思,歸還了東西就回了村。

除了房子,田地,他此時真是一無所有了。

田地,此時幹旱,種不出好東西,卻不得不下種,原先那地裏被秦寡婦種滿了土豆,土豆是耐旱的作物,秦寡婦沒有選錯,只能說老天不開眼,使得田裏太過幹旱,種下的土豆有一大半已經壞死了,賀榆洲和奴伊一起將那田地原先壞死的作物清除了,又補了一些下去,如此過了四五天才算忙完。

忙完田地的事情,賀榆洲就想弄點東西補給家裏的開支。

如今,他不再是一個人,要負責養秦歡,再也不能像過去那般得過且過了,他要好好計劃今後的生活。

至於齊琰所說的面對,如他所言,他是在逃避,但那又如何?

逃都逃了,現在還能如何?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家裏除了他還有了秦歡,他多了牽掛,更不能隨心所欲了。

秦歡如今還小是沒什麽,等大了要送他去學堂,給他買筆墨紙硯還有書,這些在這個時代都是極貴的,所以首要的,他必須有金錢來源。

茶館……當初的念頭又浮上了心頭。

賀榆洲回家看了看自己的銀兩,只剩十八兩了,,要建茶館有些勉強。

但是,他眼閃了閃,想起了一種房屋——竹屋。

當初他建房子的時候,地處偏僻,這一塊地不獨賣,所以連著竹林一起算了他的,這下,這些竹子剛好給他派上用場。

竹屋建起了,有它獨特的風味和獨特的雅致,更適合做茶館。

最重要的,他可以省下建材錢。

只要請人來建就行了。

建竹屋也比建土房要簡單一些,用時也會少。

他將這個事和家裏的人說了,包括小小的秦歡,秦歡懵懂的聽著,只覺得竹屋是個很新奇的詞,對它充滿了好奇。

奴伊倒是一副萬事聽從賀榆洲吩咐的模樣,賀榆洲見狀,一拍扳,就打算建竹屋。

竹屋的地也選好了,就在田地的旁邊,這田地也是賀榆洲的,所以他用來做什麽也可以,他這田靠村子外圍,接近車道的地方,在這裏建木屋最是合適。

第二天,賀榆洲揣著銀兩就打算去找趙一叔,找原先那幫人來幫忙建竹屋。

本沒有意見的奴伊阻攔了他。

“小洲,現在幹旱,難民眾多,朝廷鼓吹百姓用難民幫工,銀錢可以給少一些不說,還可以順勢幫助一些難民,我看小洲不如讓我去縣裏官府領幾名難民幫工回來吧?”

賀榆洲一楞,狐疑的看著他:“|這消息我怎麽沒聽說?”

而且,這人昨天不還沒有意見的嗎?

“……”奴伊眨了眨眼,目光有些閃躲的應道:“我也是今日才聽說的,現在難民湧入各大縣城,乞丐徒增,前幾日上頭才下令,讓官府將難民收留,四肢健全的留一邊做幫工,有人需要就去官府登記領用,得到的錢難民可以自己收著,那些身體不太好的就看他們自己的意願賣出為奴為婢或者留在官府內打雜,送往各大富豪家中為仆,也算一定程度上阻止了難民四處流竄和作惡了。”

賀榆洲聞言有些驚訝:“這朝廷能人輩出,這方法也虧的他們想的出來。”

奴伊笑了笑,神色有著隱隱的驕傲。

賀榆洲想了想,將錢袋交給了奴伊道:“那就拜托你了。”

奴伊接過銀兩,點了點頭,朝一邊走去。

奴伊帶回了三個男子,都很壯碩,但是穿的很破舊,賀榆洲跟他們說了要建什麽樣的屋子的時候,他們就各自拿著工具去砍竹子了。

銀錢只要五十文一天,比之前要便宜了一半,他們只有一個要求,在做事的這幾天要吃飽,有地方睡。

賀榆洲騰出了東廂房,給他們三人睡,因為東廂房只有一張床,賀榆洲就打了兩個地鋪給他們,奴伊就跟著秦歡睡到了主屋,曾經齊琰住的房間。

在讓他們搬進去前,賀榆洲去將齊琰的東西收了起來,用一個箱子裝好放在了衣櫃裏,他指不定什麽時候還會回來呢。

賀榆洲想。

三個壯漢的飯量是很大的,每天賀榆洲給他們煮的東西他們幾乎都能吃完,能吃同時也能幹,砍竹子花了兩天就完成了,第三天他們就去了賀榆洲所指的地方,開始挖土。

賀榆洲想要建的這個竹屋並不大,所以,奴伊並沒有帶多少人回來。

這個竹屋先是用竹子打在地上支撐出來,離地面有一小段距離,用一個階梯連接著離了地面的竹屋。

開始是個長長的竹廊,竹廊的一邊放上竹椅和竹制的桌子,依著竹欄看著田園風景喝茶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

竹廊繞了這個竹屋一圈,每一邊都放置了一桌兩椅,這些地方基本是給冬日裏來喝茶的客人曬太陽看風景的,竹屋裏面開了兩扇大窗,光線從外面照進去,采光很好,裏面每隔一段距離就放了桌子,靠近門口的地方放的是櫃臺,平時賀榆洲就做這裏泡茶賣茶。

櫃臺後面還預備了一間小屋子,給賀榆洲準備一些材料,或者弄一些其他的。

竹屋的建成,就花了六天時間,賀榆洲多給了他們一天錢,讓他們幫多造一些桌椅。

這次工錢減半,建材又不用花錢,賀榆洲省了很多的錢,手頭甚至還有錢去買一些材料。

茶館雖然是茶館,但是還是要賣一些其他的。

這一次他建竹屋開茶館,除了住在他家的人,並沒有跟趙一叔關大娘他們說,所以此時看見竹屋,都有些愕然,賀榆洲卻沒打算解釋,還有兩天,竹屋就要開張了,到時候他會請關大娘和趙一叔他們過來慶祝。

感謝他們一直對他的照顧。

這一次他要靠自己一個人將茶館經營好,絕對不能再麻煩趙一和關大娘他們了。

秦歡還等著他養,他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

在茶館開張之前,賀榆洲和奴伊帶著小秦歡叫上鄭啟,上了一趟山。

賀榆洲的目的是找檸檬,就是這個世界的益母果,他想將果茶也列為茶館的一大特色。

而且,果茶有很多,不僅僅是檸檬紅茶。

他要在這兩天研究出適合的菜單,上面包含茶和點心。

這一次和奴伊他們上山,賀榆洲也終於知道秦歡那麽喜歡奴伊的原因了。

因為秦歡還小,上山一路都是由奴伊抱著的,有時候抱著,有時候將讓秦歡坐到他的肩膀上抓著他的頭發。

秦歡似乎很喜歡這樣,在奴伊的懷裏咯咯直笑,而且,奴伊確實如秦歡所說很厲害,他打獵不用弓箭,就手中的長劍,劍花一挑,就能將獵物刺中,不僅僅是秦歡,就是鄭啟看奴伊的表情都不一樣。

許是那打獵的手法征服了這一大一小,賀榆洲失笑。

中午,呆在林中,也終於讓賀榆洲嘗到了奴伊的手藝,味道出奇的好,他訝然的看著奴伊,奴伊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道:“其實我只會烤肉。”

很多任務需要在野外過夜,又不方便帶幹糧,所以他們才練就了烤肉這本事。

賀榆洲嘗著這烤肉,看著奴伊和鄭獵戶眼睛亮了亮。

這鄭獵戶的烤肉也是一絕,比起奴伊的完全不遜色,如果這兩個人能夠烤肉在茶館賣……指不定能賣一個好價錢。

想到就做,賀榆洲借這個機會,把自己的設想說了,奴伊連連答應,沒有一絲猶豫,鄭啟聽聞卻微微搖了搖頭,他要打獵養家,這賣烤肉的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賺錢,他不能冒險。

賀榆洲也沒有強求,只是說道:“若你哪天想賣烤肉了,可以來我那,我無條件的收你的烤肉。”

鄭啟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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