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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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跟在葉奕辰身後,走在番陽鎮向祀曄山的小路上。

他此刻還是有點恍惚,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讓人恍如身在夢中,那個氣勢威嚴、令人心中忍不住戰栗的人,與他最初認識的那個清秀害羞的小公子居然一個人?

忘憂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問道:“你、你真的是寒瀾教教主?”

“嗯。”葉奕辰放慢了速度與忘憂並肩。

他因為要放走溫子皓離開心裏難受,不然也不會在南松館因為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就發了火,現在見到教中連堂主之下的舵主也是不錯的人才,他的心裏還有些寬慰。

忘憂心裏暗自後怕,他簡直是膽大包天了,居然敢調戲寒瀾教的教主冷汗一下子從後背滲了出來,這事稍有不註意就是死無全屍啊!

只不過這個魔教教主實在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忘憂,你愛過別人嗎?”葉奕辰的聲音輕飄飄的從身邊傳來,恍若夢中。

忘憂停住了自己的思緒,轉臉看向葉奕辰。

此時的葉奕辰哪裏還有剛才威風八面的氣勢,整個一個初出茅廬被情所困的小孩。

忘憂心中的害怕頓時大減,再加上此刻終於從南松館脫身了,心中歡欣不已,說道:“夏昕,叫我夏昕,忘憂是我在南松館的藝名。我現在不在那裏了,不想再叫這個名字了。”

他講完這句話,心裏說不出的輕松,仿佛過去十年的一切全部都能因為這個名字而抹去了,他還是夏昕,還是原來簡單的人而已。

葉奕辰停下來看他,眼中帶著認真和讚同,改口道:“夏昕。”

“嗯。”夏昕重重地答應了一聲,忍不住熱淚盈眶,有多久沒有聽到別人喊他這個名字了?他用回了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可以代表他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夏昕從前是不是愛過其他人呢?”

“愛過啊!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故事。

就是一個窮人家的小孩,愛上了一個富家少爺。

窮孩子付出了所有的感情和真心,即使被父母趕出家門,即使被其他的人辱罵嘲笑,他也覺得自己的愛是值得的。

只不過他所托非人,等他被那個富家少爺玩夠了,富家少爺就要娶妻,窮孩子就被賣到了南松館。”夏昕用手摸去眼中的淚水,轉頭給葉奕辰一個笑臉。

不再嫵媚誘人的笑臉,卻是夏昕從心底發出的,開心的笑容:“教主,我知道你很愛那個人,可不可以不要舍棄他,我真的很希望能夠看到真正不變的愛情,看到男人之間的相守,白頭到老。即使我只站在旁邊看著,也會如同身在幸福之中。”

葉奕辰心中一黯。他也想給溫子浩愛情,給他所有的感情和真心,也想和他白頭到老,只是溫子浩不要啊!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愛人,又怎麽會接受這些呢?

夏昕見葉奕辰的臉色不好,也不敢再說什麽了,只能默默地走在他半步之後。

葉奕辰把夏昕帶回了寒瀾教的總堂,才想起來不知道要怎樣安置他。

夏昕不會武功,原來又在山下的南松館做過小倌,恐怕教裏的很多兄弟都認識他,把他放在哪個堂裏都會受欺負。

思來想去,葉奕辰決定把夏昕安置在靠西側離總堂很遠的幾間茅屋裏。

那幾間屋子是寒瀾教每逢過年過節或是到一季度的教中集會時間裏,從山下請來的廚子和幫工住的房子。

因為山下請來的廚子都很膽小,在總堂裏總是畏首畏尾的,看著讓人生氣,所以茅屋離總堂有些距離,很少有弟子會經過那裏。

只是那幾間草屋都不是好房子,不知道夏昕是不是住得慣。

夏昕倒是全然不在意,畢竟他從前也過過苦日子,本身也不是什麽少爺出身。

回程時葉奕辰正巧遇到了從倉庫中抱著一堆新衣料的桐玨。

桐玨一見葉奕辰連忙行禮道:“參見教主。教主你身體怎麽樣?

屬下罪該萬死,不能保護教主的安危,令教主身陷險境,又不能及時找到教主下落,請教主責罰。”

葉奕辰為了救溫子浩,從呂梁山的山崖上掉了下去,當時他身邊只有桐玨和沈蕭然二人,故而桐玨此時要請罪。

葉奕辰心知此事根本不能怪桐玨,擺了擺手讓他起來了。

桐玨又道:“屬下和廣澤長老沈蕭然昨晚已回到教中,教主身體是否安好?要不要屬下去找他來給你看看?”

葉奕辰道:“我身體沒事,你們不用擔心。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們二人的責任,你也無需忐忑。”

桐玨答道:“是,多謝教主。”

葉奕辰心中一動,說道:“既然責罰免了,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做。”

“是,聽從教主差遣。”

“西邊茅屋處我安排住了一個人,此人不會武功,恐怕教中弟兄會輕賤於他。你只需幫我照拂他一下,讓總管按教中最低資歷的弟兄給他發放月錢就行了。”

“是,屬下遵命。”

安頓好了夏昕,葉奕辰回到了他雲硯軒的書房裏。

他想著今晚要得到溫子皓的計劃,著實猶豫不決。他深愛溫子浩,不忍心傷害他一絲一毫,就連當初擄他上了祀曄山,也是因為怕他知道了陸雲白的死訊而傷心。

可是今天他想要自私一次。他已經要把溫子浩整個人都還給陸雲白了,能不能讓他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回憶?

如果是換了旁人或別的事情,葉奕辰哪裏需要左思右想,深思熟慮?只要想到就去做就行了,可是溫子浩是他第一次喜歡上的人,他難免束手束腳,不敢動作。

葉奕辰又踟躕了好一會兒,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他又想起已經在山下等待的陸雲白,才咬了咬牙,下定決心,提著一壇酒來到山頂小屋。

他在小屋門口平覆了一下心中的緊張情緒,臉上露出跟平時一樣的淡淡笑意,進了門,把手中的酒壇放到桌子上,對正在看書的溫子皓說:“溫大哥,我知道強行帶你上山你一直在生我的氣,今天你我喝了這壇酒,就算是我給你賠不是了。”

溫子皓依舊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盯著手裏的書,看也不看他一眼。

葉奕辰壓住心頭的酸澀,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說道:“溫大哥,你、你不要生氣了。我、我已經知道你的心意,明天,明天我就放你下山。”

“你真的肯放我下山?”溫子皓的眼眸一亮,隨後又低下頭掩飾起來,嘴邊露出一絲冷嘲的笑容,說道:“恐怕葉教主說的也只是下山去走一趟,我武功不如你,要把我抓回來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葉奕辰見溫子皓一個月以來終於肯跟他說話,卻是因為要離開的事情,心中難受至極。他咽了咽口中的苦水,牽強地扯起嘴角想笑一下,卻不知道此刻他的笑容是多麼的難看。

“溫大哥還是陪我喝一杯吧,我已答應放你走,自然不會反悔的。”葉奕辰說著說著,低下了頭,掩住了漸漸泛紅的眼圈,沈聲道:“就當是我給你陪個不是。這些天你一直不肯跟我說話,我已經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強求……”

溫子皓還是將信將疑。

不過他見葉奕辰臉色不好,以為他是有什麽煩心的事情。

盡管葉奕辰把他抓到寒瀾教讓他生氣,可是他還是覺得葉奕辰對他不錯,幾次舍命相救,二人是同生共死的情誼。

想到此處,溫子皓把酒倒在兩個瓷碗中,舉起一碗一飲而盡,他沒有去寬慰葉奕辰,只是想陪他喝喝酒。

寒瀾教的事情他不好過問,葉奕辰自然也不會跟他說起,至少陪他喝個一醉方休也好。

葉奕辰看著溫子皓喝酒,一滴眼淚輕輕從臉頰滑下,滴落在眼前的酒碗裏。

他沒有喝那杯酒,心中情緒激蕩,五味雜陳。

即將放溫子皓離開讓他的心口酸澀;溫子皓這樣信任他,對他不加防備讓他覺得微微的甜蜜;可是他要做的事情卻要讓溫子皓失望憤恨讓他不安;還有對即將要發生的事情的興奮和期待……

葉奕辰紅著眼睛看著溫子皓不言不語的幹了幾杯酒,臉色漸漸紅暈了起來,銅色的臉龐染上了一抹紅霞,心中漸漸地安穩了:不管怎麽樣,我只要這一次!以後就再也不能和大師兄在一起了,我只要這一次就好了!

他看著溫子皓的眼睛,溫柔地說道:“溫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會生氣,一定會氣我罵我恨我,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自私這一次,我先跟你道歉。對不起,就算你以後因為此事恨我、怨我,哪怕是你要殺我,我也不後悔。”

溫子皓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覺得他臉色怪異,說道:“葉教主,你在說什麽啊?為什麽我以後要恨你殺你?我……”他邊說邊站了起來,想要過來拍拍葉奕辰的肩膀,想要告訴他就算是被他擄上了祀曄山他也只是生氣,並沒有恨他。

可是溫子皓突然發現他站不穩……

他晃了晃頭,他的神智很清醒,只是手腳無力,想要擡起手來卻使不上力氣。

溫子浩的臉色沈了下來:“你在酒中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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