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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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的火焰早已熄滅了,天已經開始蒙蒙亮了。

溫子浩才停下了持續一整夜的動作沒多久,穿好自己的衣服,看著草堆上一片狼藉、閉緊眼睛、面色慘白的葉奕辰,臉色十分覆雜。

良久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將葉奕辰身上的衣服攏好,又在他四肢的穴道上點了一下,轉身離開了山洞。

昨夜他一時沖動折騰了葉奕辰一夜,葉奕辰身下的幹草已經染滿了血跡,他必須得回到番陽鎮給葉奕辰買些藥,順便去取回他的包袱。另外,他總不能一直點著葉奕辰的穴道,人的身體血脈一直不通,最後會對經脈造成很大的傷害的。

他需要買些不傷身體的軟骨散,還要買兩個人易容的道具,才能不驚動寒瀾教的人帶著葉奕辰離開這裏。

想到這兒,溫子浩走得更急了,恨不得立刻就買好了這些東西,趕快回到葉奕辰身邊。

葉奕辰一直是醒著的。

昨夜他從最初的疼痛到後來的麻木,他內功高強、身體強韌,整個過程中竟然不能有一刻昏睡,全程承受著這樣非人的折磨。

到後來他的穴道已經自動解開了,可是他的身體疼得厲害,即使他有機會趁著溫子浩不備將其制服,可是身體實在太疼了,他不知道能不能一舉成功。這樣一動就如撕裂般的疼痛之下,葉奕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打贏溫子浩。

溫子浩穿衣服要離開的時候他也知道,誰知溫子浩居然又一次點了他穴道。

好在溫子浩見他面色慘白,穴道點的很輕。

葉奕辰運上內力,只用兩刻鐘就沖開了穴道。

天色已大亮,葉奕辰站在山洞口再回頭看一眼。

沒有火光的山洞顯得潮濕陰暗,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那裏面破碎成一片一片,又有什麽東西如同天邊的浮雲,霎那間煙消雲散。

他大步走出樟樹林,股間已經幹涸的傷口又溢出血液來,他隨手撕下一塊褻衣擦凈,點了下腹處止血的穴道。

盡管葉奕辰已經盡量快速地向前走,可是傷處實在不便走動,一動就疼,腰部也酸軟的厲害。他自小就在義父的嚴格訓練之下長大,身體比普通人強韌,忍痛的能力也要比別人強一些,這勉強才靠著毅力走到樟樹林邊拴馬的地方。

而走這樣的距離,平時只需要一盞茶的時間,今天卻用了兩刻鐘,葉奕辰的後背早已冷汗淋漓。

看到了那匹棗紅馬還在悠閑地大嚼樟樹枝上低垂的部分樹葉,葉奕辰忍不住松了一口氣,暗自慶幸昨晚騎馬出來了。

可是他剛一上馬,才發現騎馬根本不比走路要好多少。除了上馬時拉抻到後面的傷口之外,駿馬每次向前跑動時的顛簸都會讓傷口如同重新撕裂一般疼痛,腰間也更加酸痛。

好在騎馬的速度要快上很多,葉奕辰無論怎樣都需要忍耐疼痛,還不如快些到達祀曄山,才能減少這樣折磨的時間。

他把身下的馬肚子一夾,往祀曄山疾馳而去。

葉奕辰趕到山門時已快到巳時了,早已等在門口的黑巖一見人回來忙焦急說:“教主,您怎麽現在才回來?松若長老卯時三刻就到雲硯軒去找您,知道您不在,就稟告給了左護法。

左護法得知您昨晚一夜未歸,著急壞了,現在各堂主之下都已經派去找您了,只剩下兩個護法和長老們都在喜堂陪著賓客們……”

黑巖一邊急著跟葉奕辰上山,一邊把現在的情況說個不停,直到發現葉奕辰越走越慢,動作也不大對勁兒時,才定睛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

只見葉奕辰的臉頰紅腫,眼中布滿血絲,走路動作很別扭,有點像腿受傷了一樣一瘸一拐。再仔細一看腿上,果然褲子上隱隱露出些已經凝固的血色。

黑巖急道:“教主,您受傷了?”

葉奕辰的臉色頓時一白,手一揮,冷淡道:“無事。你先去通知左護法,告訴他我已經回來了。

再去派人把下山找我的堂主都召回來。我先回去換件衣服,馬上就去喜堂。”

黑巖忙應了一聲行禮,準備去喜堂稟報。

“慢著”,葉奕辰喊住了黑巖:“別告訴左護法我受傷的消息。”

黑巖猶豫了片刻,答道:“教主,您回來的一路上已經有不少教中弟子看到了你,屬下這件事恐怕瞞不過左護法。”

葉奕辰道:“你只需現在稟報時暫且不要跟左護法提及,日後左護法問起,我自會回答。”

“是,屬下明白。”黑巖行了個禮,一閃身不見了。

為了避免教中更多人看到他現在這樣狼狽的樣子,葉奕辰強忍著撕裂般疼痛,用輕功快步回到雲硯軒。

教中幾個長老都在喜堂中陪賓客,雲硯軒中僅有兩個婢女,見到葉奕辰現在的樣子更是不敢多言。

葉奕辰洗凈了手臉,用熱毛巾敷在眼睛上去掉一些血絲,再在臉上擦了一層沈蕭然特制的消腫藥玉髓膏,臉上的紅腫眼見消下去了不少,左臂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葉奕辰也擦傷了一次藥膏。

股間的傷口葉奕辰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只得吃了一粒消炎止痛的藥丸。

這些都做完之後,葉奕辰才叫婢女進來幫他穿上了大紅的喜服,換上了朱紅的喜靴,戴上了新郎的含帽,趕往被布置成喜堂的睦元堂。

剛一進屋,正在敬酒的陳曦就迎了上來,滿面春風地笑道:“新郎官兒,打扮了這麽久才出來,是怕碧晴妹子一會兒看到你不滿意嗎?

你可讓各位叔伯、兄弟們等了你半天啦,一會兒拜完堂,你可得陪他們多喝幾杯。”

葉奕辰忙跟眾位賓客點頭打招呼,他平時都跟閻言一般清冷,再加上魔教教主的身份,自然沒人敢在這個大喜的日子,在寒瀾教中說些攪局的話。年老一點的就對小輩語重心長的期許叮囑,同輩兒的也沒有幾人敢來調笑。

巳時一到,鞭炮和禮花劈裏啪啦地炸響,寒瀾教教主葉奕辰與影月谷谷主柳碧晴的大婚慶典正式開始。

只見八名身著粉衫的妙齡女子兩兩一行,踩著鋪在地上的紅布緩緩走來,各個長得或嬌羞可愛,或嫵媚動人。

眾人才知道這與世隔絕的影月谷中的少女們,竟是如此的美貌。

八名少女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紅綢,紅綢的後端挽成一朵大紅花,柳碧晴穿著大紅的嫁衣,蓋著紅蓋頭,一步一步地隨著少女們走了進來。

少女們嬌笑著把紅綢的前端交到葉奕辰手上,葉奕辰迎上去,扶著柳碧晴走到了近前。

今天陳曦充當儐相,他喜氣洋洋地高喊道:“兩位新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

柳碧晴被送入洞房之後,葉奕辰還要陪賓客喝酒。他股間還有傷,腰部酸軟,卻不得不去敬酒。

酒壇一壇一壇地往喜堂裏搬,葉奕辰強忍著疼痛走完了這一過場。

天色已晚,等各桌的酒都敬完了,一群小輩們吵著要去鬧新房,被閻言的一個冷眼給瞪了回去。

葉奕辰被陳晨、珠若、蘭若幾個小丫頭嘻嘻哈哈地簇擁著進了洞房。

將多餘的人都趕出新房,葉奕辰坐在擺了交杯酒和其他酒菜的圓桌前,看著柳碧晴穿著大紅嫁衣頂著大紅蓋頭端坐在紅色帷幔紅色被面的床上,對她說道:“柳姐姐,人都走了,可以把蓋頭拿下來了。”

柳碧晴一把扯下頭上的蓋頭,對上葉奕辰的眼睛,滿臉擔憂道:“奕辰,到底出了什麽事?今天一早閻言就來跟我說,說昨晚你一夜未歸,婚禮也不知道會不會準時舉行。”

葉奕辰定睛細看柳碧晴,搖曳的龍鳳呈祥紅燭的照耀下,柳碧晴身著一襲鎏金廣袖的艷紅嫁衣,同色細褶長裙,明珠榴花鳳冠,露出來的肌膚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細眉如墨,明眸似水,朱唇點櫻,流溢著淡紅水潤的色澤,端的是國色天香,美艷不可方物。

只是她眉頭輕蹙,眼中的擔心濃得快要溢出了。

葉奕辰知道柳碧晴素來對他極好,實在是不想說出寧千炎的事情,害怕萬一柳碧晴又對寧千炎存有希望,一旦事情不成,反而徒增她的傷心。

他含含糊糊地說道:“昨晚溫子浩又來找我,說不想我跟你成親……”

柳碧晴道:“這個溫子浩不是一向都對他的小師弟寸步不離嗎?怎麽會又回來找你?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真意的?有沒有承諾你什麽?他打算把他的小師弟怎麽辦?”

葉奕辰聞言眼中一暗,他不想再談論這些事,忙說道:“柳姐姐你別急,我什麽都沒有答應他,他今早已經離開了。

我跟他的事情先不用著急,今天我們剛剛成了親,折騰了一天你也累壞了,要不要先吃一點東西?”

柳碧晴搖頭道:“溫子浩既然回來找你,恐怕還是對你有心,你現在不跟他把這件事說個清清楚楚,恐怕他要誤會你一輩子。”

葉奕辰想到昨晚向溫子浩解釋的情形,心中一寒,更加不欲多說,答道:“這種事又怎麽能急於一時?他現在已經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他。你我二人今天新婚,三日後回門時需到影月谷拜見谷內長老們,還需住上幾日,不然她們定會起疑心。

還是等回門這件事過完了再說吧。”

柳碧晴道:“你說的也有道理,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葉奕辰道:“柳姐姐,等一會兒賓客都走得差不多時,我還需去閻叔叔那裏去跟他解釋一下。你在這裏安心睡下,晚上我會去書房住的。”

柳碧晴道:“閻言知道你昨晚一夜未歸,確實十分擔心,你趕緊去跟他解釋一下。”

隨後,柳碧晴又笑道:“你不用擔心我,這祀曄山我都來了多少回了,哪次用得著你照顧了?”

二人說了一會兒話,葉奕辰聽到外面已經沒有動靜了,就從喜房裏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新房窗戶上貼著紅喜字的窗紙,只見屋內成對的紅燭照得窗紙透亮,柳碧晴一個人的身影形單影只地映在窗上,與他出來前的位置一動未動。

那個她願意苦苦等待的人,現在又在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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