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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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朱景湛一楞，盡管商務餐從來都不是單純的一頓飯, 但都是酒過三巡後才進入正題, 這還冷盤冷碗的，就開始了？
假洋鬼子還真是一點都不套路。
程明意看了白霜一眼, 淡然地說：“白經理想談什麽項目？”
白霜：“有趣的，有前景的項目，我都感興趣。
程明熙：“公關經理能做這個主嗎？”
沈傲琦皺起眉, 扭頭問：“你什麽時候成經理了？”
程明意和程明熙皆是一楞，淩厲的視線齊齊投向白霜。
白霜置若罔聞，唇邊笑意不減：“對了, 怎麽沒見程先生的姐妹，程明微小姐？”
“她很忙。”程明意不動聲色，“商界的事，她一竅不通。如果白經理想合作，跟我們談就是了，她幫不上什麽忙。”
“有點可惜，不過沒關系, 我這次過來主要是想謝謝程先生和朱小姐。”白霜抿一口水, 緩緩道，“特意準備了兩份禮物。”
一直默不作聲坐在一旁的朱瓊羽怔了片刻, 擡眼望向白霜：“我？”
朱景湛反應很快, 拍了拍朱瓊羽的胳膊, 沖白霜笑道：“白經理, 這就是我妹妹。聽說白經理對她的音樂感興趣, 你們可以聊聊。”
白霜微微一笑：“的確，我對朱小姐很了解，初次見面，準備了點小禮物。”
朱瓊羽當是普通粉絲送禮，楞了楞：“既然是我哥的朋友，就不用這麽客氣。”
沈傲琦傻眼了，說好的砍人怎麽成了感恩大會？
程明意和程明熙互看一眼，輕飄飄問道：“謝我們什麽？”
白霜溫聲道：“謝謝兩位程先生這段時間對我妹妹的照顧。”
“妹妹？”
“我不照顧女人。”程明熙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白經理是不是找錯人了。”
程明意慢慢擰起眉，腦中倏忽閃過許多片段，一種莫名的感覺像無形的繩索，瞬間把那飄忽不定的東西牽了起來。他扭頭瞪著沈傲琦，那灼熱的視線仿佛一眼就能將人灼傷，偏偏沈傲琦就是裝看不見，似乎和他一座之隔的人是透明的。
白霜輕輕搖頭，看一眼程明熙，又望向程明意，聲音澄澈而溫柔。
“我不像程小姐那麽喜歡開支票，聽說程總和朱總著手的酒店項目，準備擴張成旅游度假村，急需投資方。你們缺口有多少，S&G願意投資，也不打算和你們爭控股權，沈總這邊也有註資興趣，合同由你們擬定，只要S&G能過會，我本人都歡迎。”
“啥啥啥？”沈傲琦歪著脖子，眼睛都瞪圓了。他只是想看個戲，都當了司機怎麽還要掏看戲費？
白霜溫柔一笑：“嗯？”
“……哦。”掏吧掏吧。
程明熙聽著兩人毫無意義的單音節，一頭霧水：“什麽支票，什麽意思？”
白霜：“沒什麽，程總和朱總對我這個提議，有沒有興趣？”
“S&G能做大這個盤子，打通融資渠道當然是歡迎之至。還有沈總的加盟，我們完全可以打造國際旅游度假村的金招牌。”朱景湛察覺到氣氛不對，客氣地說，“不過白經理能做得了主嗎？”
“當然，我現在就可以和你們簽合同。”白霜拍了拍沈傲琦的背，“沈總也可以，權當答謝，這就是我送給兩位程先生的一份禮物。”
“？？？”
行吧。沈傲琦狠狠咬了一口檸檬片，口酸不如心酸。
程明熙瞥一眼不在狀態的程明意，沈吟片刻道：“這個，我們不能這麽快答應，需要和S&G中華區總裁面談。”
沈傲琦灌了幾杯冰水終於聽出點門道，“S&G董事長在這你不談，你去找分公司總裁談什麽？”他疑惑地指了指白霜，望向對面，“不是，你們不是都見過面了？”
“什麽？！”
饒是心有猜測，得到證實時程明意還是眼皮一跳。他偏過頭重新打量白霜，這樣年輕優雅的人……
“這……太意外了。”朱景湛瞪大眼睛，“沒想到S&G集團的老板竟然這麽年輕，失敬失敬。”說著和白霜碰了碰杯。
白霜笑了：“其實我不年輕，不過能力和年齡，本來也沒有太直接的關系。”
“白董事長。”程明熙擰緊眉頭，被人耍了的認知令他心生不悅，“上次周總說你是公關部經理。”
“那天我剛到京，正巧聽聞周總要和兩位程總談公事，就坐他的順風車去湊湊熱鬧，請別見怪。”
白霜的態度始終溫和有禮，就像潺潺清泉，程明熙心頭的火始終生不起來，只得撇撇嘴，加入沈傲琦的悶頭喝水陣營。
朱瓊羽餘光瞥見程明意和程明熙意味不明的臉色，心中疑慮。白霜看上去和沈傲琦關系很好，她雖然不明其中緣由，但也能從這古怪的氣氛中察覺暗湧。
被放在一邊冷了許久，朱瓊羽坐不住了，插話道：“不知道白小姐說要感謝我，又是為了什麽事？”
白霜淡淡瞥她一眼，擺擺手：“你的事情等下再說。”
那輕飄飄的目光令朱瓊羽頓時不悅，好似她的分量輕的不值一提，不自覺擰起眉頭。她進娛樂圈前是千金小姐，進娛樂圈後是萬眾矚目的音樂才女，從來沒人敢用這麽冷漠的目光看她。
“白經理……不，白董。”程明意垂眸沈思良久，緩緩開口，“誰是你妹妹？”
“咦？我沒說？”
白霜像是才想起這個問題，歉意地笑笑，朝程明熙微擡下巴，“我妹妹叫白依，多虧了程明熙先生，讓她到娛樂圈玩了一趟。這半年她的食宿花銷，還有程總給她的資源，我以S&G的投資一次性補償你們，如果你們還有別的要求，可以再提。”
朱瓊羽有些懵：“哪個白依？”
程明意半瞇著眼盯住白霜，握住杯口的手因為太用力而有些泛白，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半晌才悠悠開口：“原來依依是白董的妹妹。”
依依？
程明熙和朱景湛均是臉色一變，互相交換一個眼神，醍醐灌頂。
白依？那個從天而降的小姑娘，居然是S&G董事長的妹妹！這太難以置信了！
生意場上，個個都是人精，說一句看三句。這架勢，白霜一開始就是沖程明意來的，震驚過後，程明熙微微啟唇想說點什麽，朱景湛馬上遞過一個眼色，示意他安靜。這陣子白依和他哥的事，程明熙也有所了解，於是縮回脖子，靜觀其變。
此時服務生敲門進來，布菜斟茶，盤碗和桌面輕微碰撞的聲音，緩解了一室的尷尬。
“還有兩道菜，馬上就到。”服務生彬彬有禮地說，“請慢用。”
唯一還能自如說話的白霜笑著說：“謝謝你。”
沈傲琦偷瞄剩下四人陰晴不定，精彩紛呈的臉色，笑的腸子打結。行吧行吧，真要掏錢註資，這波也值回看戲錢了。
京城真棒，好戲連臺，他都不想走了。
一個接一個的意外令程明意措手不及，經歷了談判桌風雲突變的定力讓他很快的調整思緒，擡眼直視白霜深邃的目光，“白董，我和依依的事……”
“你們的事，我已經事無巨細查的很清楚了。”
白霜笑起來和白依很像，只是一個像午後的陽光，一個像深夜的月光。
“我已經批評過依依，上次和朱小姐程小姐碰面時，就該拿著程小姐的支票走人，怎麽好意思打擾程總這麽長時間。所以這次，我用S&G的出資額表示誠意……還有傲琦。”白霜笑著撫摸沈傲琦的頭毛，“畢竟旅游行業，不管是財力還是名氣，都是他們集團一枝獨秀。”
程明微只見過白依一次，程明意當然知道她暗指什麽。朱瓊羽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聽到這她再遲鈍都明白，白霜今天這場鴻門宴是為了什麽，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但還是死死握著，仿佛一松開就會無所遁形。
“程總的人情我就算還了，輪到朱小姐。”
溫柔清澈的聲音宛如在耳邊炸開，敏銳的聽覺一絲不漏地抓取到那聲音裏的冷意，朱瓊羽勉強扯扯唇：“我……沒有幫到小白什麽，白董客氣了。”
朱景湛扭頭一看朱瓊羽突變的臉色，心下疑惑，“小白沒欠瓊羽什麽大人情吧。”
白霜微微一笑，優雅地翹起腿，轉過身直視他們，單手支起下巴歪著腦袋，“當然有。關於朱小姐幾次造謠依依，給她使絆子，讓她被推上風口浪尖的事，實在是給我妹妹上了重要的幾堂課。我妹妹閑散慣了，難得碰上這麽磨煉心智的機會，這次見她都成熟幹練了不少，為此我要謝謝朱小姐。”
“你說什麽？！”朱景湛頓時斂了笑意，轉過臉去盯著朱瓊羽，嚴肅地說，“瓊羽，白董說的是真的？”
他一心忙著公司和生意，不關心娛樂圈的破事，所以對網上幾次鬧劇都知之甚少。朱景湛心裏又急又氣，見朱瓊羽遲遲沒有反應，朝程明熙和程明意投去詢問的視線，一看對方諱莫如深的神情，心底一沈。
朱瓊羽咬著下唇，手指在桌下緊揪著裙擺，盡量維持面上優雅從容，平靜地說：“白董客氣了，其實那都是誤會，我和小白已經說清楚，以後大家都會相安無事。”說完，朝程明意投去求助的目光，那天打開天窗說亮話，他也在場。
相安無事？白霜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程明意並沒有在意她的眼神，問道：“白董，依依這幾天是跟你在一起嗎？”
“嗯？我妹妹當然跟著我，公司的事還需要她幫忙處理。”白霜繼續面向朱瓊羽，“朱小姐，你和依依怎麽說的與我無關，現在是我要感謝你，你可不能拒絕我的誠意。我這麽多年都教不會我妹妹，你踩了幾腳就教會她了。”
朱瓊羽脊背發涼，但明星的表情管理此時幫了大忙，讓她看上去不至於過分驚慌失措，“白董，我和白依的事，還是讓我們私下解決吧。”
“朱小姐是在拒絕我的誠意？”白霜臉上掛著笑，但眼底的溫度驟然冷下去，“雖然麻煩了點，不過網上幾次謠言的起承轉合我都看到了相關的線索和證據。看在朱總對依依不錯的份上，我給你個體面的選擇，自己去坦白。”
朱瓊羽臉色驟變：“怎麽坦白？”
“做了什麽，就承認什麽，讓你自己說總比我把這份感恩大禮包送到公眾面前的好。”白霜說，“我妹妹不能帶著一身臟水回家。”
桌上精致可口的飯菜已經涼了，連色澤都暗淡不少，但現在沒有人有食欲動筷。
朱景湛心思敏捷，稍一想就明白了這幾個月的風波是怎麽回事。朱瓊羽對程明意的心思除了本人，他們這些旁觀者早就看得清明，只是怎麽都想不到她會幹這麽不體面的事。更何況他和白依，和程明意都是朋友，這叫他裏外都不是人。
朱景湛恨鐵不成鋼，用哀求的眼光望著對面，希望那兩兄弟能打個圓場。
程明熙一頭霧水散盡，總算看明白這晚宴是怎麽回事。朱瓊羽和白依的遺留問題居然七彎八拐波及到他，他都想即刻起身走人回家和媽媽種花。
談戀愛的不是他，忙工作的倒是他。
現在這又關他屁事？
朱瓊羽求助的目光沒有得到回應，她緊緊咬著下唇，半晌，才緩緩開口：“我為我的莽撞抱歉，白董，但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白霜輕輕敲了兩下桌子，示意她擡頭，“你沒有時間考慮，必須現在給我答覆，而且，只能答應。”
“……”
一桌人各懷心思，誰都沒有說話。令人窒息的安靜再度襲來，沈傲琦看戲看困了，開始琢磨這場看戲費需要幾個億，越琢磨越困。剛想打個哈欠，就被一通手機鈴聲嚇跑了瞌睡蟲。
“嘖嘖，依依。”沈傲琦毫無顧忌地叫出漩渦中心的人名，給白霜看了一眼屏幕。
“接吧。”
沈傲琦擡頭望一眼這大寫的尷尬場面，扁扁嘴，按下通話鍵後飛快地把手機塞到白霜手裏，露出無賴的微笑。
白霜：“……”
幸好不是親生的，不然打死。
“Kevin，吃過飯了嗎，我……”
“依依。”白霜柔聲打斷對面的話，聽著那頭戛然而止的聲音，連呼吸頻率都慢了下來，有些想笑，“你們在哪吃飯？是嘛，這麽巧……過來吧，我也在……對，現在就過來，A1包廂。”
白霜掛掉電話，沖朱瓊羽眨眨眼：“朱小姐，你剛才說的話，要不要和依依再說一遍？”
***
白依面對沈傲琦，白霜都能付以真實的情感，唯獨面對陸承航，靈魂和身體仿佛時刻切割開，她就像個旁觀者坐在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大概是因為陸承航和原主這些年，積累了太多的誤會，原主太長時間沒在陸承航面前展示過真實的一面。
現在看陸承航，和白依最初設想的惡毒男配不一樣，沒有死纏爛打油膩親近，就像朋友一般對坐進餐，聊一聊工作和生活。白依漸漸解開心結，把這段時間經歷的好與壞，和陸承航閑聊，一頓飯吃的還挺開心。
突然間，白依不知道哪條筋不對，擔心沈傲琦一個人弱小可憐沒飯吃，讓陸承航問他一聲要不要過來。
“你問，傲琦生我氣呢。”
“為什麽？”
陸承航擡眼看見白依一臉正直，無奈道：“我這些年欺負你，他抱不平。”
“……”白依梗了兩秒，尷尬地說，“過去的事，就算了。”
“說的對。”陸承航笑了，“都過去了。”
發小這麽維護她，還是很感動的。白依感動了十秒後就想拿手機拍死自己。
而當他們來到A1包廂，看清裏頭就餐的人，魔幻現實讓白依頓時領悟了一步錯步步錯的真諦。
身體先於理智做出反應，往後退了一步。陸承航熟練地大手一攬將她拉回來，那動作一看就是熟能生巧，估計原主沒少幹這事到臨頭掉頭跑的事。
“依依，承航，過來坐。”白霜落落大方地揮揮手。
這種局面下唯一還能正常活動的朱景湛收起煩擾的心思，裝作若無其事地招呼白依和陸承航在白霜旁邊坐下。
白依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碰到程明意，他看上去精神不錯，可能是幾天沒見白依覺得他比之前更帥了，過得應該還可以，這讓她心裏舒服了些，以致忽略了對方眸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掉馬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這一桌鴻門宴，哪怕誰都沒說，單是這出演嘉賓，白依也一眼看透白霜這內核了，以往原主和沈傲琦就是這麽被白霜收拾得明明白白。
陸承航掃一眼餐桌上整整齊齊冷掉的菜品，“怎麽還剩這麽多菜沒動？這裏的大廚不錯，是不合胃口嗎？”
程明熙蹙眉道：“你是哪位？”
陸承航：“我是依依的……”
“好朋友。”白依快速打斷，“這位程明熙先生，是我之前的老板。我這幾個月拍了幾部戲，還遇到一些麻煩，都多虧了兩位程總，才讓我不至於緋聞纏身。”
程明意面色稍霽，柔和的目光望向白依。白依感受到那熟悉的視線，扭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兩人旁若無人地進行短暫的視線交流，都從彼此身上獲得了最熟悉的安心感。
陸承航神色自若，不在意地繼續說：“姐姐，你不是讓我和依依過來解決這冷掉的飯菜吧？”
“你和依依吃得了多少？今天是我為依依設的感謝宴，現在說到朱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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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景湛一楞，盡管商務餐從來都不是單純的一頓飯, 但都是酒過三巡後才進入正題, 這還冷盤冷碗的，就開始了？
假洋鬼子還真是一點都不套路。
程明意看了白霜一眼, 淡然地說：“白經理想談什麽項目？”
白霜：“有趣的，有前景的項目，我都感興趣。
程明熙：“公關經理能做這個主嗎？”
沈傲琦皺起眉, 扭頭問：“你什麽時候成經理了？”
程明意和程明熙皆是一楞，淩厲的視線齊齊投向白霜。
白霜置若罔聞，唇邊笑意不減：“對了, 怎麽沒見程先生的姐妹，程明微小姐？”
“她很忙。”程明意不動聲色，“商界的事，她一竅不通。如果白經理想合作，跟我們談就是了，她幫不上什麽忙。”
“有點可惜，不過沒關系, 我這次過來主要是想謝謝程先生和朱小姐。”白霜抿一口水, 緩緩道，“特意準備了兩份禮物。”
一直默不作聲坐在一旁的朱瓊羽怔了片刻, 擡眼望向白霜：“我？”
朱景湛反應很快, 拍了拍朱瓊羽的胳膊, 沖白霜笑道：“白經理, 這就是我妹妹。聽說白經理對她的音樂感興趣, 你們可以聊聊。”
白霜微微一笑：“的確，我對朱小姐很了解，初次見面，準備了點小禮物。”
朱瓊羽當是普通粉絲送禮，楞了楞：“既然是我哥的朋友，就不用這麽客氣。”
沈傲琦傻眼了，說好的砍人怎麽成了感恩大會？
程明意和程明熙互看一眼，輕飄飄問道：“謝我們什麽？”
白霜溫聲道：“謝謝兩位程先生這段時間對我妹妹的照顧。”
“妹妹？”
“我不照顧女人。”程明熙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白經理是不是找錯人了。”
程明意慢慢擰起眉，腦中倏忽閃過許多片段，一種莫名的感覺像無形的繩索，瞬間把那飄忽不定的東西牽了起來。他扭頭瞪著沈傲琦，那灼熱的視線仿佛一眼就能將人灼傷，偏偏沈傲琦就是裝看不見，似乎和他一座之隔的人是透明的。
白霜輕輕搖頭，看一眼程明熙，又望向程明意，聲音澄澈而溫柔。
“我不像程小姐那麽喜歡開支票，聽說程總和朱總著手的酒店項目，準備擴張成旅游度假村，急需投資方。你們缺口有多少，S&G願意投資，也不打算和你們爭控股權，沈總這邊也有註資興趣，合同由你們擬定，只要S&G能過會，我本人都歡迎。”
“啥啥啥？”沈傲琦歪著脖子，眼睛都瞪圓了。他只是想看個戲，都當了司機怎麽還要掏看戲費？
白霜溫柔一笑：“嗯？”
“……哦。”掏吧掏吧。
程明熙聽著兩人毫無意義的單音節，一頭霧水：“什麽支票，什麽意思？”
白霜：“沒什麽，程總和朱總對我這個提議，有沒有興趣？”
“S&G能做大這個盤子，打通融資渠道當然是歡迎之至。還有沈總的加盟，我們完全可以打造國際旅游度假村的金招牌。”朱景湛察覺到氣氛不對，客氣地說，“不過白經理能做得了主嗎？”
“當然，我現在就可以和你們簽合同。”白霜拍了拍沈傲琦的背，“沈總也可以，權當答謝，這就是我送給兩位程先生的一份禮物。”
“？？？”
行吧。沈傲琦狠狠咬了一口檸檬片，口酸不如心酸。
程明熙瞥一眼不在狀態的程明意，沈吟片刻道：“這個，我們不能這麽快答應，需要和S&G中華區總裁面談。”
沈傲琦灌了幾杯冰水終於聽出點門道，“S&G董事長在這你不談，你去找分公司總裁談什麽？”他疑惑地指了指白霜，望向對面，“不是，你們不是都見過面了？”
“什麽？！”
饒是心有猜測，得到證實時程明意還是眼皮一跳。他偏過頭重新打量白霜，這樣年輕優雅的人……
“這……太意外了。”朱景湛瞪大眼睛，“沒想到S&G集團的老板竟然這麽年輕，失敬失敬。”說著和白霜碰了碰杯。
白霜笑了：“其實我不年輕，不過能力和年齡，本來也沒有太直接的關系。”
“白董事長。”程明熙擰緊眉頭，被人耍了的認知令他心生不悅，“上次周總說你是公關部經理。”
“那天我剛到京，正巧聽聞周總要和兩位程總談公事，就坐他的順風車去湊湊熱鬧，請別見怪。”
白霜的態度始終溫和有禮，就像潺潺清泉，程明熙心頭的火始終生不起來，只得撇撇嘴，加入沈傲琦的悶頭喝水陣營。
朱瓊羽餘光瞥見程明意和程明熙意味不明的臉色，心中疑慮。白霜看上去和沈傲琦關系很好，她雖然不明其中緣由，但也能從這古怪的氣氛中察覺暗湧。
被放在一邊冷了許久，朱瓊羽坐不住了，插話道：“不知道白小姐說要感謝我，又是為了什麽事？”
白霜淡淡瞥她一眼，擺擺手：“你的事情等下再說。”
那輕飄飄的目光令朱瓊羽頓時不悅，好似她的分量輕的不值一提，不自覺擰起眉頭。她進娛樂圈前是千金小姐，進娛樂圈後是萬眾矚目的音樂才女，從來沒人敢用這麽冷漠的目光看她。
“白經理……不，白董。”程明意垂眸沈思良久，緩緩開口，“誰是你妹妹？”
“咦？我沒說？”
白霜像是才想起這個問題，歉意地笑笑，朝程明熙微擡下巴，“我妹妹叫白依，多虧了程明熙先生，讓她到娛樂圈玩了一趟。這半年她的食宿花銷，還有程總給她的資源，我以S&G的投資一次性補償你們，如果你們還有別的要求，可以再提。”
朱瓊羽有些懵：“哪個白依？”
程明意半瞇著眼盯住白霜，握住杯口的手因為太用力而有些泛白，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半晌才悠悠開口：“原來依依是白董的妹妹。”
依依？
程明熙和朱景湛均是臉色一變，互相交換一個眼神，醍醐灌頂。
白依？那個從天而降的小姑娘，居然是S&G董事長的妹妹！這太難以置信了！
生意場上，個個都是人精，說一句看三句。這架勢，白霜一開始就是沖程明意來的，震驚過後，程明熙微微啟唇想說點什麽，朱景湛馬上遞過一個眼色，示意他安靜。這陣子白依和他哥的事，程明熙也有所了解，於是縮回脖子，靜觀其變。
此時服務生敲門進來，布菜斟茶，盤碗和桌面輕微碰撞的聲音，緩解了一室的尷尬。
“還有兩道菜，馬上就到。”服務生彬彬有禮地說，“請慢用。”
唯一還能自如說話的白霜笑著說：“謝謝你。”
沈傲琦偷瞄剩下四人陰晴不定，精彩紛呈的臉色，笑的腸子打結。行吧行吧，真要掏錢註資，這波也值回看戲錢了。
京城真棒，好戲連臺，他都不想走了。
一個接一個的意外令程明意措手不及，經歷了談判桌風雲突變的定力讓他很快的調整思緒，擡眼直視白霜深邃的目光，“白董，我和依依的事……”
“你們的事，我已經事無巨細查的很清楚了。”
白霜笑起來和白依很像，只是一個像午後的陽光，一個像深夜的月光。
“我已經批評過依依，上次和朱小姐程小姐碰面時，就該拿著程小姐的支票走人，怎麽好意思打擾程總這麽長時間。所以這次，我用S&G的出資額表示誠意……還有傲琦。”白霜笑著撫摸沈傲琦的頭毛，“畢竟旅游行業，不管是財力還是名氣，都是他們集團一枝獨秀。”
程明微只見過白依一次，程明意當然知道她暗指什麽。朱瓊羽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聽到這她再遲鈍都明白，白霜今天這場鴻門宴是為了什麽，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但還是死死握著，仿佛一松開就會無所遁形。
“程總的人情我就算還了，輪到朱小姐。”
溫柔清澈的聲音宛如在耳邊炸開，敏銳的聽覺一絲不漏地抓取到那聲音裏的冷意，朱瓊羽勉強扯扯唇：“我……沒有幫到小白什麽，白董客氣了。”
朱景湛扭頭一看朱瓊羽突變的臉色，心下疑惑，“小白沒欠瓊羽什麽大人情吧。”
白霜微微一笑，優雅地翹起腿，轉過身直視他們，單手支起下巴歪著腦袋，“當然有。關於朱小姐幾次造謠依依，給她使絆子，讓她被推上風口浪尖的事，實在是給我妹妹上了重要的幾堂課。我妹妹閑散慣了，難得碰上這麽磨煉心智的機會，這次見她都成熟幹練了不少，為此我要謝謝朱小姐。”
“你說什麽？！”朱景湛頓時斂了笑意，轉過臉去盯著朱瓊羽，嚴肅地說，“瓊羽，白董說的是真的？”
他一心忙著公司和生意，不關心娛樂圈的破事，所以對網上幾次鬧劇都知之甚少。朱景湛心裏又急又氣，見朱瓊羽遲遲沒有反應，朝程明熙和程明意投去詢問的視線，一看對方諱莫如深的神情，心底一沈。
朱瓊羽咬著下唇，手指在桌下緊揪著裙擺，盡量維持面上優雅從容，平靜地說：“白董客氣了，其實那都是誤會，我和小白已經說清楚，以後大家都會相安無事。”說完，朝程明意投去求助的目光，那天打開天窗說亮話，他也在場。
相安無事？白霜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程明意並沒有在意她的眼神，問道：“白董，依依這幾天是跟你在一起嗎？”
“嗯？我妹妹當然跟著我，公司的事還需要她幫忙處理。”白霜繼續面向朱瓊羽，“朱小姐，你和依依怎麽說的與我無關，現在是我要感謝你，你可不能拒絕我的誠意。我這麽多年都教不會我妹妹，你踩了幾腳就教會她了。”
朱瓊羽脊背發涼，但明星的表情管理此時幫了大忙，讓她看上去不至於過分驚慌失措，“白董，我和白依的事，還是讓我們私下解決吧。”
“朱小姐是在拒絕我的誠意？”白霜臉上掛著笑，但眼底的溫度驟然冷下去，“雖然麻煩了點，不過網上幾次謠言的起承轉合我都看到了相關的線索和證據。看在朱總對依依不錯的份上，我給你個體面的選擇，自己去坦白。”
朱瓊羽臉色驟變：“怎麽坦白？”
“做了什麽，就承認什麽，讓你自己說總比我把這份感恩大禮包送到公眾面前的好。”白霜說，“我妹妹不能帶著一身臟水回家。”
桌上精致可口的飯菜已經涼了，連色澤都暗淡不少，但現在沒有人有食欲動筷。
朱景湛心思敏捷，稍一想就明白了這幾個月的風波是怎麽回事。朱瓊羽對程明意的心思除了本人，他們這些旁觀者早就看得清明，只是怎麽都想不到她會幹這麽不體面的事。更何況他和白依，和程明意都是朋友，這叫他裏外都不是人。
朱景湛恨鐵不成鋼，用哀求的眼光望著對面，希望那兩兄弟能打個圓場。
程明熙一頭霧水散盡，總算看明白這晚宴是怎麽回事。朱瓊羽和白依的遺留問題居然七彎八拐波及到他，他都想即刻起身走人回家和媽媽種花。
談戀愛的不是他，忙工作的倒是他。
現在這又關他屁事？
朱瓊羽求助的目光沒有得到回應，她緊緊咬著下唇，半晌，才緩緩開口：“我為我的莽撞抱歉，白董，但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白霜輕輕敲了兩下桌子，示意她擡頭，“你沒有時間考慮，必須現在給我答覆，而且，只能答應。”
“……”
一桌人各懷心思，誰都沒有說話。令人窒息的安靜再度襲來，沈傲琦看戲看困了，開始琢磨這場看戲費需要幾個億，越琢磨越困。剛想打個哈欠，就被一通手機鈴聲嚇跑了瞌睡蟲。
“嘖嘖，依依。”沈傲琦毫無顧忌地叫出漩渦中心的人名，給白霜看了一眼屏幕。
“接吧。”
沈傲琦擡頭望一眼這大寫的尷尬場面，扁扁嘴，按下通話鍵後飛快地把手機塞到白霜手裏，露出無賴的微笑。
白霜：“……”
幸好不是親生的，不然打死。
“Kevin，吃過飯了嗎，我……”
“依依。”白霜柔聲打斷對面的話，聽著那頭戛然而止的聲音，連呼吸頻率都慢了下來，有些想笑，“你們在哪吃飯？是嘛，這麽巧……過來吧，我也在……對，現在就過來，A1包廂。”
白霜掛掉電話，沖朱瓊羽眨眨眼：“朱小姐，你剛才說的話，要不要和依依再說一遍？”
***
白依面對沈傲琦，白霜都能付以真實的情感，唯獨面對陸承航，靈魂和身體仿佛時刻切割開，她就像個旁觀者坐在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大概是因為陸承航和原主這些年，積累了太多的誤會，原主太長時間沒在陸承航面前展示過真實的一面。
現在看陸承航，和白依最初設想的惡毒男配不一樣，沒有死纏爛打油膩親近，就像朋友一般對坐進餐，聊一聊工作和生活。白依漸漸解開心結，把這段時間經歷的好與壞，和陸承航閑聊，一頓飯吃的還挺開心。
突然間，白依不知道哪條筋不對，擔心沈傲琦一個人弱小可憐沒飯吃，讓陸承航問他一聲要不要過來。
“你問，傲琦生我氣呢。”
“為什麽？”
陸承航擡眼看見白依一臉正直，無奈道：“我這些年欺負你，他抱不平。”
“……”白依梗了兩秒，尷尬地說，“過去的事，就算了。”
“說的對。”陸承航笑了，“都過去了。”
發小這麽維護她，還是很感動的。白依感動了十秒後就想拿手機拍死自己。
而當他們來到A1包廂，看清裏頭就餐的人，魔幻現實讓白依頓時領悟了一步錯步步錯的真諦。
身體先於理智做出反應，往後退了一步。陸承航熟練地大手一攬將她拉回來，那動作一看就是熟能生巧，估計原主沒少幹這事到臨頭掉頭跑的事。
“依依，承航，過來坐。”白霜落落大方地揮揮手。
這種局面下唯一還能正常活動的朱景湛收起煩擾的心思，裝作若無其事地招呼白依和陸承航在白霜旁邊坐下。
白依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碰到程明意，他看上去精神不錯，可能是幾天沒見白依覺得他比之前更帥了，過得應該還可以，這讓她心裏舒服了些，以致忽略了對方眸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掉馬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這一桌鴻門宴，哪怕誰都沒說，單是這出演嘉賓，白依也一眼看透白霜這內核了，以往原主和沈傲琦就是這麽被白霜收拾得明明白白。
陸承航掃一眼餐桌上整整齊齊冷掉的菜品，“怎麽還剩這麽多菜沒動？這裏的大廚不錯，是不合胃口嗎？”
程明熙蹙眉道：“你是哪位？”
陸承航：“我是依依的……”
“好朋友。”白依快速打斷，“這位程明熙先生，是我之前的老板。我這幾個月拍了幾部戲，還遇到一些麻煩，都多虧了兩位程總，才讓我不至於緋聞纏身。”
程明意面色稍霽，柔和的目光望向白依。白依感受到那熟悉的視線，扭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兩人旁若無人地進行短暫的視線交流，都從彼此身上獲得了最熟悉的安心感。
陸承航神色自若，不在意地繼續說：“姐姐，你不是讓我和依依過來解決這冷掉的飯菜吧？”
“你和依依吃得了多少？今天是我為依依設的感謝宴，現在說到朱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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