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楊玥似乎被謝思坤逗的很開心, 一掃方才的喪氣陰霾, 笑的前俯後仰, 動作大得造型師差點拿不下發套。

從鏡子裏看到白依的身影，楊玥一怔，慢慢斂了笑容，一語不發, 眼神凜冽的一時分不清戲裏戲外。

倒是謝思坤, 若無其事地和她笑著打招呼。

“小白, 今天的戲拍的不錯。”

“嗯，謝謝。”

白依語氣淡淡, 坐在鏡前讓工作人員給她摘發套, 卸妝。楊玥那邊很快好了, 卻一直沒離開, 也不說話。

工作人員忙完了她們這邊, 馬上到隔壁幫忙其他演員。晚場戲份消耗精力，又和楊玥廝鬥很長時間，白依喝了杯水緩緩心神, 靜坐幾分鐘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等一下。”

白依剛起身，就聽到楊玥叫她。

扭頭望去，楊玥雙手抱在胸前, 穩穩坐著, 從鏡子裏挑著眼看她。謝思坤手裏拿著一只化妝刷轉著, 一臉無聊。

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三人。

“怎麽？”白依涼涼道, “剛才沒打夠，還想再繼續？”

楊玥輕蔑一笑：“你金主知道你在劇組勾男人嗎？”

白依：“what？”

如果不是因為屋子裏只有他們，白依不會覺得楊玥口中的“你”，說的是她。

“你只拍過一部戲，還沒什麽資源，這麽不安分在圈子裏是混不下去的。”楊玥起身，轉過來望著白依，一臉冷漠，“葉嵐自己再厲害，也提攜不了你。”

“雖然你說的都是中國話，但我一個字都沒聽懂。”白依不耐煩看一眼時間，“你打不打，不打的話我要回家了。”

楊玥直截了當地說：“以後別纏著謝思坤。”

被點名的人淺淺一笑，仿佛事不關己。

“……”白依目光在謝思坤和楊玥身上來回打轉，頓悟了，“我對養泰迪狗沒興趣。”

謝思坤皺眉道：“你什麽意思？”

看樣子葉嵐的話，這小子顯然沒聽進去。楊玥肯定也是找人查了她的背景，結果是沒背景，才敢這麽囂張，為愛沖昏頭。

白依一臉鄙夷：“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我在戲外和你說話不超過二十句，你勾了哪個泰迪精往我身上潑臟水呢。”

楊玥眼底一沈，側過臉去看謝思坤。

謝思坤面色不善，似笑非笑道：“小白，你之前對我可不是這樣的態度，怎麽突然這麽不溫柔。”

白依平靜地說：“我溫柔你大爺八輩祖宗。”

謝思坤：“女孩子說話這麽難聽？哪個金主這麽沒眼光。”

“你見著祖宗就知道你祖奶奶有多溫柔了。”

楊玥看了看謝思坤，又望向白依，猶豫幾秒還是選擇相信男友，譏諷道：“知道做小三見不得人，還算要臉。”

“破鍋配爛蓋，你家這爛鍋還真找不到接盤的蓋子。”白依說，“拍完戲最好去醫院做個體檢，小心駛得萬年船。”

謝思坤怒了：“你嘴巴放幹凈點。”

白依張嘴想要繼續回擊，突然化妝室的門被人用力推開，“砰”地一聲。這簡陋的片場房間顯然禁不住這樣的勢大力沈，三人都嚇了一跳，齊齊往門口望去。

“……程總？”楊玥先是一驚，很快蹙起眉，一臉疑惑。

白依知道她說的“程總”是程明熙，雖然楊玥夠不上資格和程明熙合作，但大屏幕上的常客，娛樂圈裏沒人不認識那張臉。

可人走近了仔細一看，又不一樣，所以狐疑不解。

程明意臉色陰沈，冷冷地看著對面。

“這邊非工作人員不能進，你是哪位？”謝思坤很快反應過來，掛上老少皆宜的笑容，溫聲問道。

程明意沒理他，轉向白依：“你收工了麽？”

“呃……可以走了。”

上下打量幾個來回，楊玥確認他不是程明熙，皺眉問：“白依，這是你朋友？劇組規定你不知道嗎？”

“我來接女朋友下班，不太清楚你們的規定。”程明意接過白依的東西，“明天我會讓明熙過來確認，違規造成的損失，明熙負責。”

楊玥和謝思坤臉色驟變。

白依沒憋住，撲哧笑了。

程明意：“你笑什麽？”

“我就喜歡隨便笑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白依推著他往外走，“程總會不會一臉窒息。”

程明意淡定地說：“不會，他應該的。”

兩人旁若無人地邊走邊聊，沒再管身後的動靜。白依越想越樂，小說裏一直都是程明意在給程明熙收拾善後，程明意居然還能甩鍋一次，真是活久見。

車開出去老遠，白依才想起來問：“你怎麽到休息室去了？”

“看到不少人出來，給你發信息也沒回，所以進去看看。”

“呃，抱歉。”白依翻出手機，“我沒註意。”再一看時間，居然都一點多了。

程明意語氣淡淡：“沒關系，剛剛那兩人是誰？”

他不關心娛樂圈，楊玥和謝思坤又不是一線演員，在程明意這裏自然沒有姓名。

白依把情況大致和他一說，八成是謝思坤和誰聊騷被楊玥發現了，對方可能有點名氣不好鬧大，只能把黑鍋甩給白依，正好上次謝思坤釣她的場面被楊玥看見，前後這麽一串聯，還是頗有可信度的。

還好，楊玥是沖她來的，不是葉嵐，她還有幾天就結束工作，江湖不見。

“無聊。”程明意說。

白依點點頭，她也覺得，無聊至極。

幸好不論是從小說發展，還是她本人的意願，今後和這個泰迪精都不會有往來。

在停車位停好，熄火。白依伸手去拉車門，程明意先一步摁下門鎖，“刷”的一聲在寂夜裏格外明顯。

白依緩緩轉頭，投去詢問的目光。

半晌，程明意一字一頓地說：“剛才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什麽？”

“本來我想等你這部戲結束，找個更合適的地點，更合適的時間。”程明意側過身，註視著她，一臉認真，“現在說也挺好。依依，我喜歡你。”

白依；“……”

涼涼。

是她腦海裏第一個念頭。

“做我女朋友好嗎？”程明意繼續說。

“……你是不是困了。”

“我沒在說夢話。”

白依勉強扯出一抹笑：“你喜歡我什麽？萬能的程先生，再考慮考慮？”

“我都喜歡。”程明意語氣堅定而溫柔，“現在是你需要考慮，而我在等你的回答。”

“……”

不應當，她只是個一心工作的小貓咪！白依很想在空曠的停車場裏長嘯一聲：男主啊，你人設不對！

和男主發展成這樣白依始料未及，但事到臨頭了她沒什麽過多厭惡抵觸的感覺，只是有點茫然。

之前面對程明意的種種表現她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程明意直截了當的說出口不過是靴子落地而已，沖擊力並不大。

崩歸崩，還是得收拾清楚繼續過的。

白依垂眸沈思，權衡利弊仔細分析了眼下的情景，這算不算避免《命中註定》的渣賤套路，又符合了劇情中男主從原主這領會愛情真諦的發展？

如果是這樣，等小說進行到女主回國，男主會怎樣插箭頭尚未可知。

關鍵是，她有沒有歪路線？

白依一邊捂著心口，繃直了背，一邊試探性問：“你清楚什麽是愛情嗎？”

程明意目光堅定而溫柔：“我不清楚什麽算愛情，但我知道我愛你。”

心跳加速，問題不大。

“要不以後再說？”

“我希望現在就得到你的回答。”

“……我可以說不嗎？”

“可以。”程明意眼神一黯，輕聲說，“但我會繼續追你。”

男主著魔了這是？

白依撓撓頭，事情總不能卡在這，思忖片刻，說：“那就……試試看吧。”

她的原意是走一步看一步，等女主回國扳回主線，再看看她這“愛情導師促進劑”的作用到底怎麽樣。

說完這句話，白依屏息凝視了一會兒，發覺身體並沒有異常。讓她頓時欣喜若狂，隨後陷入沈思。

照最近幾次死亡邊緣反覆橫跳的懲罰和具體情況變化來看，白依心中依稀浮出一個想法。

說不定她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推章關鍵或許不在男主身上，而是女主。

是從女主光環中全身而退，頭鐵撞女主還得不被按在地上摩擦，她才能真正涅槃重生的意思？

那是在哪方面？事業？感情？

白依越想越亂，她又不能凡事都試一下會不會死，再這麽作死下去她情節沒推完就要被人推進醫院了。她只能暫時按捺內心波瀾，先看眼前。

而那茫然糾結的表情落在程明意眼裏，白依是對他不夠有信心，所以才會猶豫。

也對，他過去近三十年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沒有愛過人，肯定做得不夠好，白依在這裏舉目無親，不信賴他情有可原。

“依依，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程明意柔聲道，“我會好好證明。”

“啥？？？”

白依還沒抽絲剝繭出正確的發展方向，就被程明意突如其來的表白梗住了。

證明什麽？他在想什麽？他們說的是一件事？

程明意沒給她思考的時間，打開車鎖下車，繞到另一邊，給白依打開車門。

“我們回家。”

直到睡前，白依都沒想明白，他們這表面情侶怎麽就成了的。

***

當天晚上葉嵐回到北京，第二天進組拍戲。按照她們的約定，白依會到片場和葉嵐說明一下這兩天的情況，包括拍戲進度和人情小道，算是交接工作。

但程明意這的突發狀況，讓白依有點，沒心思想別的事，只給葉嵐發了條信息，告訴她今天不過去了。

雖然之前有過猜想，但猜到是一回事，聽到程明意親口說又是另一回事。

白依側躺著刷手機，打開朱瓊羽的微博，最後一條發布時間仍是幾個月前。她甚至專門下載了能知道明星上下線評論點讚動態的APP，朱瓊羽一點動靜都沒有。

在這種流量一茬接一茬的環境下，遠離公眾視線這麽久，還真是沈得住氣。

程明意一大早去公司上班，走之前做好早餐，跟她說不用拍戲就正好在家休息，要是閑得無聊可以去喝下午茶逛街，要是再無聊可以去公司找他玩。

玩……

一夜之間，無師自通的親密語氣，讓一時沒轉換角色的白依有點想打人。

不知道男主不渣女配不賤，不僅不賤還有點暴脾氣的發展會不會翻車。

今天陽光很好，這處小區的采光設計是一流的，白依把屋子所有的窗簾拉開，曬曬太陽，陽光透過玻璃照進屋子，整個房子都充斥著溫暖的氣息。

直到那股縈繞心頭的陰霾倒黴勁曬沒了，她打開電視，調出最近比較熱門的仙俠劇，拿出小本本學習做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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