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程明意長舒一口氣, 向後靠著沙發背，審視的目光在朱瓊羽身上回轉。他可能太久沒仔細打量過朱瓊羽了，所以記憶中只有模糊的形象，才會第一次見到白依時認錯人。

他印象中的朱瓊羽是高傲清冷的, 性子和明微很像，不愛在口舌之爭上浪費時間，更不會和他兜圈子說廢話。

程明意那種仿佛能一眼就把人打透的目光，讓朱瓊羽有點不自在。

“明意, 我……”

一通手機鈴聲打斷了朱瓊羽的話，程明意暗暗慶幸這場及時雨，禮貌性地沖朱瓊羽笑笑，示意她等一下，待抄起手機看清來電顯示後, 眼神頓時柔和下來，就像一波清涼的湖水，一下子就把心頭那股慢慢蓄起來的邪火澆滅了。

“萬能的程先生……”

白依有時候會叫他明意，也經常叫他萬能的程先生, 抑揚頓挫的帶著玩笑的聲音，一下下撩撥他的神經, 輕而易舉地勾起他的笑意。

小時候他和明熙被人背地裏稱過“面癱”, 長大學會管理情緒隱藏城府以後, 更是喜怒不形於色, 程明意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人傳染的這麽容易就笑起來。

程明意仿佛忘記辦公室裏另一個人的存在, 用再慣常不過的語氣表白。每次聽到他表白, 白依總是害羞得東拉西扯，從來沒有下文。

然而，她今天回應了，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在他被朱瓊羽煩得情緒不穩的時候，聽到白依說：“我也是。”

就像校園裏沈不住的毛頭小子，程明意心裏頓時雀躍滿足，只是他面上仍是雲淡風輕的，分毫看不出來。

那淡漠疏離的表情，仿佛一層厚重的堅冰，成功地掩藏了底下的驚濤駭浪。

掛掉電話平覆心緒後，程明意才擡眼望向朱瓊羽，“繼續說，你剛才要說什麽？”

朱瓊羽看到程明意旁若無人地和白依的對話，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

意外，震驚，羞憤，夾雜著一點嫉妒。和程明意想不到她這麽能言善辯一樣，她也沒想到程明意用這麽溫柔的態度說話。

朱瓊羽藏起失落，平靜地說：“明意，金曲獎那天他們在一起的畫面，我拍下來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需要。”程明意說，“偷拍是一件不道德的事，瓊羽，不要因為進了娛樂圈就降低了修養，叔叔阿姨會傷心的。”

朱瓊羽一陣錯愕，程明意的反應在她意料之外，一時不知所措。

直到程明意起身，禮貌婉轉地下了逐客令，她才急忙解釋道：“抱歉，明意，我只是關心你，不希望你因為白依這樣的人受傷。”

程明意一言不發直勾勾盯著朱瓊羽幾秒，突然開口：“瓊羽，你是不是喜歡我。”

朱瓊羽頓時呆住了。

程明意擡手看表，動作瀟灑利落，“你今天說了很多話，不管是不是，我都簡單和你說兩句。昨晚那件事本來我要去找你談談的，是依依不同意。既然你主動過來，我就把話說清楚。我很愛她，容忍你在我的辦公室說這些話，完全是看在景湛和叔叔阿姨的面子上，不過面子總有用完的時候，希望你以後說話註意分寸。”

“……如果我說是呢？”

“什麽？”

朱瓊羽勉力壓制眼眶酸澀感，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如果我是喜歡你呢？”

“那是你的事，自己決定。”程明意說，“只要不針對她，就和我們無關。”

“明意，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你和白依……半年？你就一點不喜歡我？”

“嗯。”

“你是因為她像我，才會多看她一眼，否則以你的脾氣根本不可能搭理這樣的女人。”朱瓊羽被氣笑了，“結果你說你喜歡她，不喜歡我？明意，這種謊話你信嗎？”

程明意平靜地說：“你們不像，這話我說過許多次了，以後不想再重覆。”

“程明意，你著魔了。”朱瓊羽紅著眼眶，不疾不徐地說，“我會讓你看清她的。”

程明意像是一句都多餘，優雅紳士地擡手做了送客的姿勢，隨後打開門把小李叫進來，從公司正門到總裁辦公室有好幾道門禁，他吩咐小李好好送朱瓊羽出去。

有外人在，朱瓊羽又恢覆了高傲清冷的音樂公主形象，重新戴好墨鏡和遮陽帽，出門之前腳步頓了頓，忍不住說：“你很快會知道，我是對的。”

程明意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仰起頭伸了伸筋骨，偌大的總裁辦公桌下方的空間對於兩條大長腿而言還是顯得有些局促了。

程明意擡頭看一眼墻上掛鐘，擰緊了眉頭。

浪費了半個多小時。

***

程明意回到家就看到一只嗷嗷待哺的白依，沒什麽精神地在看手機。

一擡頭看到他，灰蒙蒙的眼睛頓時一亮，仿佛被打濕了的小動物突然抖了抖毛，又精神起來。

“怎麽這麽晚？”白依朝掛鐘努努嘴，“還說不讓我回來太晚。”

程明意：“加了會兒班，你在看什麽？”

“嗯？”白依順他視線往後看，“哦，明天直播片方準備的稿子。小趙剛發給我的，因為昨天的事做了點調整，蘇予出鏡的時間會比較多。”

“那你繼續看，我去做飯。”

程明意摸摸白依的發絲，擡腳就往廚房走，突然間想到什麽，轉過頭問：“依依，你和沈總很熟嗎？”

“沈總？”白依心頭微顫，疑惑道，“還可以，怎麽了？”

程明意神色自若：“沒什麽，聽說這個人很有能耐，明熙想結識他，以後再說。”

“……哦。”

白依小心翼翼地貼著墻根挪到廚房門邊上，探出腦袋暗中觀察一會兒，程明意的神情動作和以往沒有絲毫不同，她暗嘆做賊心虛不過如此，搖搖頭返回客廳繼續準備明天的直播。

程明意突然提起沈傲琦讓她腦子裏的弦狠狠抽了一下，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她多心了。

但很快，白依就發現女人的第六感簡直是天賜的寶物，特別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吃完飯，兩人各自洗過澡，按照慣例在客廳裏各忙各的，白依看稿子看劇本，程明意有公務忙公務，沒公務看程明熙電視劇補課。

用程明意的話說是：“更了解一點你的工作。”

白依當時就很納悶，程明熙雖然這一兩年逐漸減少了影視圈的工作，被程明意抓回去幹活，但入行這麽多年，程明意對弟弟的工作怎麽會這麽不了解。

今晚就更是一頭霧水，白依剛泡好茶準備坐下看材料，程明意緊跟著坐到她身邊，打開電視調低音量，邊抱著她邊看電視劇。

講道理，以前沒被人一腳踹屁股飛躍心裏那道坎，白依還能裝作沒捅破窗戶紙，現在下午剛表白完，雖然敷衍了一點，但精力旺盛的成年人這樣抱著，白依整個人被他攬在懷中，貼著肌肉緊實的胸膛，互相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沐浴乳味，是程明意依照白依的喜好買的薰衣草香。

這樣下去，清心寡欲二十多年的招牌就要砸了。

“我說，程先生。”白依側過臉，勉強扯扯唇，“你看電視非得抱著點東西？”

程明意低頭看她，溫柔又不乏強勢地說道：“不止想抱你，還想做更多事。今天你給了我回應，我很滿足，不許收回去。”

……還是我給你的勇氣了？

“你抱就抱吧，別摸我腦袋。”白依晃開頭頂那只溫暖的手，“我總覺得你動作和擼貓似的。”

程明意撲哧笑道：“好，吻一下呢？”

“嗯？”

白依一擡眼就看到程明意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她眼前放大，水潤的桃花眼直勾勾盯著她無所遁形，程明意在很近的距離停下了，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熱度，像是在程序性地等她的允許。

卡在這一晚上她不用幹活了。

隨緣灑脫不矯情是白依優點之一，既然承認了她喜歡，就不再扭捏。

“隨你。”

程明意笑意清淺，手指輕輕捏著白依的下巴，低頭溫柔貼上她的嘴唇，溫柔地含住唇瓣，趁白依張口呼吸的瞬間，順勢攻城略地。程明意親她的次數不多，大多是蜻蜓點水點到即止的。

而這綿長溫熱的吻與以往不同，溫柔而堅決，像是在紀念證明什麽。

好巧不巧，大屏幕裏程明熙也在親吻女主，盡管多半是借位拍攝，然而屏幕外現場直播卻是實實在在的繾綣。

屏幕裏的吻戲結束，程明意才意猶未盡地放開她，笑道：“看稿子吧。”

白依紅著臉轉過身去，不是她吹牛，這真不是害羞臊的，是缺氧憋的，她的肺活量和程明意這種常年健身擁有男模身材的人相比，不夠格當對手。

這幾個月她越想越納悶，程明意自從點亮了愛情技能，剩下的事幾乎是無師自通的。

直男作者在寫男主的時候是不是對戀愛有誤會？照程明意這智商，根本不需要原主祭天。

可能是這幾個月來潛藏的精神壓力太大，一朝釋放容易困倦，也可能是程明意溫暖的懷抱太過舒服，白依一邊看稿子，一邊聽電視劇的聲音，不知不覺就歪在對方懷裏睡著了。

……

直播稿子上準備的問答和第一版相比劃掉了近一半的內容，這次有蘇予在會好一些，他是見慣了媒體鏡頭的人，接梗反應業務能力強，一旦直播間出現刁難挑釁偏離預期的問題，蘇予會及時控制局面。

但無形中工作量增大不少，白依覺得很抱歉，眼神都不太堅定。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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