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白依認識小趙幾個月來, 從沒見過這樣難看的臉色, 如臨大敵般還夾雜著一絲錯愕。

自從進入這個圈子她都是謹言慎行，最近……沒發生什麽事啊？

片刻，小趙把手機交還給前臺, 問道：“公關部的人到公司了麽？”

“早到了。”

“行, 謝謝你。”小趙轉頭對白依使了個眼色, “我們進去吧。”

藝人和經紀人通常不回公司，在辦公區的都是行政人員, 小趙和白依穿過一片辦公區，罕見的一言不發。走到預約會議室前, 小趙刷卡推開門, 進去後破天荒的把門反鎖，好像擔心被人誤闖聽到什麽。

白依更茫然了。

小趙先是打了兩杯溫水，在白依旁邊坐下, 打開手機找了一陣, 然後將屏幕正對白依推到她面前, 單刀直入問：“小白, 這是怎麽回事？”

白依茫然地眨眨眼, 低頭一眼, 頓時腦中炸開一片煙花，脫口而出一句國罵。

沒完沒了了！

“新晉小花白依被曝與多名業內高層有染，據同劇組知情人士透露, 其中一人曾深夜前往劇組接白依收工。”

底下是兩張看上去不相關的配圖, 其實是三件事, 蒙太奇手法運用的非常好。

還有一篇微博增加了更吸引眼球的文案：“網曝白依插足朱姓女藝人和某青年企業家。”

白依對這位視死如歸的執著是服氣的，她剛才還懵了兩秒是誰這麽神通廣大，現在醍醐灌頂。

圈子裏姓朱的女藝人本就不多，再一聯想她最近和誰攪和的血雨腥風，這個文本碼還不如不打。而且朱瓊羽出道至今一直零緋聞，為了弄死白依真是拼了，有點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決心。

要是曝她和一名高層，那是才子佳人百年好合，多名就是不折手段潛規則上位了，不僅是潛規則，還是個三。朱瓊羽能搜到這些資料忍到現在，真是沈得住氣，女主光環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白依深呼吸，點開評論轉發一看……稍稍安心。

大約是她這一個月連續被造謠躺槍太多次，狼來了的效應及時雨般地凸現出來，風向並沒有像其他明星爆緋聞那樣一邊倒，大部分網友選擇了理性吃瓜，都在說等白依這方的說辭。

畢竟圖上只能看出白依和另一名男士站在一起，沒有其他親密動作，拋卻那個‘知情人士’的爆料，沒法應安一個勾三搭四的罪名。

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起她們的姓氏。

“這妥妥的紅白玫瑰，連姓都這麽巧。這青年企業家是誰啊，這麽有福氣。”

白依暗暗吐槽，原主還真沒這光環成為男主的白玫瑰，從頭到尾都是在看男女主的表演。

小趙在屋內煩躁地繞了幾圈後，在白依面前停下，愁眉不展地說：“小白你跟我說實話，我才好和公關部的同事商量解決方案。”

白依無奈地說道：“小趙，我男朋友……你還不清楚嘛。”

“嗯？呃……”一語驚醒夢中人，小趙臉色精彩紛呈，興奮恍然大悟，隨後陷入更深的疑惑，“那這是？程總之前沒有女朋友啊。”

白依只短暫地生氣一會兒，便開始面對現實著手問題，仔細看了看那兩張圖和文字，腦子裏就梳理出這事的來龍去脈。

這兩張圖都是抓拍偷拍，角度並不好，只能依稀看到白依的側臉，看不到男人的臉，所以需要文案這個“知情人士爆料”，才能將謠言串聯起來，畢竟網友最擅長的就是看圖說話。

“這張圖應該是我們上次去吃火鍋，被人偷拍的，你和小李不是也在嘛。”白依放大那張圖，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趙姐姐，這風衣……是你吧？”

“誒，還真是。”小趙仔細看一眼，情不自禁拔高音量。

“那麽久以前的照片都能找到，為了揍我真的費心了。”白依滑動指尖到另一張圖，忍著頭疼說：“這個應該是金曲獎會場外拍的。”

“對，這個我有印象，那天程總在的。”小趙歪著脖子看了一會兒，“這背影像是程總。”

白依老實說：“這其實是我一個朋友。”

“啊？”

“這個待會兒再說。”白依關掉圖片，“這劇組知情人士不是謝思坤就是楊玥。”

白依是有仇最好當場就報，心裏不記事的性子，事情過去那麽久，她本來都快忘了泰迪精和小心眼，沒想到這時候落井下石來了。

小趙聽完白依把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一一說完，眉頭擰成了川字，“這麽說，搞了半天都是程總？可第二天程總不是專門到劇組警告過楊玥謝思坤了？他們怎麽還敢造謠？”

“他們沒造謠啊。”白依嘲諷道，“這不是‘知情人士’透露麽？”

話是這麽說，楊玥和謝思坤要是想扯她出來，早幾個月就網曝了，不會相安無事這麽長時間。就程明意在他們面前那居高臨下的態度，即便猜不到程明意和程明熙的關系，也應該知道這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

還有沈傲琦那張照片，他們只吹風閑聊了一會兒……

朱瓊羽到底盯了她多久。

“小趙，朱瓊羽和楊玥是不是關系不錯？”白依問。

小趙一楞：“楊玥出演過朱瓊羽的MV，是認識……不會吧，沒完沒了了！？”她握著手機的手都有些顫抖，目光在白依和屏幕快速來回切換，“朱瓊羽是程總前女友？”

“沒有的事，她放的□□，順便給我點警告罷了。”白依捏捏眉心，“事情就是這樣，你看怎麽處理比較好。”

小趙一時也覺得棘手：“這個涉及程總……”

話沒說完，小趙的手機鈴聲就響了。這麽大的不確定新聞，經紀人手機被打爆預定。小趙示意她坐等一會兒，走到窗邊接電話。

白依被朱瓊羽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弄煩了，flag又倒了一個，她前幾天還覺得可以從女主故事中安然退場，沒想到人家馬上就跳出來力邀決戰紫禁之巔。

女主光環也得適可而止。

白依打開微博，冷冷地看著那張金曲獎當夜的照片，她隱約記得沈傲琦那天說看到一個女生，原來那天就被朱瓊羽撞上了。音樂公主是不一樣，這麽沈得住氣。

最後一次，白依繃緊唇角，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小趙講電話時還算客氣，一掛掉電話難得不顧禮儀地爆了兩句粗。白依擡眼看她這反應，調侃道：“誰這麽大本事，把你氣成這樣？”

“你還笑。”小趙走過來，想用指尖戳戳白依腦門，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改為揉了揉她的頭發，“片方看到你這緋聞，覺得馬上就要開機了影響不好，商量著換人。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不可能的。”

“按他們的意思我退出，要付違約金嗎？”白依輕描淡寫道。

小趙氣笑了：“怎麽可能，違約的是他們！所以不要想了，不可能的。”

白依擡頭看著小趙：“退就退吧。”

“啊？什麽？”

“這女主我本來也不是很想接，只是當時為了搪塞朱瓊羽的合作邀請。”白依抓著小趙的手晃了晃，柔聲道，“他們現在對我不滿意，強行合作大家都不舒服，你賣他們一個人情好了，娛樂圈人情債不是最難還嗎？這對你以後會很有幫助。”

小趙果斷拒絕：“不行，這太委屈你了。”

白依揚起一抹微笑：“我真不委屈，你還不了解我？說實話，我現在一點拍戲的心思都沒有，除了把朱瓊羽約出來打一頓，什麽都不想做。”

小趙猶豫道：“臨開拍換人，說不定你會被群嘲。”

“不會。”白依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們不是總說我運氣很好嘛，我相信這次輿論還是會神一般地站我這邊。”

白依又和小趙分析利弊許久，半勸半撒嬌地讓她同意了片方換人的請求。小趙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心疼也沒轍，只能順水推舟先賣片方一個人情，盡快把這波謠言澄清，看這群見風使舵的小人後悔的嘴臉才能解氣。

片方仿佛擔心她們會反悔，馬上就派人過來簽了解約合同。小趙壓著火氣，暫時把和公關部同事碰面的安排往後挪了挪，先處理手頭這事。

等把人送走，小趙站在公司門口看了看手表，距離消息最早發出來的時間已經過了快三個小時。這事的來龍去脈搞清楚，小趙心裏有底並不是很著急，只是她剛才一邊應付片方，一邊想公關聲明，總覺得這事繞不過程總。

於公於私，她是不是得跟程總報告一聲。小程總親自交給她的藝人，大程總的女朋友，接二連三的在她手上曝出不好的消息，雖然很快都化解並且沒留下什麽負面影響。

這一次更熱鬧，除了朱瓊羽，還沒人讓她栽過這麽多跟頭。

小趙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她正靠著冰冷的墻壁靜心發呆，電梯到達的叮咚聲響起，小趙隨意擡眼一瞥，看清裏頭出來的人，目光霎時定住了。

“程總！”

***

程明意知道消息時正在看部門負責人發來的工作報告，最近公司大項目都交由程明熙決策，細節瑣事程明意還是不忍心讓他太累，工作時間內提交上來的資料，程明意都會親自過目。

小李匆匆敲了三聲門就進來了，神色難得慌張，這讓要求公司所有下屬都沈穩淡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動的程明意很不悅，冷冷地看他一眼。

剛要開口責備，小李先他一步出聲：“程總，白小姐被曝緋聞了……這好像是我們上次去的影視城那家火鍋店啊？”

白依又有不好的消息？

“什麽緋聞？”

程明意面若寒霜地看完了那條爆料微博和圖片，三件事有兩件和他有關，剩下那個……

還有朱姓女藝人，紅白玫瑰，又是什麽意思。

沈靜片刻，程明意問道：“小李，這事嚴不嚴重？”

小李神情凝重，斟酌再三謹慎地說：“這事本來應該挺嚴重的，用詞都往惡劣的方面引導，不過白小姐這段時間接連被推到風口浪尖上，最後都翻轉了，所以這事持觀望態度的人多，暫時不嚴重。”

程明意瞥他一眼：“暫時？”

“呃……”黔驢技窮的小李一時說不出話。

“今天還有什麽重要的會議和面談？”

“一個小時後約了X行信貸部門的經理。”

“這個是明熙負責的。”程明意擡手看表，“一個小時內我會回來，如果耽誤了就讓明熙先談著。”

小李一楞，忙問：“程總不需要我跟著？”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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