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帶了一千，咱們先存一千，順便問問利率是多少，若是利率高，就再存點。

錢放家裏，一來不安全，二來，也沒啥收益。存起來，多少有點利息，日積月累，時間久了，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比如說，你一天進賬一毛錢利息，聽起來不多，一百天就是十塊，一千天就是一百。”

白玉蘭像個精明的家庭主婦，算著細碎賬。

林虎笑著看著她，眼中意味不明。

白玉蘭就從貼身的衣袋裏拿出一個紅布包，遞給林虎：“我數好了，一千，不知對不對，你再數數。”

林虎接過了錢，卻也不數，而是感嘆：“娶你之前，好些人勸我呢，都說你是個不會過日子的，說我娶了你，以後必然後悔，現在看來，我這小媳婦，會過日子得很啊。”

白玉蘭也聽說過那些人說的話，那天林虎拿了彩禮過來要娶她，身後跟了徐家的七八個嫂子，都勸林虎，說婚姻大事不可兒戲，說林虎這樣的男人可不能讓白玉蘭給糟蹋了。

她當時因為不願意嫁林虎，倒是覺得徐家嫂子都說的是好話，現在想想，真是後怕，若那天林虎聽了徐家嫂子們的話，那她可就生生地和林虎錯過了。

王冬梅在廚房窗戶裏看見女兒女婿笑瞇瞇的模樣，心裏又踏實了許多，不免一陣困意襲來，忽然想睡個好覺。

連日來，她懸著一顆心，都沒咋休息好。

“媽，我和林虎出去轉轉，一會兒就回來。”白玉蘭朝廚房喊。

“早點回來，”王冬梅笑著走出來，拿著抹布一邊擦碗一邊說，“一會兒還要去你外婆家呢。”

“嗯。會很快回來的。”林虎說。

兩個人是準備去鄉上信用社存錢。

鄉上離莊子上也不是很遠，騎自行車半個小時也就到了。

王冬梅看著坐在自行車後座、摟著林虎腰的女兒，打心底感到歡喜。

她雖然沒生出兒子，但好在找了個不糊塗的男人，這一輩子，平平淡淡地還算過得去。

之前一直擔心女兒沒有娘家兄弟，嫁到婆家會被欺負。

如今，看著女兒幸福的模樣，她也放心了。

林虎騎著自行車載著白玉蘭，在冬日的暖陽裏，在湛藍的青天底下，在鄉間的小路上，前進。

“冷不冷，媳婦？”林虎問她，“冷的話，我騎慢點。”

“不冷。”白玉蘭緊緊摟著林虎的腰。

“等過二年，我掙夠了錢，給你買一輛小汽車，去哪裏都不用吹風。”林虎說。

“嗯。”白玉蘭大聲答應。

“你咋不說我在吹牛？”林虎笑問。

“我相信我男人能買到小汽車。”白玉蘭毫不吝惜對林虎的鼓勵和誇獎。

煮餃子的時候，她跟王冬梅學了讓男人死心塌地對你好的方法，其中一條就是不要吝惜對男人的誇讚。

果然，聽了小媳婦這話，林虎只覺得如虎添翼，快要飛起來了。

半個小時的腳程，兩個人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冬日的興仁鄉信用社，格外冷清。

林虎和白玉蘭走進去的時候，看見櫃臺後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在織毛衣。

聽見有人進來，女人掀開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了眼皮，好像進來的不是兩個人，而是一縷空氣。

八十年代，興仁鄉是沒有銀行的，農民貸款都上信用社。

大多數人貸款是為了娶媳婦蓋房子或者治病。

貸款額度也大都是十幾元幾十元，甚至還有貸三元五元的。

可就這三元五元，也不是能輕易貸出來的，那可是要請擔保人，是要費很多周折的。

中年女人看到白玉蘭和林虎兩個手牽著手，心裏就猜出，這是一對剛結了婚打了饑荒的小夫妻，一準是來貸款還結婚欠債的。

前來貸款的人，往往會被當做空氣。

只有空氣自己去向人家詢問的時候，人家才理會空氣。

被當做空氣，白玉蘭也不覺得被冷落。

有林虎當她是手心裏的寶，她有的是底氣。

“同志，打擾一下。”白玉蘭語氣友善地喊了對方一聲。

對方這才擡起眼來。

“有擔保人嗎？”中年女人冷冷地問，正眼也不給兩人。

“沒有擔保人。”白玉蘭說。

“沒有擔保人你還敢來貸款！”中年女人的臉色更冷了，“回去，回去請了擔保人再來！”

“同志，我們是來存款的，存款也要擔保人嗎？”白玉蘭輕聲問。

“存款？存幾塊？”農村人存錢，頂破天也就幾塊。

“一千。”

“一千？”中年女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姑娘，你識數嗎？”

整個信用社，一年放款總額也不過幾千塊，這兩個小年輕，一存就是一千，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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