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因為今天直播有驚無險，片方對這樣的成果很滿意, 眼看馬上收工, 片方一名工作人員提出去KTV放松一下。

通常蘇予不參加這種小聚, 在片場的時候就用過身體疲倦行程過密做借口推脫過。聽完工作人員的建議，蘇予在雨哥開口拒絕前看了小趙一眼, 問道：“小白和小趙去不去？”

“誒？”

小趙和白依面面相覷，這一出之前沒對過口供, 反應慢了半拍。宣傳人員一聽這口風就是有戲的, 馬上攛掇：“趙姐剛剛說小白接下來沒事了，一起去吧, 正好讓我們聽一下小白的現場唱功。”

這個梗是過不去了咩？

白依今天確實是通體舒暢，在她的認知裏, 原主在女主這歷的劫應該結束，等著飛升了，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還真想幹點什麽宣洩一通。於是給小趙使了個眼色，三方歡歡樂樂的去了KTV。

白依不是麥霸，本以為唱完一首歌滿足圍觀群眾的好奇心, 就能坐到一邊休息了。結果這群人也是難得從忙碌的行程安排中抽身, 腦子裏的弦一松就跟抽風了似的, 擺了一桌子酒。

白依一看臉都綠了, 她的酒量不是差, 而是根本沒有酒量, 喝一瓶藿香正氣水, 十分鐘臉頰泛紅暈乎乎的那種，菜得難以啟齒。原主也是半斤八兩，先天不足，後天又沒必要鍛煉酒量，至今仍是一杯倒。

但酒桌文化最怕一群人起哄，白依沒辦法，只得秉著呼吸一口悶掉苦澀的黃湯，頓時胃一陣火辣辣的燒疼。然而她這一口悶在別人眼裏像是酒量好似的，隨性工作人員眼睛一亮，又滿上一杯，白依接連喝了兩杯他們都沒停下來的意思。

完犢子了。

室內燈光昏暗，酒精上頭的人看不出白依神色不對勁，連小趙都和雨哥滾到一邊去嚎歌，白依正騎虎難下時，蘇予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她旁邊，不動聲色地伸手接過那杯酒。

“小白酒量不好，我幫她喝。”

白依有些暈了，茫然地扭頭望向蘇予，他看上去酒量很不錯，面不改色地連喝了三杯。一群人鬧夠了藝人，又轉而去鬧同行。沒用多長時間，原本還規規矩矩圍著桌子的人，就七歪八倒的湊堆說八卦去了。

白依被這酒鬧的很難受，沒醉但暈乎乎的，呼吸都不太順暢，四肢有點酸軟。正當難耐的皺眉時，額前傳來一陣透骨的清涼，一下子就紓解了那股燥熱。

“還好嗎？”蘇予笑著說，“你這酒量不是一般的差。”

白依順勢接過那瓶冰水，用發燙的臉頰來回蹭，正是酒勁上頭最難受的時刻，她不太想說話，只沖蘇予笑了笑，根據她喝藿香正氣水的經驗，過一個小時應該就沒事了。

恍惚間，白依好像聽見了手機在響。在手袋裏瞎劃拉一陣掏出手機，結果手軟沒拿穩，摔到了地上。包廂內昏暗的燈光，讓她一時沒找著掉在哪。

“你別動，我幫你撿。”蘇予按住她搖搖晃晃的動作，沙發軟墊實在太舒服了，白依也不和他犟，順勢倒了回去。

蘇予撿起手機，看清屏幕上的兩個字，眼底一沈。蘇予掃一眼包廂內或瘋狂嚎歌或拼酒八卦的人，還有一個兩杯倒的家夥，他攥著手機走出了包廂。

白依這會兒的空間感時間感有點錯亂，她看著蘇予進出，不知道確切多久。蘇予回來之後，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程總現在過來接你，馬上就到。”

白依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但身體還是軟綿綿的懶得動彈。這一攤臨時追加的她忘了告訴程明意，肯定讓人擔心了，頓時有些懊惱。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依又在一片鬼哭狼嚎中聽到了微弱的手機鈴聲，循聲望去發現手機還在蘇予手裏。她皺起眉，擡眼看著他接聽了電話。

只見蘇予薄唇輕啟，說了幾句她聽不清的話，就把電話掛斷了。緊接著蘇予把她扶起來，順手拎起手袋，低聲說：“程總到了，我送你下去。”

他們這一大動靜，屋內沈浸在各自小世界中的人終於發現了，齊齊望過來。白依沒醉，就是身體發軟，需要蘇予扶著才不至於歪歪扭扭。

蘇予和小趙說了幾句，就攙著她離開了包廂。

白依已經過了酒勁上頭最難受的時間段，臉頰都沒那麽熱了，雖然還是軟綿綿的，但被蘇予這半抱在懷裏的動作弄的有些不舒服。白依掙紮了兩下，蘇予一句輕飄飄的“不能讓程總等太久”就給打了回來。

行吧，有點道理。

一出到外頭，被涼如水的夜風迎面吹，白依酒醒了大半，一眼就看到程明意的車，還有車邊的人。

“程總，好久不見。”蘇予微笑著寒暄。

程明意徑直上前，一把抓著白依的胳膊，強勢又不是溫柔地把人拉過去，“多謝，麻煩你了。”

蘇予：“不麻煩，小白酒量實在有點差，程總如果照顧不好，我可以代勞。”

程明意身形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直勾勾盯著蘇予，“我以為，之前我們說清楚了。”

蘇予笑容溫和，說：“這陣子小白惹上了不少麻煩，程總的無動於衷實在讓我有點失望。”

“那是我和依依的事，你沒有立場。”程明意像是一句都嫌多餘，瞥他一眼轉身走了。

蘇予一臉無謂，笑著沖兩人的背影揮手，像熟稔的朋友般溫聲說著慢走。

白依喝得不多，程明意抱著她低頭嗅了嗅就確認了，身上酒氣很淡。

回到家後，程明意還是先給她倒了杯茶。白依視線黏在他身上，看到爐上半壺熱茶，顯然是弄到一半就出去接她了，頓感抱歉，眼神都慫了很多。

“你怎麽回事？酒量這麽差還喝酒。”程明意聲音難得有些冷硬，“不怕碰上壞人？”

白依坐車回來，酒已經醒得差不多了，但觸及家裏熟悉的味道和柔軟的墊子，又有些昏昏欲睡。一看程明意要找她麻煩，白依難得想撒嬌裝傻把這事糊弄過去。

逃避雖然可恥，但非常有用。

“都是今天通告的同事，沒有壞人。”白依小聲說，“明意，我好困了。”

“你喝了多少？”

“兩杯。”

“……”程明意擰眉道，“你以前做金融的，不需要應酬？怎麽酒量差成這樣……去洗澡再睡。”說完扶起白依往裏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低聲說，“我就是壞人，以後再這樣，我就要罰你了。”

白依晚上喝的是啤酒，按理說是沒有後勁的，可能是暈過頭了迷迷糊糊洗完澡，又迷迷糊糊上床睡覺，程明意那聲聲威脅聽起來就像夢境一樣。

清心寡欲性冷淡的男主，怎麽可能會說出這些話，真是喝多了。

***

第二天白依醒來，腦袋還有點暈乎，就開始像從前每次收尾大項目一樣，整理材料查缺補漏。

白依當時看小說時就是又心疼又喜歡原主這個什麽都有，偏偏戀愛技能為零情商感人的女配，所以她的劇情總是看得特別認真細致。

這麽細致的記憶，出入不會太大。白依一章章回憶原小說，和她在這幾個月經歷的一件件大事對號入座，越想越確定，水汪汪的大眼睛冒著的光頓時從1瓦蹭至1000瓦。

兩次大型公關危機，輿論風暴，完全順著原作的發展走，只是白依都沒掉坑，順利的通關避過。

原主和女主的生命線應該就此別過，再無交集了吧？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從女主的故事裏下線，去重新開始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白依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仿佛漲得滿滿的有什麽欲望要噴薄而出。她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拉開鎖住她秘密的那個櫃子時，手還在微微顫抖。

可以結束了？

她不用再在別人的故事裏演繹女配的人生……了吧？

沈傲琦還要過兩天才回來，白依都忍不住了，在微信上奪命呼他，還問了一直避而不談的問題。

“姐姐？姐姐這兩天正好在紐約，我在一場商務晚宴上看到她了，差點把我嚇死。”

沈傲琦還丟了兩個吐血的表情包，以顯示他的心有餘悸。

從前白依一邊讓沈傲琦幫她應付原主家裏人，一邊避免去想這些事，主要是因為光是在不熟悉的行業應付女主就很煩心了，沒心力去想這個隱形炸/彈，要是在前段時間她焦頭爛額的時候，姐姐突然從天而降，白依真的可以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當她自欺欺人也好，不提不想不念叨，就像施加時間靜止魔法一樣，不去戳破就不會發生。

現在白依覺得《命中註定》裏原主在京城經歷的一切她都處理好了，歷劫重生在女主光環下成功全身而退，順便沒讓女主全程碾壓，可以把家裏的事擺上議題，畢竟那是白依在這未來幾十年的親人。

白依想了想，問他：“姐姐說了什麽，你又說了什麽？”

沈傲琦：“當然是問你在哪，幸好我有準備，手機裏一大堆圖片視頻，姐姐知道你在休假旅游，沒說什麽。哦對了，她讓你玩夠了早點回公司。”

唔，這話她熟。

白依剛醒過來那個月，不知是原主腦袋撞到地上的後遺癥，還是她和原主身體融合的不夠完美，好多事都是模糊零碎。後來時間長了，加上沈傲琦不時和她聊家的事，模糊的畫面漸漸清晰，零散的碎片也逐漸整合成比較完整的拼圖。

待記憶完全融合後，白依才發現她和程明意說的很多話歪打正著，後知後覺驚出一身冷汗。作者對原主的細節描述實在太少了，她根本無從參考。白依知道原主姐姐是集團掌舵人，原主自然應該涉獵金融貿易領域。

但這些順理成章的猜測，白依後知後覺發現不一定理所當然，幸好她的記憶沒告訴她原主是什麽畫家作家科學家，不然她能當場從一樓跳下去。

原主和沈傲琦是一類人，能力有餘事業心不足，如果不是因為沈傲琦是獨生子，連個甩鍋的人都沒有，他分分鐘都能加入原主甩手掌櫃行列。

原主姐姐習慣了，認命了，程序性招呼她回家幹活而已，除了寵著沒有別的辦法。

白依：“在京城玩的差不多，可以安排點別的事了。”

沈傲琦：“wow，準備下一站？太棒了，等我出差結束把工作交接，和你一起度假。”

白依看了看沈傲琦的日程安排，再過幾天他就回京，距離她正式進組還有一段時間。白依決定等沈傲琦一回來，就和程明意說實話。

從前她瞻前顧後，沒機會說清楚。現在白依應該已經從朱瓊羽的故事中下線，可以規劃屬於她的人生，她不想再對程明意有所隱瞞。

徹底拋下所有負擔，順便為了昨天的事心虛賣乖，白依沖下班回家的程明意露出幾個月來最陽光自在的笑容，主動張開雙臂道：“萬能的程先生，我們明天去約會吧！”

程明意被白依第一次的主動砸懵了，自從白依“接受”他的表白，兩人正式從同居室友升級為情侶，似乎一直都是他主動。

白依有很多面，工作中果斷嚴謹，生活中溫柔恬淡，和他相處時偶爾會害羞尷尬。

程明意說不上來那種感覺，他能察覺到白依心裏有顧慮，盡管他們的相處方式和普通情侶好像沒差別，但程明意能敏銳的感覺到最後一步的差距。

白依那天破天荒的回應已經讓他很意外，突然又說要和他約會，程明意饒是見慣了談判桌上風雲突變情勢逆轉的狀況，對白依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還是有些茫然。

“啊，你明天很忙？”白依看他久久沒反應，歪著脖子問，“周六……要加班嗎？”

程明意會心一笑：“不用，我們去約會，你想怎麽安排。”

在這件事上，兩人都是新手司機，程明意再聰明也不比白依知道的更多。只是良好的修養和沈穩的個性讓他習慣女士優先，決定權全交給白依。

白依也沒有情侶約會的經驗，不過和朋友聚會的經驗還是很豐富的，約會的意義不是在於身邊的人嗎？事情還是一樣的。

逛游樂場，逛街，看電影，吃飯，散步，無非就這幾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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