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6章 覆仇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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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白華的“南逃”, 即使在魏國, 也是一件大事。

在魏國的歷史裏,還從未有任何一位太子的生母活到當“太後”, 所以即使是魏國,也不知道該如何把握太後權柄的那個尺度。

鮮卑人又有母系殘留, 女性地位極高,這麽多年來,不但鮮卑人漢化了,漢人也鮮卑化了,這導致胡太後得了勢後, 開始肖想更多不屬於她的東西。

除了楊白華外, 元魏的宗親也有許多受到過她的騷擾。

拓跋家族有許多出名的美男子,當今皇帝的王叔清河王、還有其他幾位宗室, 因為長相出眾又頗有武勇, 都曾被胡太後看上, 甚至還有上朝路上被襲擊, 最後捆到後宮裏去的。

對於這位胡太後,整個洛陽城裏的人是又恨又怕, 又懼又怒,怨氣頗深, 再加上她斷絕了大部分武將的晉升之路,導致連洛陽的府兵和禁衛軍都對她有很大的意見。

楊白華能逃跑, 絕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到的, 有些人同情他的遭遇, 更多的人是想要尋一個時機,於是楊白華在裏外接應下,終於是“跑”了。

“算算時間,楊白華現在應該到了梁國了。”

一身甲胄的花夭扶著腰上的佩劍磐石,“也不知道有沒有見到馬文才,我們派去的人有沒有和他碰上面。”

“主公放心,派出去的都是機靈的小夥子,不會出什麽差池的。”

陳思面色沈重,並不如花夭那般隨意。

“放輕松點,如今拼死一搏,能誅殺那奸邪、救出陛下最好,如果救不了,大不了咱們亡命天涯,投奔六鎮去,以我之能,也許不能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可保我們幾人離京卻是不難。”

花夭拍了拍家將陳思的肩膀。

一旁的阿單正在磨刀,他向來是花夭說什麽是什麽的性格。

當初花夭拋棄使團回到魏國時,自然是引起不少人的震怒,甚至認為她是叛國。但她本就是元澄的家將,效忠的是拓跋晃一支的王族而不是朝廷,如今元澄身死,她要回來祭拜,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指責她。

再加上楊白華和花夭是好友,那段時間楊白華難得低聲下氣在胡太後身邊說花夭的好話,這件事就被壓了下去。

回到任城王府的花夭從昔日的同僚那裏得知了主公的死因。

任城王死於中毒,毒是來自與西域的一種礦石,而在京中會煉制這種毒藥的只有一個來自西域的胡僧,名為“蜜多”。

但這位蜜多僧人並不會毒害元澄,因為他是元澄放在小皇帝身邊傳遞消息的心腹,他擅長數國語言,元澄也是一樣,平日裏他們來往書信用的都是吐火羅文,小皇子也因此能和任城王取得聯系,在宮外有一些自己的布置。

如今任城王死了,蜜多也受到了猜疑,皇帝不會再重用這位僧人了,又失了任城王的庇護,可謂是內外交困。

而得到最大利益的,是另一位宗室王爺元叉。他曾和胡太後有染,又娶了胡太後的妹妹為妻,深受胡太後重用,又統領著禁軍。

只是他權欲熏心,自我膨脹,施奸用詐,很快就受到了任城王和清河王的排擠,後來清河王被太後派人虜到宮中,元叉妒恨交加,用計誣告清河王要謀反,逼得胡太後殺了他。

任城王被毒害後,他更是趁機把持了宮中內外,將胡太後和皇帝都幽禁在宮中,開始把持魏國政權。

自元澄死後,花夭其實就想遠離洛陽,不再管這些達官貴人的權利爭鬥,然而現在知道元澄之死可能和元叉有關,她便不能輕易善了了。

不手刃仇人,她又怎麽配為任城王的家將?

於是當高陽王元雍找上她時,花夭沒有怎麽猶豫,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胡太後雖然被幽禁在宮中,但皇帝被她庇護,多的是願意救人的臣子,胡太後自己平日裏也籠絡了不少人,在宮內外都有人手。

如今是元叉幽禁了胡太後,胡太後又拿小皇帝做人質,元叉雖然把持朝政,卻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逼死皇帝,禁衛軍願意聽他的命令幽禁“妖後”,卻不會對皇帝下手,於是三方成了一種僵局。

楊白華“逃離”魏國就是計策中的第一環,楊白華逃了,最關切的就是胡太後,果然不出所料,胡太後派出了自己能動用的大批人手去追捕楊白華,宮中守衛胡太後母子的勢力空虛,這就讓元叉以為終於找到了動手的機會。

元叉準備今夜起事,以為自己能“清君側、除妖後”,卻不知高陽王早就秘密派人聯系了各方人馬,也要置元叉與死地。

花夭他們厲兵秣馬藏在洛陽城中直到半夜,才終於聽到了宮城方向傳出來的嘈雜喝叫聲。

“元叉的人動手了。”

陳思仿佛陡然清醒,拔出兵刃。

“主公,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說話間,內城中高陽王府、城陽王府、任城王府中陸陸續續走出數百甲士,雖人數眾多,卻秩序井然,顯然皆是上過陣的精銳士卒。

沒一會兒,正門大開,從高陽王府中走出更多膀大腰圓的力士,肩上扛著堅固的木梯,跟在披甲執戟的甲士身後。

花夭立於任城王府門口,在她的身後,曾是元澄最精銳的親衛。元澄死後,他們負責保護世子元彜,如今要為主公報仇,不必花夭請求,元彜便派出了這些親衛供她驅馳。

其餘甲士,有的是清河王曾經的親衛故交、有的是其他幾位宗室家的家將,甚至還有想要為朝中肅清邪氣的義人。

這些人早已經將生死置之於度外,由花夭統領著,徑直向著元叉的王府而去。

花夭連城池都攻過,更何況這麽一座小小的王府。她鎮定地先指揮了人把守了四門,然後才命令力士架上木梯,帶頭翻入墻中。

元叉已經抽調了人手入宮去搶皇帝,府上著實空虛,只讓人關閉了四門,不聽到外面自己人的聲音不許開門。

花夭武藝超群,當先跳進去,恰巧正遇到家丁巡邏 ,她從墻頭躍下,一個照面已經斬殺了一人。

聽到裏面有打鬥之聲,花夭帶去的任城王府精銳紛紛也跟著躍入墻中,沒一會兒已經砍殺了大半聞訊趕來的家丁護院之流。

人群之中,花夭一人當先,可謂是人來殺神,佛來殺佛,元叉逼民為奴、賣官鬻爵,本就不是什麽好人,家中蓄養的門客護院也大多是為非作歹之徒,花夭下起手來毫不留情,仿佛煞神。

京中有不少人認識花夭那把磐石劍,見到夜幕中煞神臨世般的花夭,紛紛驚叫起來:

“花夭,你這不男不女的東西,竟敢在大元帥府中造次!”

花夭一劍掃落了吼叫者的腦袋,抖落劍上的血滴,不屑道:

“我只認主公這一個大元帥,他元叉哪裏來的臉,連洛陽城門怕是都沒出過,好意思說自己是什麽大帥?!”

元叉府上殺聲震天,但因為他平日多行不義,緊鄰兩旁的人家聽見也恍若未聞,再加上他今夜密謀“逼宮”,府中四門緊閉,其他人也聽不出裏面情況到底如何,這一場殺戮,直到一個時辰後才結束。

元叉欲行“大事”,卻怕死惜身,今日禁衛軍去“救”小皇帝,他並沒有親自領軍,但他的親弟元爪、以及平日裏一起作惡的諸多心腹臣子都在他府上,正興奮地討論著“救”回皇帝後,該如何挾天子以令諸侯,到達更高的高度。

只可惜這樣的興奮沒有維持多久,就被府外進了歹人的通傳打破,等他們帶著人馬匆匆出去,就碰上了一路殺入內院的花夭及其甲士,當即如土雞瓦狗一般,被綁了個嚴嚴實實。

花夭原本想要一劍砍了元叉為任城王報仇,卻被高陽王攔住。

“我們這裏已經成功,宮中陛下情況還不知如何。如果元叉的舊部從太後那裏迎出了陛下,我們有元叉在手,便可讓他們投鼠忌器。”

高陽王顯然更在意皇帝的安危。

“待陛下被救出,元叉要殺要剮,盡歸你們。”

他是朝中太師,又是司州牧,掌管律令,在宗室之中德高望重,就算是任城王在世時也對他頗為尊敬,花夭雖然覺得有些不甘,但她畢竟是魏國臣子,便收了劍。

“元叉,暫且留你一命。”

她面目冷酷,眼中卻有覆仇之火在熊熊燃燒。

“待陛下平安,我便送你去見主公。”

***

洛陽城中翻天覆地之時,作為北魏朝廷爭鬥的關鍵人物楊白華,卻已經在千裏之外的建康城裏接受著馬文才的飲宴。

“這次我能成功出逃,多虧了花將軍及其她派來的懷朔子弟。”

楊白華目光從身後四個健壯的中年人身上掃過,又對馬文才指了指:“這四人即使在懷朔也赫赫有名,人稱‘懷朔四虎’,聽花將軍說馬兄你需要騎射教頭,便以保護我的名義派來,任你調遣。”

“謝馬郎君賜糖方之恩,我們從花將軍那聽說了,馬郎君願意幫我等棄子養家糊口,對我懷朔有大恩。”

幾個大漢說話還帶著北地口音,表情卻樸實誠懇。

“那糖大家都看了,是好東西,想來能養活不少人。”

花將軍說了,這馬文才是個一天就能幫她賺下百金的財神爺。

他們這群中年光棍能不能娶到媳婦,就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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