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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衣不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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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看見馬文才扶起花夭的那一刻起,北海王世子就知道沒法解釋清楚了。

花夭是何人?

花家幾乎每代都會出幾個厲害的武將,其中繼承了天生神力的,幾乎一出生就會得到關註。

雖然花夭出身不高,又是女人,但她是懷朔有名的殺星,是任城王帳下最驍勇的戰將,是六鎮多少兒郎求娶而不得的女將軍,就算他再怎麽孤陋寡聞,也聽過她如何領著三千禁衛為任城王報了仇、如何領了衣帶詔殺入內廷手刃了胡太後。

元叉的腦子在城門上掛著那日,他還遠遠地看過。

就算她渾身力氣已失、就算她動彈不得,誰能讓她一臉嬌羞的躺在男人的懷裏?

別說花夭身上的傷和他們有幹系,就算沒幹系,她傷成這樣躺在這裏,難保馬文才不會遷怒了他們。

“花將軍!”

“他娘的,怎麽會這樣!”

跟著馬文才來的白袍軍多是最初的那一批人,是真正在花夭帳下受過訓的元老,馬文才特意點了他們來也是為了這個,當他們看到花夭奄奄一息地躺在屋子裏時,一個個都義憤填膺了起來。

“馬參軍,怎麽辦?”

幾個軍漢臉色不好地看著北海王世子,大有對方一聲令下就把這人揍一頓的架勢。

馬文才目的已經達到,伸手準備將花夭打橫抱起,彎著腰用了下力,不太自然地收回手,幹咳了一聲。

“花將軍傷勢嚴重,不能顛簸,你們去找塊寬大的門板來,一起把她擡出去。”他的耳朵在花夭戲謔的表情下有些微微發紅。

“動作麻利點。”

“好咧!”

幾個軍漢瞪了北海王世子一眼,找門板去了。

馬文才和花夭都知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北海王世子從花夭脫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張苦瓜臉顯得十分滑稽。

他扶著花夭,自然能感覺到她肩膀上瘦的連骨頭都凸了出來,顯然受到了極大的苛待,語氣便有些不太好。

“世子,陛下雖然對扶持北海王回國有些興趣,但也不是非得你們父子不可,遠的不說,魏國大前年南投的宗室還有三四個呢。”

收起了欺騙世人的溫和,暴露出真性情的馬文才涼薄而尖銳。

“就算陛下願意派兵護送兩位回洛陽,這山高路遠,路上發生什麽不測也很正常,你說是不是?”

“戀愛中的男人不能惹啊!”

北海王世子聽著他話語裏赤裸裸的威脅,心裏直發慌,頭也好疼。

“馬侍郎,其實這……”

他解釋的話還沒說完,幾個拆了門板的大漢已經趕了過來,輕手輕腳的把花夭放在了門板上,擡了出去。

“北海王世子,既然是誤會,那我們就不繼續打擾了。”

有外人在,馬文才又是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恨得讓人牙癢癢。

“在下還得入宮向陛下覆命,不能久留,世子爺請自便。”

他擔心花夭的傷勢,一刻都不願久留。

這北海王世子不是蠢人,知道回國還需要白袍軍的庇護,不會將臉撕破,何況他敢這麽做,便是不怕北海王父子秋後算賬。

花夭身上的傷勢似乎極重,本就非常虛弱,受了這麽一番折騰後,直接就在門板上昏睡了過去。

馬文才看著她僅著中衣的單薄身子,在空蕩蕩的主樓裏找了間屋子,掀了床薄被過來,小心的披在了她的身子上。

“馬將軍,現在去哪兒?”

白袍軍的軍漢們將花夭擡出了禮賓院,為難地發問。

“這個時辰,太醫局應該有人在。”

馬文才看了眼天色,指了指太醫局的方向。

“你們報我的名字,去太醫局找徐之敬,徐醫令會照料她的傷勢。”

他看了眼禮賓院裏畏畏縮縮又帶著好奇的官吏們,冷笑了一聲。

“我估摸著等下三皇子會來,你們留幾個人在這裏,要是有人興師動眾,就說我入宮‘覆命’去了。”

“是。”

***

從禮賓院出來,馬文才一刻都沒有耽誤,將佩刀遞給自己的隨扈疾風,便入了宮中。

待他到了凈居殿時,陳慶之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見到他來,陳慶之眼睛一亮,露出期待的表情。

然而讓人失望的是,馬文才表情難看地對他搖了搖頭。陳慶之有些意外,只能嘆口氣,入內通報了馬文才的到來。

待馬文才進入殿中時,蕭衍似乎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一見馬文才進來便急匆匆地問:

“找到人了沒有?是不是二郎?!”

馬文才當即“咚”地一聲跪了下來,臉色蒼白的回報:

“啟稟陛下,臣一早便直奔禮賓院去了,在北海王父子還未反應之前便封了主院、搜查了各間房間,確實搜出了一個被北海王父子囚禁之人,卻不是豫章王殿下……”

蕭衍從充滿希望到連續失望,一時支持不住,頹然地坐在了案席上,口中難以承受的自言自語著:

“不是?怎麽會不是?怎麽能不是?”

馬文才以頭叩地,悲聲道:“是臣邀功心切,又調查不明,讓陛下空歡喜一場,請陛下治臣欺君之罪!”

蕭衍仿佛什麽都沒聽見,眼睛定定望著前方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麽。

馬文才只趴伏在那裏,也一聲不吭。

良久之後,蕭衍這口氣才緩了過來,幽幽嘆道:“我能怪罪你什麽呢?當初你看北海王父子形跡可疑,似是在隊伍中藏著什麽重要之人,向我稟報也只是你的職責所在。是我心心念念著二郎,總覺得和二郎有關,才差你去試探。”

馬文才心中嘆了口氣。

雖然是皇帝差遣他入禮賓院不假,可將事情說得模棱兩可,又暗指北海王父子一開始去找蕭寶夤肯定是有所圖謀,卻是他十足的謀劃。

蕭衍心裏難過,說話也有氣無力。

“現在過錯都是你替我背了,差事也好好的替我辦了,我怪罪你,豈不是顯得我無理取鬧?”

“臣不敢。”

馬文才俯著身,聲音微微顫抖:“陛下,您還是責罰臣吧。臣看見您這樣,臣心裏也難受。您罰了臣,臣心裏也好過一些……”

這句話中的孺慕之情溢於言表,蕭衍心中難受,聽他這樣說話,心中卻好生熨燙,親自上前將他攙扶了起來。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不怪你。”

他撫著馬文才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你別因為這件事就有所顧忌,這事你辦得很好,下次若還有你懷疑的地方,依然要去查探。”

“在找尋二郎這件事上,寧可找錯一萬回,也不能錯過一次。”

馬文才感激地直起身,眼眶含淚地答了聲“是”。

也無怪乎皇帝誤會,北海王千裏迢迢南下,想要借兵攻回洛陽,卻在隊伍裏偷偷摸摸藏著個人,那人的身份如何,本就十分可疑。

而且他原本是朝壽陽城投奔蕭寶夤的,而蕭綜是蕭寶夤在洛陽承認的“侄子”,半路上遇到逃出洛陽的蕭綜,順路帶著,也不是沒有可能。

至於為什麽不敢讓蕭衍知道,馬文才也有意引導皇帝往蕭綜自稱自己是“遺腹子”上去想。

蕭綜自汙身份的事情魏國沒有幾個人知道,對外蕭衍是被人帶了綠帽子,而且還把仇人的兒子養到那麽大,北海王擔心皇帝知道自己藏了蕭綜會遷怒他、或是一怒之下砍了蕭綜這個“假兒子”也很正常。

只能說蕭綜為了取信於魏國實在對自己太狠,連一點餘地都沒有留下,等到蕭衍一死,這世上真沒有可以為他正名之人了,就算他日後能僥幸回國,也不知該如何自處。

所以蕭衍才心心念念著要在自己死之前把兒子救回來。

北海王父子確實是蕭衍重視的一枚棋子,但馬文才和陳慶之都明白,蕭衍重視他是因為可以借他的身份名正言順的進入洛陽找蕭綜,如果蕭綜就在北海王父子的隊伍裏,他們也就沒有什麽可利用的價值了。

北面的水太混,六鎮起義的亂軍號稱二十多萬,魏國可動用的軍隊也有三十萬人,這麽多兵馬混戰在魏國的土地上,要不是想要救回兒子,蕭衍都不願趟這場渾水,靜靜地看他們自相殘殺、借機坐收漁翁之利才是理智的做法。

如今被北海王父子秘密藏著的人既然不是蕭綜,那他們就還有存在的價值,蕭衍不願他們關系鬧得太僵,便吩咐門外的陳慶之擬了一道手諭,代表聖駕去走禮賓院一趟,安撫早上被驚動的北海王父子。

待陳慶之走了,蕭衍已經重新打起了精神,沈聲問馬文才:“佛念,那被北海王囚禁的,到底是誰?”

“是一名魏將。”

馬文才知道這事瞞不住,畢竟花夭現在就在太醫局裏。

“陛下也見過的,是當年護送蘭陵公主入京的魏國女將軍花夭。”

聽到這個名字,蕭衍眉頭一皺,想起了什麽來:“是那個殺了魏國胡太後的女將軍?北海王父子好生生要囚禁這麽一位功臣幹什麽?”

胡太後鴆殺了洛陽大半位高權重的宗室,其中就包括北海王父子的堂兄弟,雖然她後來沒有成功救活魏帝,但在這一點上,花夭是對拓跋宗室有恩的。

“臣不知。”

馬文才將經過用春秋筆法一口帶過,“臣找到花將軍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陷入昏迷,臣什麽都沒能問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臣思忖著花將軍身上一定有什麽可用之處,所以北海王父子才不惜將她藏在隊伍裏悄悄囚禁。所以臣已經將花將軍送到徐醫令那裏去了,待花將軍醒了,再問便知。”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吧。”

蕭衍也還記得那位女將軍,他印象裏那個女子年紀已經很大了,長相也不好看,身材還過於高挑,是個很難看出是個女人的怪人。

他對什麽異國的將軍不感興趣,又覺得北海王困著這麽個女人如臨大敵八成是和魏國有關,便興致缺缺地將這件事交給了馬文才。

“陛下,您將這件事交給臣,臣自然不敢推辭。可是花夭畢竟是魏國的將軍,名義上是魏臣……”

馬文才處理蕭衍的事情一向是盡心盡力,絕不會有任何不妥之處,這也是蕭衍格外器重他的原因。

如今他也是這樣為皇帝考慮的。

“臣將她從禮賓院帶出來就已經於理不合,如果再將她留在太醫局拒不歸還,怕是要引起言官的不滿,繼而給陛下添不少麻煩。”

他皺眉道:“臣等遲早還要護送北海王回北上的,若沒有合適的理由讓對方無法發作,以後雙方可能都會有芥蒂。”

蕭衍聽了他對北海王的描述,對這個一聽到動靜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跑了的“大丈夫”也沒了好感,隨便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主意多,要用什麽借口你自己看著辦,那北海王有求於我們,還敢為難你不成?”

馬文才為的就是皇帝這句話,當即應了下來。

等出了殿外,他知道這一關算是應付過去了,長長地舒了口氣。

但很快地,他又重新打起精神,邁出宮去。

因為接下來,還有更硬的仗要打,容不得他在這時松懈。

“不是要理由嗎?那就給你們理由。”

馬文才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事情發生的第二日,一個匪夷所思的傳聞,從太醫局裏悄悄傳播了開來,被禮賓院派來打探的人聽了回去,當即讓北海王父子都黑了臉。

“你聽說了嗎?被馬侍郎送來的那個女子,其實是他的心上人!”

“什麽,真的假的?”

“咱們徐醫令和馬侍郎是好友,所以才費盡心力地醫治她……”

太醫局的醫官說的有鼻子有眼。

“你要不信就去看,馬侍郎親自照顧那女子,衣不解帶寸步不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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